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窮病（1 / 1）
就在即將推動針筒的時候，劉招娣的手指卻忽然停住了。
因為就在此刻，大螢幕上的畫面也剛好轉換。
騎著車的張百家已經來到鎮上，小跑進了一家藥店。
他風塵僕僕，頭髮凌亂，褲腿袖子都還帶著大片泥土，顯然是在路上摔過。
剛一進門，就把裡面的夥計給嚇了一跳。
“他竟然真的是要給自己買藥！”
法庭上，劉招娣的身體猛地一顫。
白嫩的手指顫顫巍巍地又把針頭給拔了出來。
還好，都還來得及！
淚水再一次淌過臉頰，劉招娣失聲痛哭。
“老師，是我錯怪你了！”
……
“臭要飯的，誰讓你進來的？”
進了門的張百家還沒來得及開口，裡面的夥計便大聲呵斥。
張百家苦笑一聲，說道：“我不要飯，我是老師。”
“喲，窮教書的啊！”
站在那的夥計滿臉嫌棄。
張百家剛剛進來的時候，鞋子上的泥水也被一起帶了進來。
這讓夥計很不爽！
“是這樣的……我這有個學生髮高燒，39度，有沒有退燒藥？”
張百家繼續問道。
“買藥啊，不早說！”
“給我站那別動！別把地弄髒了！”
夥計滿身的不耐煩，很快就甩了一盒“安乃近”出來。
看著桌上的藥盒，張百家皺起眉頭。
倒不是說他對這個藥有多瞭解，而是“安乃近”這三個字在最近的報道中多次出現。
說的是某某醫院使用安乃近，結果出現了多起不良事件，其中嚴重甚至包含過敏性休克和骨髓抑制等等。
換句話說，除開治療效果，這東西的副作用實在是太大了。
成年人吃了都有可能會出現問題，那六歲的孩子吃了，豈不是更加危險？
而且這鎮上醫療條件也比較落後，都沒有什麼正兒八經的靠譜醫院。
劉招娣病情嚴重，要是再出現什麼副作用，她折騰不起！
“師傅，有沒有稍微溫和一點的。我那個學生年紀太小了，才六歲！”
“有得用就不錯了，還挑三揀四的。”
瞅了瞅他身上的衣服，夥計直翻白眼。
“就你這窮酸樣，買得起更貴的兒/童藥？浪費我時間！”
“我用東西來換。”
張百家放下揹包，把裡面的東西一件一件拿了出來。
“你看看這些書，多少能換點錢吧。”
“還有這個收音機，買的時候一百多，三十給你不過分吧。”
見那夥計不為所動，張百家急了：“還有我這隻鋼筆是英雄牌的，市場上能賣兩百多，我都沒怎麼用……你那藥到底多少錢啊？”
“呵呵。”
夥計冷笑，看都不看那些東西一眼。
“這裡是藥房，不是什麼收破爛的地方。”
“買藥，你就拿錢出來。”
“賣廢品，請出門左轉！”
“既然拿不出錢，那就慢走不送！”
等了幾秒，見張百家不說話，夥計大步上前：
“不買就滾蛋！別堵在門口礙事！”
“本來大晚上值班就煩，還碰到你這麼個窮光蛋，晦氣！”
……
法庭上。
隨著大螢幕上的畫面繼續播放，在場的眾人再一次陷入到寂靜之中。
直到張百家被藥房夥計推搡著趕出來，才紛紛議論。
有人說，這藥房的夥計真不是東西，見死不救，一點醫德都沒有。
也有人說人家做的沒錯，畢竟藥房不是他的，沒必要為了一個顧客得罪老闆。
而且很多事情有一就有二，這一次夥計給他藥了，那下一次遇到別人呢？
夥計的工作還要不要了？
鎮上的藥房還開不開了？
“唉，讓人唏噓啊！張百家放棄前途，從大城市來到山溝溝裡，沒想到連個夥計都瞧不起他。”
“按理說不對啊，他一個大城市裡面來的人，竟然會付不起醫藥費？”
“我聽說博士生做研究都有補貼的，雖然不多，但在屏山鎮那種小地方，絕對足夠了。”
“就是啊……”
帶著這個問題，眾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大螢幕上。
而在此時，站在藥方之外的張百家嘆了一口氣，拿出手機撥了出去。
“玲玲。”
電話接通，張百家臉色柔和。
“咦？張百家！你死哪去啦！”
“你上次給我弟買的那個手機，他說記憶體太小了，想換一個新的誒！”
“馬上就要放暑假了，你什麼時候過來滬上找我啊……”
電話那頭，是他當時的女朋友，周玲。
一連串的話語如同連珠炮彈，讓張百家滿臉苦笑，說道：“我在川省支教呢，想回來還得要點時間。”
“哦。”對方聽見支教兩個字，態度明顯冷淡許多。
“張百家，你好長時間都沒給我打錢了。咱們之前可是說好的，你會一直寵我愛我，每個月都給我零花錢……”
“玲玲。”張百家柔聲說道：“我現在沒錢……”
“沒錢？學校不是每個月都給你補貼嗎？”
“支教的時候補貼很少，也全都用完了。”
“行吧，那等你回來後再找你要，你打電話過來還有什麼事情嗎？”
“嗯。”張百家嚥了口口水，有些不好意思的開口：“玲玲，你能不能借我點錢……”
“張百家你腦子有病吧！你不給我錢就算了，竟然還問我要？”
話還沒說完，電話那頭的周玲頓時炸了：“你一個大男人，怎麼這麼窩囊啊！”
“你現在這個樣子，怎麼掏得起彩禮啊！我媽不是說了嗎！8萬！”
“一點都不上進，你到底有沒有在為我們的未來做打算啊！”
“玲玲，你聽我說！”張百家耐心解釋：“我在這邊有個學生生病了，沒錢買藥。你先給我轉點過來，回頭就還給你……”
“學生？那關你什麼事！”
那頭的聲音很不耐煩。
“支教就是支教，做老師就是做老師。”
“學生生病了，那就讓他的家長帶去上醫院，你一個外人瞎摻和什麼。”
“而且滬上的開銷你是知道的，我自己的錢還不夠花呢！”
“不跟你說了，我閨蜜來了，等下要去逛街，先掛了啊！”
嘟嘟嘟……
聽著電話裡的忙音，不論是螢幕中的張百家，還是螢幕外的圍觀者，都紛紛倒吸一口涼氣，氣的直打哆嗦。
什麼人啊這是！
要錢的時候積極地很，出錢的時候一毛不拔！
簡直過分！
人渣！
“這樣一看，張百家是真的慘，就連自己的女朋友都……唉。”
“所以他到最後到底買沒買到藥啊？”
看著被告席位奄奄一息隨時都有可能端起的張百家，有人出聲問道。
“沒有！”
劉招娣情緒複雜。
“他沒有把藥給帶回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