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漸凍症患者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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退伍的第二天。

江北又一次來到醫院,取一份確診結果。

診室內。

大夫看著眼前這個滿臉胡茬,穿著老舊的男人,欲言又止。

確診報告就被他壓在滑鼠下,只有最嚴重的病患才會受到如此待遇。

而作為從醫多年,早已見慣了生死的醫生,他此刻不知該如何開口告知。

軍人退伍、已婚、二十七歲……等等詞彙如一座山壓在心裡。

大夫考慮片刻,問道:“家屬來了嗎?這個病……我還是和你家屬說吧。”

“我在東海沒親人在,大夫,你只需要告訴我得了什麼病就行,我承受得住。”江北儘量平淡的答道。

他的左手現在還在輕輕顫抖著。

回來前,他查過資料,也明白自己的身體可能在遭受著什麼。

但沒見到確診報告,他還是不願相信。

“你不是結婚了嗎,那你的妻子呢?”大夫皺頭微眉。

江北卻沒有回答。

雙方陷入沉默,但大夫最後還是選擇尊重江北的決定。

他拿出了診斷書,聲音低沉道:“你患的是肌萎縮脊髓側索硬化症,也就是人們口中常說的,漸凍症。”

這是真正的絕症。

沒有治好的可能,所謂的奇蹟,也不過是多活一年或兩年的區別。

當確診的那一刻,眼前這個男人的生命已經進入了倒計時。

“這個病……”醫生欲言又止。

“我知道了。”江北應聲。

出乎意料,眼前的年輕人並沒有因為他的話而有任何波瀾,他只是平靜的接過這份診斷書。

然後默默轉身離開。

“等等,你……”大夫想要叫住他,再囑咐他些什麼。

他見過很多病人在最美好的年紀,得上了重病。

在診室裡還能佯裝作淡定的接受,可離開後只能在角落裡號啕痛哭。

家境富裕的尚且如此,可以盡情的享受接下來所剩無幾的人生。

可這個落魄的男人呢?

江北平靜的離開診室。

坐在供人休息的長凳上,眼中才終於出現了一絲微不可見的痛苦。

一個月前,最後一次任務,他帶著自己的戰友們深入敵人腹地。

但作為即將迎戰敵方主力的他,左手卻一直在輕顫著。

但此時再想撤離,卻為時已晚。

他們被敵方包圍了。

結果雖然是勝了,但那是一個一個戰友,用命換來的慘勝!

原本不用出現如此誇張的傷亡,原本……他承諾著要把這些戰友們安然無恙的帶回去。

將所有的軍功分給出,將所有退伍費拿給亡故戰友的家,他孑然一身,回來為那個女人贖罪。

但這一紙診斷書,讓他對未來僅存的一點美好幻想破滅!

離開醫院,江北獨自前往金海新苑,記憶中,這裡本該是自己的家。

但一邊是自己三年未見,他為贖罪而來的妻子,一邊是自己已經患上絕症的身體。

這是第一次,他不知該如何選擇。

……

金海新苑,徐家。

客廳內,一中年男人苦口婆心的勸導著另一對中年夫婦。

“老三,不是當哥的說話難聽,但侄女確實得想想以後了。”

“當初是老爺子定下的婚約不假,那廢物走了,侄女覺得現在一個人過著不錯,但你們這當爹當媽的呢?就一點不著急嗎?”

“一個姑娘家在外拋頭露面也不是這麼回事兒對不?人家馬少是什麼身份,連侄女結過婚都不介意,你們還想上哪找這美事兒去?”

“她不聽我這當二叔的,不也得聽聽你們當爹當媽的嗎?到時候你們勸勸她,這事兒不就成了嗎?”徐家老二,徐長遠滿臉急切。

明明是別人的家事,此刻卻比誰都急。

“二哥,再說吧……馨月現在壓力也大。”徐長林深吸了口煙,淡淡的道。

他是徐馨月的父親,也就是江北的老丈人。

曾經在東海市也是大家大業的徐家,如今卻一落千丈。

尤其是徐家老三這一支,更是成為了東海市的笑柄。

原因便是三年前,徐家長女徐馨月和一個窮小子成婚,招了個上門女婿。

而這還不然,那窮小子竟在大婚當日無故離開,放了徐家的鴿子,距今已整整三年不見蹤影!

“咚咚咚。”

敲門聲傳了出來。

“可能是馨月回來了,老婆你去開個門。”徐長林說道。

“老三,你別再跟個悶葫蘆一樣,一會兒可得勸勸侄女兒。”徐長遠又著急囑咐道。

“再說吧。”徐長林擺了擺手,又深吸了口煙,這才將菸頭按滅。

可隨著徐母將門開啟,一個落魄的男人出現時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徐長林更是直接站了起來,此前那漠然的目光,在這一刻直接變成了憤怒!

江北!

這個讓他們一家被人戳脊梁骨埋汰的上門女婿!

別說是三年未見,就算是他化成灰,徐長林也認得出來!

徐母在看到江北時,也在第一時間反應了過來,“滾!我們家不歡迎你!”

說罷,便要將門重新關上。

但江北卻用自己的胳膊擋住,門框重重砸在手臂上,但江北卻面色不改,撐著門僵持著。

“媽……”他不知道該說什麼,臉上滿是自責。

“讓他進來!”一旁的徐長林低聲喝道,聲音中是壓制著的憤怒。

江北投去了感激的目光。

來的這一路,他想了很多。

三年前,因為國家,他迫不得已去解決邊關戰亂,這一走就是三年!

這三年,徐馨月是怎麼過的?

雖然他們沒有那麼深厚的感情,也沒有夫妻之實,但是他江北無故一走三年,虧欠了她的。

這次回來,也是為贖罪而來。

可他如何拖著這絕症的身體贖罪?

離婚或許是最好的選擇,但他偏偏欠了她太多。

不管怎麼選,都是錯。

但他還是來了。

是生是死都得面對,給徐家一個交代,給徐馨月一個交代。

“爸,是我對不起馨月……”

將沾滿灰土的膠鞋脫下,江北連拖鞋都沒換,走進了徐家的大廳,表情木訥。

“你還有臉回來!”

“你知不知道,這些年馨月因為你,被人說成什麼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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