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0章 磨鏡兒(1 / 1)
我早就猜到這個房間裡還有人,所以並沒有太過驚慌。
但那聲音落在我的耳朵裡,卻是讓我的心莫名一緊。
她在等我,等了好久?
我不敢回頭,深吸一口氣,輕聲問道:“你知道我是誰?”
“你又是誰?”
片刻的沉默,然後,那聲音又幽幽地響了起來。
“你是誰?”
“我又是誰?”
“魏博城中,當街磨鏡。”
“徐陳府中,一擊而走。”
“這些,難道你都不記得了嗎?”
這幾句話響起時,一隻手輕輕在我的肩頭遊走,如彈是撥。
一絲冰冷的氣流隨著那隻手的動作,緩緩流入我的身體,我只覺得半邊身子都要被凍僵了,忍不住打了一個冷戰。
我深吸一口氣,身上稍微暖了一些。
“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。”
“魏博是哪裡?徐陳又是哪裡?”
聽到我的話,那隻手停了一下,身後響起了一聲嘆息。
“唉!”
“他竟什麼都不記得了!”
“磨鏡兒,你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嗎?”
然後,那隻手輕輕攀在我的肩膀上,稍稍用力,便將我的身體給扳轉了過來。
說話的人似乎對我並無惡意,我手裡雖然握著斷塵刀和打鬼杖,卻並沒有出手。
緩緩轉身,我抬頭一看,卻是整個人傻在了那裡。
聶佳怡!
我身後站著一個俏生生的身影,和聶佳怡長得幾乎一模一樣!
不過,她身上穿著一件淺黃色的衣裙,頭上插著一枝玉簪,卻是一身古代裝扮。
我皺眉問道:“你是誰?為什麼要扮成佳怡的樣子?”
她聽了我的話,臉上現出了一絲愕然,不過隨後卻是“咯咯”笑了起來。
她的臉色本來有些過於白,所以顯得十分清冷,沒有聶佳怡身上的那種親和與溫情。
但是這一笑,卻是如同冰河乍開,春江氾濫,整個屋子也似乎隨之變亮了許多。
“原來她叫佳怡!”
“你看我與她,哪個更漂亮?”
我冷冷一笑,搖頭道:“你和佳怡,自然是沒的比的!”
“你不過是一個女鬼而已,就算你能幻化得再好看,也不過是鏡花水月,全是假的!”
“佳怡的美,不但在於她的外貌,更在於她的心地,這一點,你這個女鬼是永遠也無法相比的!”
她本來一臉嬌笑地看著我,聽到我這番話,卻是勃然色變。
“是嗎?她的心地,真的很善良嗎?”
“你忘了在徐陳府中,她是怎麼對你的了嗎?”
“你忘了自己是怎麼被她害死的了嗎?如果不是為了她,你又怎麼會前往長安,又怎麼會被識破身份?”
“你忘了,在你被害死的時候,是誰留在你的身邊,又是誰拼死相救的了嗎?”
“為什麼?為什麼?為什麼?”
“為什麼我全心全意對你,一生一世追隨你,你卻從來不拿正眼看我一眼?”
“為什麼在你的心目當中,她永遠比我好,我永遠也比不上她?”
“為什麼就算你自己被她害死,最後你念出來的,仍然是她的名字?”
“為什麼,過去了這麼多年,我苦苦相守,終於和你再次相見,你還是覺得我樣樣都不如她?”
她臉然鐵青,纖細的手指指著我的鼻子,字字泣血,聲聲控訴,一聲聲質問。
此時,我似乎變成了一個薄情負心之人,辜負了她的一腔深情。
可是,在這以前我根本就沒有見過她!
隨著一聲聲質問,我能感覺到她身上的陰氣越來越濃,已經快到了要暴起的邊緣了。
她的實力,竟然比劉寬也不遑多讓!
又一個兇靈級別的存在!
陰氣在她的身周不停盤旋,帶起了一陣陣陰風,吹得屋子裡的傢俱“咣咣”作響,有幾個本來便已破得可以的桌椅直接“咔嚓咔嚓”碎掉了。
“嘩嘩”,櫃子上的書被吹了起來,書面不停翻動。
“呼呼”,一張張黃符也被吹到了空中,露出裡面紛繁複雜的符咒線條。
有幾張黃符被陰風捲動,“啪啪”貼到了她的身上。
我看得清楚,那裡面有玄級五雷符,也有黃級鎮鬼符,更有一張地級仙師驅邪符。
我心裡一喜,以為她一定會被那幾級威力強大的黃符給鎮壓住,可是事實卻是完全出乎我的意料。
那幾張符落在她的身上,竟然沒有燒成符火,也沒有給她造成任何傷害。
這怎麼可能?
就在我感到難以理解的時候,她身上陰氣卻是慢慢收斂了起來,陰風隨之消失,她的臉色也慢慢恢復了。
“對不起!”
“我剛才太沖動了,差點失控!”
“我把你當成了一個人,千年以來壓抑在我心頭的期待、絕望,在這一刻突然湧上心頭,才會如此失態。”
“還好這些符裡有一張清心符,否則剛才我只怕會忍不住對你出手了!”
她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,身後將自己背上的幾張黃符扯了下來,遞到我手中。
“你現在實力弱小,把這些符帶在身邊吧。”
我聞言大喜,忙將那幾張符揣了起來。
見她的情緒穩定了下來,我壯著膽子問道:“你叫什麼名字?”
她對我甜甜一笑,道:“你叫我靈兒就好了。”
我愣了一下,尷尬地道:“靈兒?你的名字和我女兒很像,她叫靈靈。”
“剛才我們爺兒倆玩捉迷藏,我還沒去找她呢。”
她對我扮了個鬼臉,道:“我剛才見過那個小傢伙了,她真可愛!”
“我想,她應該不是聶……佳怡生的吧?”
她用手指了一下那個小櫃子,示意靈靈就藏在那裡面。
我搖了搖頭,道:“她不是我和佳怡的女兒,是我們一個朋友生的,不過那個朋友不幸去世了,我們便收養了她。”
“對了,我有一個疑問,你怎麼會和佳怡長得一樣?”
“是不是這些日子她經常來,你見過她,所以幻化成了她的樣子?”
聽到我這麼說,她的臉色又是微微一變。
不過,隨後她深吸一口氣,似乎強行壓住了自己心頭的火氣。
“你這麼說,也可以!”
“不過我告訴你,我這副樣子,已經上千年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