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1章 俯瞰眾生（1 / 1）
話語雖是在詢問，但古風卻是不待別人回答便自己坐下了。彷彿無論別人是否允許，他都非坐不可一樣。
潘元堂目光深處掠過一抹訝異之色，輕笑了幾聲，緩緩笑道：“你果然有些不同啊！”語聲中帶上一絲讚歎之意。
站在潘元堂身後的錢逸竹六人漸漸收回凌厲的眼神，換上冷漠的目光，神色依然冷峻，似是神經緊繃，在警惕著什麼一般。
“謬讚了，謬讚了。”古風微微搖頭笑了笑道。
潘元堂輕笑一聲，緩緩道：“我虛長几歲，我就稱你為古老弟吧，怎麼樣？”語聲很溫和，最後的詢問也是帶上商量的語氣。
此話一出，令潘元堂身後的錢逸竹六人神色俱是一怔，冷漠的眼神皆是露出一絲疑惑，但臉上沒有露出其它異樣，也沒有出聲，顯然都懂規矩。
古風內心也是略微詫異，虛長几歲？潘元堂都明顯是邁入老年的人了，這還才虛長几歲？旋即想到這是華夏人說話的一種習慣，才沒有露出驚詫的神色，而是連連說道：“龍頭太看得起我古風了啊！能夠被龍頭成為老弟，是我古風的榮幸啊！”說完，學著江湖人的樣子拱手作揖。
潘元堂露出和藹的笑容，緩笑道：“既然如此，那古老弟也別見外了。”
話音一落，古風便連忙笑道：“潘老哥。”他是一個“人敬他一尺，他就敬別人一丈”的人。
潘元堂似是很開心地笑了笑，歲月劃過痕跡的面孔都堆滿了笑容，笑了幾聲後，便微微側頭，緩緩說道：“都下去吧。”緩慢而溫和的語聲中蘊含著不容人違抗的命令。
“是，龍頭！”錢逸竹六人立刻躬身垂首道，沒有再多說一個字，而是腳步邁開，離開了辦公室。
古風內心對潘元堂的認識又上升許多，他相信潘元堂一定把他的一切都調查的清清楚楚了，當然是在華夏的一切。所以肯定也知道了他是一名實力極強的異能者，但潘元堂卻是把自己的手下都支走，單獨與他同處一室，這讓他有些佩服潘元堂，暗讚一聲：果然是一代梟雄！臉上卻是沒有半點異樣，輕笑道：“不知潘老哥為什麼要見小弟我？”
“只是為了想見見最近風頭正盛的古老弟。”潘元堂語聲溫和地說道。
古風微微搖頭，輕笑道：“讓潘老哥見笑了啊！”
潘元堂看向古風的目光中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意，雙目微眯，緩緩笑道：“古老弟謙虛了啊！你現在可是華夏的名人了，我何來見笑之意呢？”
古風故作苦笑，緩緩搖頭道：“這個名人還是不做的好啊！‘槍打出頭鳥’這個道理，小弟我還是知道的啊！”語聲說得較重，彷彿別有意味一般。
潘元堂目光深深地看了一眼古風，沉吟一聲，緩緩開口道：“道理人人都知道啊，只不過又有誰能夠真正做到呢？”緩慢的語聲中似是蘊含著一股滄桑的氣息。
古風嘴角微翹，暗道：也是一個有很多故事的人啊！緩緩道：“如果都做到了，那人生還會有趣嗎？”
潘元堂一怔，旋即仰首開心地笑了笑，這是發自內心的笑聲，不含沒有任何做作的成分，讓人聽起來也會覺得很舒服的笑聲。雙目中露出讚賞之意，緩緩起身，笑道：“古老弟，跟我來。”說罷便轉身邁步而走，走近窗戶。
古風輕笑著起了身，跟著潘元堂走近窗戶，雙目看著天空中還停滯不散的霧霾，目光下移，俯瞰著地面，看著在高樓建築旁藐小得如螞蟻般的人們，不禁心神略微有些觸動。古風也說不出口這股觸動到底是什麼，感覺有點莫名其妙。
“你看到了什麼？”潘元堂語聲緩慢道，雙目看著窗外，眼神也不知看向了何處。
古風知道他問的不是眼前所見之景，而是更為深意的東西，不禁嘴角微微一翹，雙目看向那片瀰漫在半空中的霧霾，語重深長道：“我的眼睛已經被遮蓋住，什麼也看不到了。”隨即目光下移，看著地面，語聲緩慢道：“我看到了渺小的眾生。”側頭看向潘元堂，緩緩道：“你呢？你看到了什麼？”
