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莫名其妙（1 / 1）
於小劍環視了一圈周圍，四周山勢起伏低，不遠處隱約有海浪撲打海岸的聲音，他閉眼輕輕地呼吸，甚至能聞到空氣裡淡淡的鹹味。
他伸了個懶腰，這兩天在醫院裡累得跟個孫子似的，終於能好好休息一下，他開心地往村口路標指向的地方走去。
於小劍雖然也是山村出來的窮苦大眾，但是這幾年他都在出門就打車，進門乘電梯的大城市裡過慣了，沒走幾步，他體力就不行了，左右找了找，在一棵大樹下蹲下來休息。
他伸長脖子往前面望了望，發現離村口第一家人家的小洋樓還有不短的距離，他發愁自己這要是走過去非得累趴，他正愁的時候，餘光就掃到從身後的水泥山路上開來了一輛拖垃圾。
拖拉機轟鳴的聲音從空氣裡傳來，於小劍猛地站了起來，從錢夾裡抽了一張十塊錢，拿著錢朝開過來的老鄉打招呼，“老鄉，麻煩停停。”
“小夥子，你攔著我的拖垃圾幹什麼？”老鄉把拖垃圾停在於小劍的腳邊，用濃濃的地方口音說著不正宗的普通話，側過頭看了看他，又看見於小劍捏著十塊錢朝自己揮手，不解的問道。
於小劍趕緊湊上去說明來意，說完把手裡的十塊錢塞進老鄉的手裡，討好地朝他拱拱手。
老鄉捏著十塊錢，猶豫了一下還是塞進兜裡，就見他滄桑的臉上，如溝壑的細紋隨著他揚起的笑臉深深地露了出來，帶著農村人特有的質樸，大手一揮，“上車。”
於小劍趕緊“誒”了一聲，手腳並用地爬上了拖垃圾，然後就聽見柴油驅動地拖拉機再次發出擾人的轟隆聲。
“小夥子你來咱們這個地方就是來對了，咱們這裡的海鮮可是出了名的美味，什麼蝦蟹蛤蜊，個個鮮美無比得很，”老鄉一邊轉動著方向盤，一邊別過半張臉，笑得看不見眼睛讚美著家鄉好。
於小劍暗地裡癟了癟嘴，這偏僻的地方，半天都不見輛車，要是真有那麼出名，怎麼可能這麼冷清。
他嘴上卻連連應和著，出門在外，於小劍隨時心生警惕，不喜歡和陌生人交談過多，所以一路上，都是老鄉說個不停，他一個勁敷衍點頭說是。
老鄉大概是沒有遇見這麼合心意的外地人，等到把於小劍送到地方的時候，他還在一個勁地誇著自己老婆廚藝了得，末了轉頭問了一句：“小夥子，要不你來我家吃海鮮吧！”
於小劍愣了一下，感情這人說了這一路，就是為了勸我去他家消費啊！
“大叔我先到處轉轉，等我餓了再去你家吧！”於小劍急中生智找了個藉口敷衍過去了。
“那行吧！這樣，我先帶著你去我家認個門，等你轉餓了再來我家吃吧！”老鄉嘴裡這麼說，手裡的方向盤一轉，在村口第一家農家樂門口轉了方向，帶著於小劍就往自家門口開去。
於小劍在後面坐著，心裡有些無語，他偷偷的把放在大衣兜裡的錢包，放進裡面的暗兜裡，人生地不熟的地方，他不得不防，以前在新聞裡聽見某某觀光客被當地飯店宰客，他當時還覺得是那個人傻，吃飯不看選單，現在看來那些多半是被當地人熱情的假象矇蔽了，估計人家推薦吃什麼就吃了，根本沒想到看選單這回事。
就像於小劍現在這樣，被熱情的老鄉直接拉到了家門口才把人放下來，一手攬住他的肩膀，指著數米外波濤洶湧的大海，好客地給他介紹當地的村史和本地的特產。
“小夥子，你去玩會兒，我讓我媳婦把飯菜給你準備好，等你餓了直接回來吃吧！”老鄉攬住他的肩膀，親暱地拍拍他的肩膀，側過頭朝小洋樓的大喊：“媳婦，家裡有客，準備做飯咯！”
小洋樓裡很快有了回應，是個清脆的女聲，“老爸，曉得咯，媽馬上準備煮飯咯。”
