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6章 溫柔（1 / 1）
“走一步看一步，看起來，現在也只能這樣了！”姬凌月嘆了口氣，目光之中隱約有些悲觀的情緒。
知道敵人的強大，才能印證自己的弱小，雖然她不想接受，但這是事實。
趙飛揚看出了她的情緒，起身走到她身旁，輕聲安慰：“陛下，不論何時，我都會保護你的，不用太過擔心！”
苦笑一聲，姬凌月抬頭望了趙飛揚一眼，目光復雜，感動之餘，還有著一絲追憶：“飛揚，你這番話，讓朕想起了小時候。”
“當初，你就是這麼說的，你說你會一直保護著朕和無雙姐妹倆。”
“一晃，好多年了！”
“是啊，好多年了！”趙飛揚喃喃一句，輕輕拍了拍姬凌月的肩頭，默默回到座位。
接著，兩人吃著飯，也沒再說別的。
吃完之後，趙飛揚剛打算告退，姬凌月卻是主動開口喊住了他：“飛揚，你能不能像小時候那樣，幫朕梳梳頭髮？”
身軀微微一震，趙飛揚本能地想要拒絕。
君臣有別，何況梳頭這麼親密的事情，自己已經有了無雙，於情於理都不該如此。
但看著姬凌月眼中的期待，他又有些於心不忍。
從某種角度來說，姬凌月的內心深處是孤獨的。
她是陛下，是天子，高處不勝寒。
登上帝位，便註定她這輩子只能活在孤獨之中。
現在她唯一的知己好友，便只有自己了，如果自己拒絕了，她該失望了。
微微點頭，趙飛揚答應了下來。
隨著姬凌月走進寢宮內殿，對著銅鏡，姬凌月緩緩卸下頭上裝束，一頭如黑瀑般的青絲散亂開來。
離得近了，很容易聞到上面的芬芳，芳香撲鼻，微微低頭，便瞧見了她脖頸間粉嫩的軟肉和鎖骨上那一朵若隱若現的蝴蝶刺青，趙飛揚不免想到了當年。
年少時期，自己與無雙，姬凌月，還有江筱筠，少男少女四人湊在一起，吟詩作對，喝酒賞花。
相同的年紀，相同的愛好，幾乎是無話不談，無話不說。
那時候的姬凌月並不像現在這麼高冷，要極力保持著帝王的威儀，她那會兒也曾是個無憂無慮的小女孩，知性，聰慧，灑脫。
無雙也聰慧，但她也更為純粹，那會兒就像個跟屁蟲一樣一天到晚跟在自己身後，一顆心幾乎全在自己身上，也正因此，自己不可避免地愛上了她。
洞房花燭，新婚璧人，天作之合，滿朝讚譽。
彼時的姬凌月已經被定為了儲君，學習更多的禮儀和帝王心術，那會兒便漸漸有了距離，但這距離，並不能影響關係。
只是這關係，變成了更需要守護的存在。
桃木梳子拿在手中，趙飛揚陷入回憶，遲遲沒有動手。
姬凌月望著銅鏡之中他的倒影，兩行清淚緩緩流淌，卻不是哀傷，而是莫名的情愫。
“飛揚，你，你還不動手麼？”
輕輕一聲，趙飛揚顫了顫，一點頭，開始為姬凌月梳頭。
梳著梳著，姬凌月的淚水卻流淌地越來越多，但她整個人臉色卻掛著笑容，這是淚，是開心的淚，是輕鬆的淚。
她望著鏡子中趙飛揚為自己梳頭的手，再也控制不住情緒，一把將那手攥住。
始料未及，趙飛揚手中一鬆，桃木梳子“啪”地一下摔在地上。
他猶豫了一會兒，沒有選擇把手抽回來。
感受著趙飛揚大手傳來的溫厚感，姬凌月輕輕抬頭，任由淚水在臉上流淌，她一開口，聲音顫抖：“飛揚，你知道麼？如果，如果不是朕，如果不是朕該多好？”
“朕真的羨慕無雙，有時候朕真的很累，很想放棄，但是朕肩上扛著的責任不允許朕這麼做，朕多想能無時無刻跟你說著心中的話，跟你在一塊，那該是多好的感覺？”
輕嘆一聲，趙飛揚伸手緩緩拍了拍姬凌月的肩膀，此刻，沒有再把她當那高高在上的陛下。
他如何不知道，姐妹倆的心思都在自己身上，可他也沒辦法。
他無法選擇，也沒得選擇，何況無雙依舊下落不明。
他不該如此。
一嘆氣，他便要將手抽回來，姬凌月抓的更緊，言語中甚至帶著一絲乞求：“不要動，飛揚，捏著你的手，我才能心安，這時候，我不是女帝，我只是姬凌月，可以嗎？”
“能不能答應我，只要一小會兒就好了，過了這一小會兒，我又是那個女帝了！”
趙飛揚沒吭聲，而是默許了，此時無聲勝有聲，他能做的，也只有這些了。
抓著他的手，姬凌月雙眼閉上，突然間，她感覺一陣疲憊感湧了上來，累了。
她就這麼抓著趙飛揚的手，緩緩睡了過去。
好像做了一個很漫長的夢，夢中，她又恢復了當初的少女身份，夢裡還有無雙和趙飛揚。
記憶穿過時間的長河，彷彿回到了很多年前的那天。
雖是女兒家，但生在無情帝王家，沒得選擇，先帝無子嗣，一直以來，都是把女兒，尤其是長女當做皇子培養。
詩書禮樂，騎馬射箭，樣樣都有。
那個夕陽斜下的黃昏，獵場，兇狠的獵豹撲上來的時候，便是少年趙飛揚挺身而出。
少年曾說要一直保護，他也一直是這麼做的。
“陛下，你睡著了！”趙飛揚輕輕喊了一聲，沒有回應，他只得小心將姬凌月抱起，緩緩走向龍床。
將她輕輕放下，這過程中，感覺到手上的力氣越來越大，趙飛揚也只得苦笑一聲。
“陛下，我一直在的。”
手上的力氣這才緩緩小了下去，但一直沒撒手。
默默坐在床頭，趙飛揚便握著姬凌月的手，看她熟睡。
睡著了之後，整個人顯得溫柔許多，她從來都不像溫柔的人，也許與從小接受的命運安排有關。
她是長女，是儲君，是未來要繼承大統的人選。
溫柔只能藏在心中，絕對不能展示在外。
哪怕是一絲也不行，她面臨的事情，太多，太大，積壓在一塊，甚至能讓她喘不過氣來。
而她也只能選擇用剛強來武裝，把溫柔徹底摁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