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我回不去了（1 / 1）
面對眾怒，被告席位的張百家依舊沒有做出任何的姿態。
他只是安安靜靜地閉上眼睛，耐心等待著最後的結果。
要死了嗎？
張百家心想。
自從決定認罪之後，他就已經準備好來面對。
更何況身邊的學生一個接一個的都已經成材，還未成材的也基本上都已經步入正軌。
身為一個老師，張百家沒有遺憾。
“你們說，張百家的目的是不是為了讓劉招娣和自己的家人做最後的獨處啊？”
身後，依舊有人持有不同的意見。
然而，他的意見很快就被壓了下去。
“是個屁，明明就是嫌棄，就是慫，孬種！”
“而且你是瞎了嘛？剛才人家父親吐血的時候，張百家還下意識的要往後退，這都看不見？”
“看，張百家去打電話了。”
吵吵嚷嚷中，依舊有人盯著大螢幕。
“要我說，應該是在聯絡老師準備回中京了吧。”
果然，畫面之中，張百家已經離開木屋，走到了稍遠一點的位置。
他站在一處土坡上，滿眼疲憊地望著劉家莊。
因為地勢的原因，山裡的人家住得十分鬆散。
因為經濟條件的原因，這裡的一切顯得破破爛爛。
這裡的環境，太落後了。
衛生條件有限，生病的時候只能硬扛。
教育條件落後，就算是最有文化的那個人，放在外面都是文盲。
而且沒有任何的技術，就算把他們從大山裡面送出去，也很難在城市裡面生存下來。
所以，他們不是沒有腿，不能走。
而是被迫於現實，只能留在這裡苟活。
張百家看著眼裡的種種景象，想到這些日子裡經歷過的那些事情。
他顫/抖著開啟手機，撥通電話。
“老師，是我，張百家。”
“百家？你終於要回來了！”
電話那頭，聲音欣喜。
“飛機票定了沒，什麼時候的航班？”
“順帶告訴你一個好訊息，之前的科研獎金已經發了，新的專案已經敲定，過兩天就會有經費下來。”
“百家，所有的事情都已經準備妥當，團隊就差你了！”
“……”
電話那頭，老教授滔滔不絕。
而身在這頭的張百家卻是呼吸急促，久久沒有說話。
“百家？喂？你還在嗎？百家？是不是訊號不好？你能不能聽到？”
“老師，我在……”
回首望著木屋的方向，張百家潸然淚下。
“老師，我回不去了。”
“……”
沉默，死一般的沉默，如同暴風雨前的寧靜。
果然，電話那頭的老教授忽然爆發，聲如驚雷。
“張百家，你腦子進水了嗎？”
“為個女娃耽誤三五天也就算了，難道你還想在這裡待一輩子？”
“你知不知道，你的職業，是科研人員！”
“你的工作，是在生物學領域探索研究，為全人類的明天不懈奮鬥。”
“我辛辛苦苦把你帶出來，教你知識，帶你科研，不是為了讓你留在那個破地方做老師的！”
“你到底懂不懂，你身上的真正價值？”
“……”
一番怒吼，張百家捏著拳頭，大哭道：“老師，你知道招娣的父母是怎麼死的嗎？”
“她爸得了肝癌，沒有錢，沒有地方看病，就全家喝了百草枯！”
“老師，你沒看見他們兌百草枯的那個稀飯……裡面只有幾粒米！”
“就是這樣的稀飯，招娣在她爸媽活著的時候每天也只能喝一小碗。”
“老師，她爸媽沒了！！！”
“她只有我了！！！！！”
張百家情緒終於崩潰，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！
“老師，招娣她很聰明。”
“我不是不回來，只是請求您，再給我一點時間。”
電話那頭再次沉默。
終於，老教授聲音低沉，頹然說道：“自打跟你第一次見面，我就知道你脾氣倔，拉不回來。”
“本來以為這對你來說會是個好事，能在做科研的時候勇往直前，突破攻堅……”
“現在看來，唉……”
“張百家，你還是回來吧。”
“現在的你還年輕，還有足夠的資本。”
“六歲的女娃想要帶大，那要等到什麼時候？”
“六歲的女娃想要做出成績，又要等到什麼時候？”
“如果這份時間和精力全部放在你自己身上，那會是多少個課題，多少項研究？”
“真的不值啊！”
“五年，我最多給你五年，這是我能保留你學籍學位的最大期限。”
“如果五年之內劉招娣沒有任何成績，你就必須給我回來！”
“聽懂了嗎！”
“……”
電話終於結束通話，張百家滿身疲憊。
他神色頹然地坐在地上，嗓子已經啞了：
“對不起，老師，我讓你失望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