於小劍不太適應和陌生人過於親密，他抬頭看了一眼老鄉家門上用毛筆龍飛鳳舞寫著農家樂的招牌，不動聲色地捂住了胸口，他出門就帶了一個錢夾，裡面只有一千來塊錢，他突然很慶幸自己沒有帶上銀行卡。
“小夥子，去玩吧！”老鄉像個長輩一樣，欣慰地拍拍他的肩膀，轉身就往小院裡走。
於小劍勉強扯了兩下嘴角，他怎麼覺得自己成了粘板上待宰的魚？他根本沒有說要去他家吃飯好嗎？這樣強買強賣真的好嗎？
於小劍轉身往海邊走去，空氣鹹鹹的海味一掃他心中的陰鬱，腳下的沙土變得軟軟的，潮溼起來，他彎腰把鞋子脫掉，光著腳慢慢走近一下一下撲打著海岸的沙灘上，四周有一些埋頭在前面潮溼的海灘淤泥裡抓海味的婦女，於小劍好奇地走到一個大姐身邊，用普通話問她在找什麼。
大姐埋著頭認真地在沙土裡翻找，手裡拿著像釘耙一樣的工作，往鬆軟的沙土上一推，就看見一個小洞吐出一個泡泡，大姐手迅速地對著那個小洞了一探，一抓，一隻新鮮的蛤蜊就被她抓住放進腰後的塑膠袋裡了。
“這種蛤蜊是我們這裡的特產，小夥子，我看你面生，你是來旅遊的嗎？”大姐抬頭擦了一下額頭的汗水，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於小劍，見他長得不錯，打扮入時，忍不住語氣更加和氣，湊過來和他攀談。
於小劍的注意力全部都在這片沙灘裡躲藏的蛤蜊和海味上，心裡躍躍欲試，也想捉一些蛤蜊回去，順口就點頭稱是。
大姐一聽他回答，面色更加激動起來，漁村婦女過早蒼老的臉上頓時綻開了一個明媚的笑，婦女拉住於小劍，連連問道：“小夥子，你還沒吃飯吧！你打算晚上去哪裡吃飯睡覺啊！”
漁村婦女說話粗糙，把住宿吃飯說的讓人浮想聯翩，於小劍聽得不太對勁，這才戀戀不捨把目光從寬闊的沙灘上收了回來，指著身後老鄉的住處，道：“就是那家，那個大叔剛剛把我拉進村裡，又熱情邀請我晚上去吃飯。”
於小劍注意到婦女眼底閃閃發光的莫名其妙的情緒，在聽見他說已經決定好晚飯的地方時，臉上的笑容一收，轉身就往另一塊靠近海水的沙灘走去。
於小劍還沒弄明白自己哪裡招惹這個大姐不滿了，就看見抓蛤蜊的大姐身體一頓，轉過來，按住頭頂的草帽，在呼呼的海風中對著他大喊道：“小夥子，我勸你換一家吃飯睡覺，那家人可坑呢！你就等著他們坑你的錢吧！”
大姐說完還冷哼一聲，轉身彎腰繼續去找藏著沙灘下面的蛤蜊，於小劍心裡不舒服，他不清楚這種不舒服到底是那個過分熱情的老鄉帶給自己的，還是身前那個聽見自己有了去處，不知道出於好心，還是嫉妒的心裡提醒自己的大姐，還是這個讓人感到一絲無措的漁村帶給自己的。
於小劍忽然有點後悔來到漁村，他站在沙灘上，海風迎面撲來，打在他有些失落的臉上。
於小劍在海邊站了很久，耳邊傳來颯颯的海風，腳下溼溼軟軟的，大海自帶的清新溼潤的氣味，慢慢把他心頭湧上的難受平復下去。
海灘邊勞作的女人們各自為營埋頭尋找美味，遠處海鷗時不時傳來悅耳的啼叫聲，在波濤碧浪的大海上空盤旋展翅，拋去惹人煩躁的思緒，這一刻於小劍心緒是難得的平靜。
“小夥子，飯做好了，快回來吃飯，”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，從身後的村落飄進了於小劍的耳朵裡，讓他忍不住嘆了一口氣，真是怕什麼來什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