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1章 共情（1 / 1）
一陣天旋地轉後，葉仁杰輕飄飄的魂魄落到了實地上。
“你這孽畜！”
“你居然去偷學禁術，你知不知道逆門是怎麼被滅門的？！”
“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會給葉家帶來多大的麻煩？”
“葉家會被滅門的！”
還未睜眼，葉仁杰就聽到了一頓劈頭蓋臉的怒罵。
聲音帶著一種熟悉感。
他隨著葉晚的記憶，回到了過去，也陷入了他的身體中。
這裡呈現在葉仁杰面前的，是他記憶裡感情最強烈、最刻骨銘心的幾個片段。
聞之所聞，觀之所觀，感之所感。
一切感官通用，葉晚的眼睛就是他的眼睛，葉晚的嘴巴就是他的嘴巴。
葉晚睜開眼睛，葉仁杰也跟著睜開眼睛。
他看到了年輕時的葉長生。
束髮紫金觀，黑眸深邃，雖人至中年，卻英氣不減。
可以看出，葉長生在少年時，也是俊朗少年。
只是此刻的葉長生，面紅耳赤，絲毫沒有先前在夢境中見過的慈眉善目，手拿戒尺，“啪啪”的抽在葉晚的背上。
劇痛蔓延全身。
連葉仁杰都在顫抖。
在葉晚身上發生的痛苦，他都能清楚的感覺到。
“改不改，改不改？”
怒聲如雷震耳。
葉晚卻緊咬牙關，嘴角因為用力過度，而有鮮血流出。
他自始至終，一聲不吭，跪在祠堂冰涼的地板上，因劇痛而冷汗直流，倔強的抬起頭，“我不改，後天逆轉先天，可以讓人成仙，成仙之後，就再也不會有人敢欺負葉家了！”
少年的倔強讓葉長生停下了手中的戒尺，後者連退三步，被他氣得險些昏厥過去。
唰！
佩劍出鞘。
葉長生劍指葉晚，“你究竟是改還是不改？”
“不改。”
少年倔強的聲音迴盪在祠堂中，久久不散。
“好好好。”葉長生氣得連說三聲好，“那我便殺了你，免得你去為禍世間！”
那時的葉長生還堅守心中正道，志在懲惡揚善。
“你就算是殺了我，我也絕不會改。”
少年閉上了眼睛，他了解他父親的習性，說殺必殺，臉色帶著慷慨赴死的決絕。
朝聞道，夕死可矣。
能一窺先天之貌，死而無憾。
唰。
劍聲呼嘯。
快若閃電。
“啊。”
劇痛蔓延全身，令葉晚躺在地上，睜開眸子，他看到了自己的右臂滾落在不遠處，他想要去抓，一動卻昏倒在了血泊中。
葉仁杰這時才明白他為什麼缺了右臂。
一劍斷臂。
他無法去評說葉長生此舉是錯還是對，畢竟，那是他祖宗。
眼前昏暗，他也隨著葉晚昏厥過去。
再醒來的時候，眼前是一片清晰明朗的青山綠水。
不知昏迷了多久，只知道右臂上的切口已經癒合，被包紮了起來。
“不殺我，卻斷我右臂，把我逐出家族。”葉晚坐起，低頭喃喃自語，“不過是一條右臂，只要能逆轉先天，就還能長出來，我就能成仙！”
整個人已經陷入了瘋狂的執念中。
啪啪啪……
一堆小石頭衝著葉晚砸來，碎石不大，卻如雨般密集，砸在身體各處，卻很疼。
葉晚驀然回首，只見不遠處，站著一群十一二歲乳臭未乾的孩子，二三十人的模樣，正從地上不停的撿起石頭，鍥而不捨的向葉晚砸來。
“你這怪物趕緊滾。”
“少了一條手，肯定是怪物，趕緊滾出我們村子。”
……
伴隨著聲聲大罵。
因少了一條胳膊，卻被人叫做怪物。
葉仁杰能感受到葉晚心中，刀絞般的劇痛。
身上的疼痛，不及心中萬分之一。
剛想要起身，又坐了回去。
體內空空如也，虛弱不堪。
葉晚苦澀的笑了，“原來你把我的靈力也廢了，難怪那麼放心的不殺我。”
眼角有晶瑩的淚花在陽光下閃爍。
身為修士，靈力被廢，等於廢人。
他放棄了離開的念頭，任由石頭砸在自己背上、傷口上、頭上。
石頭再小，積少成多。
葉晚頭上被砸出坑坑窪窪的血洞，鮮血直流，更加可怖。
聽著一群孩子的大聲辱罵，葉仁杰在他心中感覺不到憤怒，反而感受到死亡的氣息。
靈力被廢，他再也做不到逆轉先天。
萬念俱灰。
哀莫大過心死。
突然，他眼前陽光一暗，再也感覺不到有石頭落在身上。
緊接著，就被人扛起，有風吹動，整個人已經被帶走了。
霎那間，人已經進入一片林中。
他被人放下，這才看清救了他的人是一個眉目如畫的少年。
白衣勝雪。
劍眉星目。
那是一張走在街上，必定是能夠引起無數女子瘋狂的尖叫的臉。
“你為什麼救我？”
“你為什麼尋死？”
答非所問。
“身為修士，不能修煉，活著必死更加難受。”
事已至此，葉晚沒有任何隱瞞，一心求死。
少年蹲下身子，手搭在葉晚的左臂手腕處，忽然一笑道：“什麼呀，就是簡單的封禁術，我這就幫你破了。”
少年明朗如清風。
他十指如蔥，十指捏印，令人眼花繚亂。
隨手一點，打在葉晚眉心。
靈力如泉。
潺潺流入葉晚經脈中。
噼裡啪啦……
在他體內傳來一陣炒豆子的爆鳴聲，周身血光閃爍。
一層層詭異的銘文從血肉中，被激發出，然後節節破碎，煙消雲散。
“靈力！”
“我的靈力恢復了！”
葉晚激動的跳了起來，心中本已經寂滅的生命之火，在此刻熊熊燃燒起來。
“別激動，小事一樁。”少年起身，看著興高采烈的葉晚，和煦一笑，“你體內的禁制剛剛接觸，別太著急修煉，我還有事，就先走了。”
“等等，你叫什麼名字？”
“葉長林。”
聲音從空中飄來，說話時，人已經不知去向。
“葉長林，葉長林……”他不停的唸叨著這個名字，彷彿是要把這個名字刻在心中，喃喃道：“到最後居然還是被葉家人救了。”
那是葉晚第一次見葉長林。
也是他，令葉晚找到了活下去的希望。
葉仁杰在葉晚體內看到了這一切，不知道他後來為什麼會變成那個樣子，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對葉家有那麼大的仇恨。
一切像是謎團積壓在葉仁杰胸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