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章 人浮於事的泡沫廠（1 / 1）
第二天一大早，秦奮爬起了床。
楊青梅已經帶著朵朵去了幼兒園，桌子上留著她精心準備的早餐。
吃完飯之後，秦奮提著黑色公文包，開車直奔通往武黃市的武忠三號公路。
忠州距離武黃市足足有一百五十多公里路。
期間要穿越幾條隧道，路途遙遠。
秦奮開了幾個小時，即便是空調開啟，依舊能感受到窗外的滾燙熱力。
地面的柏油路面，開上去軟趴趴的。
從前秦奮來過武黃不止一次。
98年的武黃市，房地產剛剛興起，尚未進入滿城挖的節奏。
兩邊的稻田綠油油的，一些工廠煙囪冒著白白的濃煙。
道路兩邊的牆壁上，時不時可以見到刷著“一手抓經濟增長，一手抓社會建設”等標語。
開了四個多小時的車，秦奮才拿著地圖找到了武黃市福星泡沫廠。
這時已是下午一點多。
秦奮又累又餓，在工廠外的便利店裡。
他隨手買了一包泡麵啃了，灌了幾口礦泉水，就這樣對付過去了一頓。
大熱天的，福星泡沫廠的門衛也不知道跑去了。
秦奮從鐵門進廠裡，一路上連盤問的人都沒有。
這也讓他有點無語，想要問個路都沒碰到人。
走了沒多久，秦奮就熱得滿頭大汗。
季節已是到了八月下旬，天氣依舊熱得邪乎。
水泥地面上，騰著扭曲的熱浪。
樹打焉，人也沒精神。
秦奮忍著熱，在廠房車間裡面轉悠了一會兒，就看到三三兩兩的工人閒在車間裡，坐在泡沫箱旁邊聊天打屁。
他問了幾個人，問清楚銷售部的地頭，徑直走了過去。
福星泡沫廠的銷售部，跟廠長辦公司都在一棟獨立二層洋樓裡。
洋樓的外牆上刷著一行斑駁的標語。
秦奮噔噔噔上了二樓，徑直推開了銷售部的大門。
一股空調的涼風鋪面。
房間裡面坐著四五個人，正在吃著瓜子，抽著煙。
整個房間烏煙瘴氣。
還有兩個人躺在沙發上呼呼大睡。
一看到秦奮進來，靠近外面的一個紅衣服青年人不悅道：“找誰啊？”
也有人嚷嚷著：“沒事趕緊出去啊，別在這蹭空調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，齊刷刷聚焦到秦奮身上。
“我找李經理，想要訂一批隔熱板。”秦奮禮貌的上前，熟練的遞出精品黃鶴樓散了一圈。
接過秦奮的煙，不少人臉色好了一些。
其中一個臉色有些蒼白的中年人站出來。
“訂購隔熱板？有廠長的批條嗎？”他目光打量著秦奮，曼聲道。
秦奮眉頭微皺。
這泡沫廠是私營企業，怎麼訂購隔熱板還要廠長的批條？
這種官僚作風，比一些國營大廠還不如啊。
“沒廠長批條。我從忠州來的，匆忙了一點，還沒去廠長辦公室，就直接來你們這了，就是想要找點能訂購隔熱板，我們要得急。”秦奮依舊禮貌道。
“忠州來的？”李經理微感詫異，本來站起來的身軀也悠然退了回去，翹著二郎腿：“不管哪裡來的，沒廠長的批條，不好辦啊。廠子裡的貨，現在可緊俏得很。”
他拿腔拿調的一番話丟出來，沒有半點跟秦奮談生意的意思。
緊俏的很？
秦奮心裡面冷哼一聲。
他才不信這鬼話，分明是這個李經理想要拿捏人才這麼說。
秦奮是從廠房車間裡過來的，那裡可是積壓著不少泡沫板和隔熱板。
車間裡尚且如此，那麼倉庫裡面，庫存究竟有多少，可想而知！
等待了一會兒，見秦奮依舊坐在椅子上沒動靜。
李經理眉頭微皺，看向身邊一個業務員，哼了一聲：“忠州……第一次聽說忠州有人跑我們廠裡拿貨。那種小地方，買了隔熱板回去，知道怎麼安裝嗎？”
那業務員笑著附和：“李經理，別理這些鄉下人。這些人做事情呆頭呆腦的，一點眼力勁都沒有……”
其他業務員紛紛起鬨。
“就是，上次泰州來的那幫人，好傢伙，大包小包拿了不少，最後我們也只能給他們批一車貨。忠州來的土包子，居然空手過來。李經理，跟傻子打交道沒意思。”
一群人，包括李經理在內，冷嘲熱諷，話語裡面的暗示十分明顯。
分明就是赤裸裸的讓秦奮出點血，給李經理跟這幫業務員一些好處。
秦奮心裡面壓著火氣，根本不吃這一套。
前世，作為一個傑出的商人，他有一套自己生意的準則。
其中之一，就是絕對不會委曲求全去巴結賄賂生意夥伴。
在秦奮的心裡，他是要長期跟武黃市的泡沫廠打交道。
如果第一次賄賂了這個李經理，以後這傢伙胃口越來越大怎麼辦？
而且這種央求對方發貨的生意模式，十分畸形，完全不是秦奮想要的東西。
當下他想了想，依舊保持著禮貌站了起來，也沒有跟李經理打招呼，徑直走了出去。
背後傳來幾聲譏諷的笑聲。
“不識抬舉！”李經理的哼聲夾雜在一片笑聲中，很響亮。
一出銷售部，秦奮長長舒了一口氣。
雖然外面依舊熱得厲害，可他這會兒覺得，外面可比剛才坐在銷售部辦公室裡強多了。
起碼沒那麼憋屈。
“這生意沒法做啊，這個李經理分明就是要錢。這錢我可不能給……”秦奮眉頭微皺。
一想到那個李經理，他依舊內心裡面很不爽。
有這樣的經理在，難怪車間裡快兩點了，依舊沒幾個工人開工。
顯然這福星泡沫廠的狀況不容樂觀。
“不過這趟來了，貨一定要拿回去的！怎麼破局？”秦奮暗自思索。
他習慣於一邊做一邊考慮問題，手裡面拿著一瓶礦泉水。
烈日炎炎下，在廠房大院裡逛了起來。
忽然，他目光瞥到那二層樓前面，一輛黑色皇冠正在烈日下暴曬。
秦奮心中一動，直奔停放著小轎車的方向走了過去。
近距離內，他可以清楚看到那“666”的車牌。
這樣的豪華轎車，這樣的頂級車牌。
在這個年代，這個廠子內根本不做第二人想。
一定是廠長的車！
秦奮手中的礦泉水，一下子拋灑到車體的前擋風玻璃上。
皇冠轎車，已經在接近四十度的高溫下暴曬了幾個小時。
車體的黑色，更是吸熱的好顏色，整個車身溫度已經四十多度。
秦奮手中冰涼的礦泉水，一觸碰到前擋風玻璃。
啪的一聲脆響。
那擋風玻璃竟然碎裂了一小塊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