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9章 魍山王、骨娘子（1 / 1）
鉛雲壓得極低，天地間仿若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揉皺的灰布。
狂風裹挾著陰冷雨水在半空肆虐。
生在山巒上的枯樹搖擺，嶙峋的枝椏發出淒厲哀鳴。
像是無數孤魂在號哭。
靠山而建的雄城屹立，似一尊沉默的巨人。
這是上永郡中首屈一指的大城。
突的，一道閃電自天空劈落。
而後陰風大起，似乎天地都在搖晃。
城池仿若中在風雨中搖晃。
內城燈火輝煌，外城卻是漆黑一片。
就似一道無形的帷幕落下，將內外城劃分為兩個天地。
外城的人族蜷縮身軀，在屋舍中苟延殘喘。
內城中聲音鼎沸，一尊高大的樓閣仿若通天巨塔一般，紮在城池正中。
閣樓之頂。
燈火輝煌，極盡華美之事。
一場熱鬧非常的宴席正在此間召開。
可席間往來者，並非是高冠博帶的鴻儒，也非是著金披紫的顯貴。
而是一頭頭非人猙獰的妖鬼。
絲竹聲聲，不絕於耳。
如泣如訴。
坐在最上首的那尊魁梧身形斜依在軟榻上。
其穿著一身不倫不類的華美袍服，大敞著胸口。
露出如黑鐵般毛髮。
猩紅的酒水自上方灑落，帶著詭異的腥甜氣息，
為其斟酒的少女強壓心底恐懼，皓玉一般的手臂不受控制的顫抖。
少女終是壓抑不住心底的恐懼，手臂一歪。
猩紅的酒水不慎灑落在外了些。
只是如此輕微的響動。
可席間卻是陡然死寂下來，空氣似都凝固成某種膠質。
無論是飲酒的妖鬼，還是奏樂的樂師，都不約而同的停下動作。
那坐在最上首的魁梧身形緩緩低下頭顱。
那是一張生有靛青色，丹朱色紋路的猙獰面龐。
如馬面，又似虎頭。
赫然是一張山魈面龐。
白生生的獠牙凸出厚重嘴唇，淌下腥臭的口水。
其皮毛下似有莫名之物蠕動。
似血管，又似經絡。
“大王……大王饒命……”
少女帶著哭腔的聲音在空氣中陡然斷絕。
那張猙獰面容猛然間變得巨大，一口將那少女吞在了口中。
利齒合攏，筋折骨斷的聲音令人不寒而慄。
粘稠的血液從其唇齒間流出。
活生生的一個人，被其咀嚼的嘖嘖有聲。
奏樂的樂師幾乎握不住手中的琴笙。
“豬羊就是不曉事。”
下首一生著山羊頭顱，頂門長著六隻狹長眼眸的妖鬼抬起酒杯。
打著圓場似的說道：“竟是驚擾了大王的酒興，實在是不該啊。”
那山魈將口中骨血盡數吞入腹中。
發出幾聲意味難明的低笑。
長滿黑毛的大手一招。
一個披著輕紗，姿容上佳的少女顫顫巍巍的走上前來，取代了上一個人的位置為其斟酒。
少女身披的薄紗垂落在地。
染上了絲縷血色。
就在此刻，突聞一聲極盡嬌酥軟媚的言語如風般吹來。
“何事惹得魍山大王動了火氣？”
這聲音似是一隻勾人手掌，能牽動妖邪內心最是熾烈的慾望。
在坐妖鬼紛紛露出色授魂與的模樣。
那坐在上首的“大王”終是開口。
那聲音好似自山巔滾落的巨石，轟隆而鳴。
“娘子何必戲弄我這些不成器的崽子們。”
山魈坐正身軀，一股暗沉沉的黑氣呼嘯而起。
登時將席間眾多妖怪身軀衝的身形搖晃，不自覺的驚醒過來。
可席間的幾個非妖鬼之屬可沒有此等好運了。
在這股黑氣中被剝離了一身骨肉，只剩一副光溜溜的骨頭架子散落一地。
