第928章 【132號盒子】那是一滴血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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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來的事,你也知道了。

我們買了房子準備結婚,我瞞著麗麗,偷偷聯絡了她父母。

畢竟,哪有兒女不想讓父母參加自己婚禮的?

可我還是把事想的太簡單,我以為四年的時光,會讓她父母心軟,接受我。

卻不想,麗麗竟然背叛了我。

她一聽她父母要來,就想盡辦法要離開我,她說,她早就受夠了跟我在一起的日子……

我真的很愛麗麗,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了。

“她和你在一起的這幾年,你只許她待在家裡,不讓她找工作,不讓她跟外界接觸?”

秦曉一臉掩飾不住的驚訝,“你真的是在保護她嗎?你難道不是在囚禁她嗎?”

“我是真的愛她,我只是想留住她。”王長川搖搖頭,“我從小無依無靠,她是我唯一信任的、愛的人。她要離開我,那就是生生地在我身上剜下一塊肉……這種感覺,你是不會懂的。”

王長川的性格,很偏執,貿然刺激他,反而可能讓事情更失控。

秦曉想了想,伸手扶正鏡框,儘量先穩住他:“或許,你該試著放手,讓她回到父母身邊,你們各自冷靜一段時間。她如果真的愛你,等她想通了,會主動回來找你的……”

王長川愣了愣,默默地思索了一陣兒。

抬起頭,一臉似笑非哭的表情:“你說的對,早知道先來見你,我就不會天天這麼痛苦了。”

想必你也發現了,我的性格有些古怪。

很多人都這樣說。

我仔細想了想,可能在我小時候,那件事發生以後,我真的變得有些不一樣了。

我家住在大山裡,小時候家裡很窮,一家三口人,就擠在我爺爺留下來的破瓦房裡。

我十一歲時,就能幫家裡幹很多活了。

我爸是個保守的人,只知道守著眼前的一畝三分地。

我上小學時,村裡有很多年輕人去外地打工,他就站在村口,幫老人們罵那些只知道投機倒把的不肖子孫。

可過兩年,那些人一麻袋一麻袋地馱錢回來,蓋起小洋樓時,他傻眼了。

我爸不願意拉下面子叫人家賺錢時捎帶上他,只能天天硬著頭皮裝清高,說死也不會出村子。

可他的心,早就不在自家幾塊薄田上。

慢慢地,我們家裡的地,越來越荒,賣了牛,賣了拖拉機,越來越窮。

他是個極其固執的人,我多少有些遺傳他的性格吧。

可實際上,我知道他後悔得很,他當了一輩子農民,唯一的遠見就是,告訴我要好好讀書。

出了大山,就不要回來,死也要死在城市裡。

可是某天,我剛放學回去,就看見他和我媽倒在地上,四肢抽·搐著,嘴裡一陣一陣往外嘔涎水。

我爸的臉憋得又青又紫,他太難受,拼命伸手想扒住我的褲腳,讓我救他。

我看到桌子上,有兩瓶喝乾了的農藥,那種農藥很厲害,灑了藥的菜,牛吃下都會倒,一剖開,肚裡的腸子都融成稀泥。

我嚇得邊哭,邊要喊人救命。

可我爸卻拉著我,不讓走,我想了想,終於明白他的意思。

我們家裡很窮,連飯都快吃不上的人,怎麼可能交得起醫藥費呢?

即使能保住命,以後在村子裡,也會抬不起頭。

那些人,只會在你面前陰陽怪氣地笑,等你一走過去,就戳你脊樑骨:“瞧,這就是那想死又不敢死的孬種。”

我想,我爸不是讓我救他,而是想求個解脫。

但對一個十一歲的孩子來說,父母沒了,天都塌了,怎麼可能願意獨活?

我把門鎖上,在屋裡點了一把火,老房子除了外面是糯米石磚糊的牆,裡屋全是木製的。

老得開合時,就會從縫裡掉下來渣子的木門、被碗底子湯汁養的油光發亮的木桌、撐在堂屋四角的木房梁……火燒起來很快。

可我沒死,我被人救了回來,卻毀了容。

醫院給我做了植皮手術,效果不怎麼好,我的臉變得很古怪,出門去總是被人盯著看,就像在看一個怪物。

從那時起,我開始頻繁地頭痛,頻繁地做噩夢。

可比起這些更叫我難受的,是在這個世界上,只剩下我一個人了。

我徹底成了一個沒爹沒媽的孤兒。

你或許會好奇,我父母為什麼好端端的,突然喝農藥自殺?

說來諷刺,我們村那年來了一個大人物,他想要挑選一個家庭貧困的孩子資助,費用一直管到高中畢業。

我們村裡,雖然不少人富起來,可大多數還是窮。

更何況,能和城裡的富人結交,努努力,說不準下半輩子吃喝都不用愁,這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機會啊!

