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5章 日月山河還在,莫哭(1 / 1)
大哥出征的時候,是初冬。
北境,已經下起了細密的小雪。
在大哥出發的前一天晚上,陳崢嶸來到了大哥的軍帳。
原本,第二天是大哥新婚的日子。
甚至,陳家已經準備好了喜服。
軍帳昏黃的燈光下,大哥擦拭著自己閃亮的銀槍。
他一邊喝酒,眼中滿是興奮。
“老四,這些年來,蠻荒給咱們北境的百姓們帶來太多的苦難了。北境,民不聊生啊!”
“一寸江山一寸血,十萬青年十萬兵。”
“大哥此去,就是要明白告訴蠻荒。”
“攻守易形了!”
“寇可往,我北境亦可往!”
大哥說著,用滿是老繭的手握住陳崢嶸:
“記住,破蠻荒者,必是我北境陳家子!”
“此戰,大哥不為功名利祿;但求,天下太平!”
大哥的手握得很緊,他臉上有了淚光。
第二天,大哥親率六萬鐵騎出北境,他們全家來到陽關送大哥出征。
陽關口,大哥看著眼前整齊的六萬精銳。
他們的鬢角都染上了雪霜,於寒風中佇立。
“我們,是一隻光榮的部隊。”
大哥騎在他的汗血馬上,銀槍槍口指地。
汗血馬在大軍的最前方左右徘徊。
“在這片土地上,有太多的兄弟倒下了。”
“今天,我們要踏著他們的鮮血與白骨,繼續前進。”
“不破蠻荒,誓不迴轉!”
說著,大哥勒緊韁繩,銀槍在他手中猛地轉向,槍指前方。
“上馬!”
他大喊。
唰!唰!唰!
在他的身後,六萬人整齊劃一地跨上戰馬。
“不破蠻荒,誓不迴轉!”
六萬人同時大喊,聲音久久迴盪在空中。
那天,陽關之下,父親遞給大哥一面死字旗:
“只解沙場為國死,何須以馬革裹屍還。”
這是父親對大哥說的最後一句話。
那天,白髮蒼蒼的母親在寒風中用雙手撫摸過大哥的額頭,顫巍巍地說道:
“要記得回來啊!”
那天,在陳字王旗的指引下,六萬鐵騎出陽關,關隘上戰鼓陣陣,戰旗獵獵。
記得大哥入蠻荒後,大軍勢如破竹,雪夜渡河,一路打到蠻荒王庭之下。
一步,只差一步,大哥便可徹底擊破蠻荒,從此千秋萬代,太平昌盛。
可誰又能想到呢,這場匯聚了北境全體民眾希望的北伐,這六萬精銳的性命,只是京城那些權謀者的一個圈套!
王庭之下,大軍突現,將大哥的軍隊層層包圍。
彈盡,援絕,人亡。
兵,打完了。
面對潮水般的敵軍,大哥死戰不退,手持銀槍,毅然衝向那千軍萬馬。
然後,馬革裹屍,慷慨赴死。
遠征軍遇襲的訊息傳到北境後,母親當場悲傷到昏厥。
整個北境,無數的家庭因此支離破碎,全家縞素。
當父親帶著他和兩個哥哥以及北境的援軍趕到的時候,看到的卻是無比悲壯的一幕。
六萬名將士的屍體,被一杆杆長槍插穿,長槍立在地上,那些殘破的屍體就這麼掛在空中。
而大哥的屍體,在最前方,面朝蠻荒皇城,被十幾杆長槍插穿。
蠻荒,想讓大哥死後跪向皇城。
可哪怕被這麼多長槍插穿屍體,大哥依舊杵著自己的銀槍,至死不跪。
那天,殘陽如血。
二哥從北境戰士鮮血流成的小河裡拿起染著鮮血的,殘破的陳家旗,高高立起。
父親看著眼圈通紅的兄弟幾人,輕聲說道:
“日月山河還在,莫哭。”
可自己卻佝僂著蒼老的身子,艱難地將大哥殘破的屍骸抱起。
口中說道:
“兒啊,回家。”
那天,他們一頭扎入風雪中。
身後,殘旗斷戟,北境兒郎的鮮血流成了小河。
母親說:要記得回來啊!
然而,三年前,當戰爭最後結束。
卻是他獨自一人,揹著父兄們的武器,回到了北境。
那天,他面對前來迎接的母親,直接跪下了。
不久後,母親便因為悲傷過度而離世。
“我北境陳家,對得起君國,對得起天下!”
“可這天下,何時曾經對得起我陳家!”
陳崢嶸怒吼著,聲音中帶著極為濃烈的不甘。
這一刻,他終於明白,大哥的那句“破蠻荒者,必是我北境陳家子”根本就是對自己說的啊!
以大哥北鳳雛的大智慧,別人看不出,他又則能看不出來自己的藏拙呢?
或許,就連當年那場戰爭的結局,以大哥的智勇和謀略,也早已算到了吧。
父親,大哥,二哥和三哥。
明知必死,依舊萬里赴戎機。
他們所求的,就是個忠君愛國啊!
如今,他們已經用自己的性命篤行了忠君愛國的誓言。
而他陳崢嶸,作為鎮北陳家唯一活下來的人。
必破蠻荒!
因為破蠻荒者,必是北境陳家子!
“活著的人,會秉承著死者的意志,繼續活下去。”
“父親,兄長們,你們的犧牲不會毫無意義的。”
“終有一天,我會讓你們做的一切,被天下人所知,被所有人記得。”
“我發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