唯有坐在最末席的一箇中年男子滾爬而行，躲過一劫。
他駭的險些屎尿齊出。
山魈渾不在意的，轉向此人，言道：“下月供奉再加三成。”
“還要加上兩百嬰孩！”
男人面色大變，可一句話都不敢說，近乎蠕動似的退了出去。
此刻一襲嬌俏紅紗掠來，突兀的出現在席間。
卻見那紅紗之上是一張美豔至極的面龐。
梳雲鬢，貼金鈿，描峨眉。
唇似含丹，眼若秋水。
多一分少一分都不妥當。
只有此刻這張面龐才稱的上極美。
可那支撐這張面龐的，赫然是一根蒼白的脊骨。
那紅紗之下，分明是一具沒有骨肉的白骨之軀！
尖銳的骨刺被紅紗纏繞，平白透出幾分荒誕的美感。
山魈大笑道：“骨娘子怎的有空來我這裡？”
白骨軀，美人面的骨娘款步而行。
白骨碰撞發出如環佩般的叮噹聲。
再細細觀之，可見白骨之上綴滿了華貴珠玉。
其色呈華彩，顯然都是不世出的珍寶。
山魈心底不屑而笑。
“到底是個沒出息的，喜好這些無甚大用的玩意！”
“換上了豬羊的頭顱，怕是靈智也變得如豬羊一般了！”
可其面上還是一副大笑模樣。
骨娘子坐在山魈旁側，只剩森然白骨的手掌支撐著嬌嫩面龐。
其巧笑嫣然：“妾身此來，當然是有要事與大王相商。”
山魈提起酒罈，大口啜飲。
“何事？”
酒罈砸在地面，咔嚓一聲破碎。
一具蜷縮起來的小小屍骨靜靜躺在猩紅酒液之上。
骨娘子轉頭看向席間妖鬼。
山魈不耐煩的揮手，令其全部撤去。
“婆婆媽媽，忒的不爽利。”
山魈嗤笑一聲：“這回可以說了吧。”
骨娘子嬌媚一笑，恍惚間紅紗搖曳。
其白骨上都纏繞著桃粉色的蠕蟲。
“大王莫急，且聽妾身細細道來。”
骨娘子言道：“妾身觀大王之氣機，雄渾如山，浩瀚如大江，當是距那大聖境界只差一步之遙了？”
山魈神色一動。
妖鬼所言大聖尊位，便是所謂元嬰境界。
若白川在此，怕是要嘲諷兩句。
小界妖鬼不知所謂，也敢以大聖名號稱之。
即便是化神大妖，也只敢稱皇，而不敢沾染這個“聖”字。
“娘子所言不差。”
山魈又提起一個酒罈。
“可大王為何不就此邁出這一步，就此踏上那大聖之境呢？”
山魈面露不悅：“娘子何必明知故問？”
“你明知這大聖之位有數，只得四尊大聖並存。”
“竟還作此言語，莫不是在消遣本王？”
骨娘子忙的抬手，安撫住這躁動的山魈。
也是暗罵一聲沒腦子的蠻子。
“罷了，都是為了大事，大事……”
它深吸一氣，直截了當的言道：“若是天地間大聖位再多出一尊，大王可有信心登位？”
山魈眼底射出凌厲冷芒。
“你說什麼？”
它眉頭緊蹙：“多出一尊？”
“莫非……”
山魈神色一變：“庇護豬羊的龍氣又被諸大聖消磨去了一郡之數？”
骨娘子言道：“不錯！”
“就在這兩日！那永芳一郡也要落入我等之手。”
“到時氣數激盪，當可再空出一尊大聖之位！”
骨娘子起身，鄭重道：“到時，妾身願助大王登位！”
山魈也是面色陡變。
片刻後它磨動獠牙：“我該如何信你？”
骨娘子一笑：“大王且聽我細細道來……”
這兩頭妖鬼密謀良久。
終是落了個賓主盡歡的好局面。
就在骨娘子即將離去時，突的回頭，對山魈說道：“大王可知……上永郡中有仙人降世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