我爸趕緊去找村支書申請。

可村支書告訴他,我家裡雙親都在,相當於兩個勞動力,又有房有地,不符合申請的條件。

我爸不死心,賴在村支書家裡不走,最後折騰一天,灰頭土臉地被人家趕出來。

村支書拿著竹條掃帚,站在門口,就差指著他鼻子罵:“你這些年幹了什麼破爛事,自己不清楚?”

村裡的人,都看見這一出了。

我爸垂頭喪氣地回來,晚上喝了很多酒,一個勁兒地說,是自己為了錢,丟乾淨了臉,還害我讀不到書。

我知道他盡力了,我不怪他。

可他這個人,執拗得很,非要達到目的,既然說了規矩是什麼樣,他就按著來。

村裡廣播天天在喊,要給孩子創造最好的條件。

可他什麼條件也不能給我創造,現在反而成了拖後腿的,他咽不下這口氣……

他想我出人頭地,想的發瘋。

好笑的是,我爹這麼一鬧,那個貧困生的名額,真的落到我頭上,我的醫藥費,也被那位大人物包了。

等我傷好回到學校,校長看我沒地方住,在教師宿舍裡,給我特批了一個房間。

老師們怕我想家,都對我格外地照顧。

我吃住都在學校,除了沒有爸媽,生活好像跟以前也沒什麼不同。

等到初三開學的第一天,班主任忽然叫我去校長辦公室。

那位大人物,這些年又資助了幾個和我一樣的孩子,我們挨著牆站成一排,被要求每人寫一篇關於愛心改變生活的演講稿。

寫完後,交給班主任修改,下週一升旗儀式後,上臺朗誦。

我很聽話地照規定寫了,等到升旗儀式時,學校在演講臺上,搭起了巨大的白色幕布。

那位大人物坐在主席臺上,微笑地聽著演講。

每一個學生上去唸稿時,演講臺上的幕布,就會被投影儀一張一張放上,在學校裡上課、吃飯、甚至睡覺的照片,鉅細無遺。

我們從來不知道,自己被偷拍了這麼多照片,每一張照片放上時,臺下就會引起一陣鬨笑,我們像是被圍觀的一群猴子。

那時我才明白,為什麼老師們會對我的生活,那樣細緻入微地照顧,對我那麼好……

排在我前面的女孩估計嚇壞了,但她不敢哭出聲,只是垂著腦袋,默默地抹眼淚。

她們班主任把她拉到一邊訓話:“怎麼這麼不懂事……”

我沒有哭,可心裡也害怕起來,我當時腦子裡只有一個想法——不能上臺去!

我跟班主任說想上廁所,得到同意後,我趁著全校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演講臺上時,偷偷翻過學校的院牆,逃跑了。

……

“故事說到這裡,你是不是有點熟悉了?你沒見過我,可我一直記得你,你當時就坐在主席臺上啊。”王長川看著秦曉,慢慢地說出這句話。

秦曉不動聲色地與他對視,身後卻冒起冷汗。

她想起來,王長川剛才那副又哭又笑的表情。

他說,他只是想留住麗麗。

他說,早知道先來見她,他就不會這麼痛苦……

秦曉上半身不敢動,只能悄悄從桌底拿出手機,給助理發了條簡訊:救命!

門外沒有任何響動,王長川的口袋裡,傳來一聲手機提示音。

他把手機掏出來看了一眼,咧嘴笑了。

秦曉這才注意到,他的袖釦並不是用暗色的線縫的,而釦眼裡的白線,不小心染上了顏色。

那是一滴血。

“不好意思,私自拿走了你助理的手機,不過,你現在就算是直接喊,她也來不了了。”

“她挺重,比麗麗還重一點,光是把她搬走藏起來,就累得我一身汗。”

秦曉面色慘白,再也裝不出鎮定模樣,兩手捧著手機,哆嗦地報了警。

“報吧,沒有了麗麗,我根本也沒想活。只是最近,我總莫名地想起以前的事,想起你的樣子。”

“富人真好啊,我爸當年為了幾百塊錢紮了你的車胎,你面都不用出,就有人幫你要了他的命,毀了他孩子的一生。”

“我一開始並不恨你,我甚至羨慕你,誰不想做這樣的人呢?可麗麗離開了我,我沒有希望了……”

“我找了很久,才找到你的地址。而你卻告訴我,這一切的開始,只是因為酒桌上的一個賭約。我不知道你的這句話,和我這輩子的遭遇,哪個更可笑些。”

王長川從口袋裡,掏出一小捆鋼絲線,露出手心裡的兩道血痕。

秦曉驚恐地向後退,直到背抵在牆上。

所有的語言,都變得蒼白無力,她慢慢的,不再哀求辯解,不再有任何動靜,只是兩個眼球突兀地鼓著,眼窩周圍充起了血。

眼鏡因為剛才激烈的掙扎,早就不知掉在了什麼地方。

門外響起了執法者的敲門聲。

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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