古風說的第一句，讓潘元堂內心有些詫異，但神色如常，沒有半點異樣。但古風的第二句剛說完，便令潘元堂心頭顫動，神色間也是充斥著驚異，雙目更是連連閃爍，但很快就恢復如常，只不過眉宇間卻是多了一絲滄桑，彷彿又變老了一般。
旋即潘元堂看向半空中的霧霾，語重深長道：“我的眼睛是遮蓋不住的。”目光下移，看著地面，語聲緩慢道：“我看到了卑微得只能苟活這世間的眾生。”雙目陡然變得凌厲起來，一字字道：“所以我需要征服這個世間！”
在這一刻，古風突然覺得眼前的潘元堂像是變了個人似的，其身上充斥著一股睥睨天下、唯吾獨尊的氣勢，不禁心神為之一顫，暗道：也許這才是真正的他吧！
隨即潘元堂身上的那股睥睨氣勢漸漸消失，似是鋒芒內斂一般，微微搖了搖頭道：“只不過這個世界沒有人能夠征服啊！”語聲中蘊含著蒼老與蕭索之意。
古風輕笑一聲，道：“為何要征服世界呢？”
潘元堂目光似是看透了霧霾，看到了遠方的天際，眼神流露出一道精芒，緩緩開口道：“有句古話，是這麼說的：‘天地不仁，以萬物為芻狗’。你知道嗎？”
古風微笑著搖了搖頭，他對華夏有很多東西都不知道，笑道：“是什麼意思？”
潘元堂目光看向地面，緩緩說道：“這句話是華夏一位古人說的，字面的意思是天地無所謂仁，也無所謂不仁，它對眾生萬物都是如草狗一樣。這句話就是出自他的著作《道德經》。這句話有很多意思，每個人的看法也不盡相同，而我的看法便是與你剛才說的那句‘渺小的眾生’無異。”
古風雙目露出一絲思索之意，他隱約有些明白潘元堂對他說這些話的意思，隨即目光看向下方渺小如螻蟻的眾生，緩緩開口道：“有時候螻蟻才是最令人羨慕的啊！”
“你也羨慕那些螻蟻？”潘元堂的目光直視著古風的眼睛，似是不允許古風說半句假話。
古風沒有側頭看向潘元堂灼灼的目光，仍是看向地面，過了半晌，才緩緩吐出兩個字“羨慕。”
話語雖說得是羨慕，卻全然沒有半點羨慕之意，語聲蘊含著常人察覺不到的複雜，彷彿這兩個簡單的“羨慕”二字是他內心最深處的心緒一般。
“哈哈……”潘元堂突然仰首大笑了起來，似是聽到了極為好笑的笑話一樣。
古風神色安然，微微側目看向大笑的潘元堂，緩緩問道：“為何笑？”語聲很平淡，平淡如水，讓人聽不出其中是否帶有情感波動。
“原以為你和我是一類人，但是現在看來，你還很單純。”潘元堂緩緩笑道，隨即目光看向半空中瀰漫的霧霾，接道：“也許這就是年輕吧，說起來，我也有點羨慕年輕人啊！”話語間有些唏噓與感嘆。
古風目光也移向那片霧霾，緩緩說道：“孩童都很天真，長大之後，各種煩惱便接踵而來，但內心仍是擁有一顆對未來充滿著信心與希望的心。直至再長大，才會發現其實未來並沒有想象得那般美好。所以漸漸地接受了現實，一直到老年，甚至是垂暮之年，才慢慢會發現：不管現實也好，希望也好，它都是人生的一部分而已。”語聲稍頓，隨即接道：“你懂了嗎？”
潘元堂輕聲一笑，暗道：讓一個年輕人給自己上一堂人生課啊！呵呵。隨即雙目看向地面那些渺小如螻蟻的人們，緩緩開口道：“無知的人總渴望什麼事情都知道，但發現知道之後卻是痛苦，真是可笑而愚蠢的人啊！”
“無知的人往往是最幸福的，知道了太多，幸福難免要給煩惱與痛苦騰出空位。”古風語重深長地說道，隨即雙目直視著潘元堂，一字字道：“這或許就是你內心的不甘心吧。”
潘元堂身軀微微顫動了一下，雖然很輕微，但還是被古風看在了眼裡。潘元堂仰首長長的嘆息一聲，目光中充滿著複雜之色，微微搖頭道：“我還是小看了你啊！古風古老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