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欺人太甚(1 / 1)
咣咣咣。
夜深人靜,門板被拍的山響。
趙震摸刀在手,與哥哥們對望一眼,跳下床,快速來到堂屋。
狗娃已經在門口,提著小斧頭,打門縫裡往外瞄,聽到身後動靜,回頭說,“五叔,應該不是來抄家的。”
這家有可抄的?
趙震麵皮抽抽,“叔去瞧瞧。”
拉開屋門,朝院外喊,“誰?”
“老五,是我。”是趙山低沉地聲音。
趙震收刀,快步過去開門,不等問兄長為何半夜過來,就看到後面抬著的人,臉色頓時大變,“二嫂咋了?”
“進屋說。”趙山和趙虎抬著趙虎媳婦,後面跟著其他家人,快速進門。
趙震閂好門追上去,那邊趙豹趙河也都到了堂屋,狗娃則乖巧地退回屋了,至於趙瓜,呼嚕比雷鳴,壓根就沒醒。
木板上,趙虎媳婦臉色臘白,進氣少,出氣多,眼看就不行了。
不管先前有過怎樣的懷疑,這時見二嫂這樣,趙震心裡絕不好受,“二哥,到底出了啥事?”
趙虎沉著臉,磨著牙,一聲不吭。
小昭只是哭,更別提說什麼。
趙山蹲下來,揭開蓋在趙虎媳婦身上的薄被。
旁邊的小吉一下捂住眼睛,趙山媳婦偏轉了頭,把小昭拉在身後。
趙豹蹭一下站起,怒問,“誰幹的!”
木板上,趙虎媳婦胳膊齊腕而斷,血仍順著傷處往外淌,把底下的褥子浸溼一片。
“知道又怎樣?”趙虎終於出聲,“報不了仇的!”
一個七尺漢子,把牙咬的嘎嘣響,卻說出這樣一句,真是不知讓人怎麼說才好。
“周家?”趙震腦子轉地最快,他們五兄弟拼了命,也對付不了的人,山陽縣裡肯定有幾家,但讓二哥連命都不會想去拼的,大概就只有這一家了。
趙虎痛苦地閉上眼睛。
趙山點了點頭。
“為什麼?”趙河想知道原因,“我們一群苦哈哈,進城就想找條活路,左右礙不著他事,何至於下此毒手?”
“為什麼?”趙山一拳砸地上,“就為了一個狗洞!”
為一個狗洞把命搭上,說出去都沒人信。
趙震他們當然也想不通其中的關聯,“狗洞?”
“別問了,說出來都慪氣。”趙山媳婦不想他們兄弟三個也氣到崩潰。
“二嫂都這樣了,我們總該知道出了什麼事吧?”趙震心裡無疑是最難受的,也是最想做點什麼的那個人。
“桂琴,你帶孩子進屋。”趙山對媳婦擺擺手。
馮桂琴聽話地帶孩子進屋,卻沒想到屋裡還有倆孩子,狗娃衝她笑笑,拍拍炕沿,“嬸兒坐。”她這才釋然一笑。
“狗子哥。”小昭叫他,但眼淚還在掉。
“怎麼哭鼻子啦?哥這裡有好吃的,吃了就不難過了。”狗娃把剩下的點心拿出來給她吃。
那一看就是好東西,趙吉看了流口水,但不會跟妹妹搶,妹妹就要沒娘了。
“真甜,狗子哥。”小昭吃了兩口點心,眼淚果然少了。
“慢慢吃,別噎著。”狗娃哄道。
“嗯。”小昭很乖巧,果然小口小口吃起來。
馮桂琴忍了幾忍,終是沒有忍住,“孩子,這糕點哪來的?”
狗娃湊到她身邊,小聲說,“嬸兒,我偷的,千萬別跟別人說。”
你當嬸兒傻呢!
這種糕點都能偷到,那你還不成精了?山陽能做出這種東西來的師傅,估計沒幾個。而且看樣子,根本不可能出自山陽本地。
馮桂琴是見過這種糕點的,在運達車行地時候,她在廚房幫工,京裡來的那位貴人,根本不吃他們做的東西,人家隨身帶著廚子。
那幾位師傅在廚房做好些、他們見都沒見過的吃食,其中就有這樣的糕點。她確定,她不會認錯。但要說狗娃能和那種貴人有關係,她也是不信的。
其實和那種貴人沾上關係,也未見得就是好事,老二家裡的,要不是因為那些貴人,又怎麼會丟了雙手?現在看來,命都保不住。
想到這些,她看看狗娃,本來許多問題,現在什麼都不想問了。
外面,趙山也把事情經過,簡短地跟兄弟說了。
知曉一切,趙豹等人心中自然滿是憤恨。但比之兩位哥哥,他們還多了別的情緒。
運達車馬行有怎樣的貴人,他們是知道的,當初聽狗娃說起,感受不深,總覺得那是離他們很遠的人和事,和故事裡的神仙一樣,高高在上,不可觸及。
然而幾個時辰過去,家中慘事卻全因那些“貴人”而起,當然,人家不會放在心上,再多斬幾隻手也一樣。
但於他們而言,一個家毀了。
無論他們多在意,都扭不轉人家的不在意。
氣壓在胸口,出不來!
“他們……他們就沒說點什麼?”趙豹掙扎著問出一句。
“周老爺今兒個高興,就要兩隻手,你們偷著樂去吧。”趙虎幾乎把牙咬碎了,“高虎那廝就這麼說的。”
趙豹砰一拳砸桌子上。
趙震錘錘胸口,吐口氣,“車行老闆呢?就沒說補償點什麼?”
“兩條腿都被打斷了,三個月別想下床,沒讓咱賠,已經算是仁德厚重了。”趙山清楚,這事怪不得車行老闆,兩邊都是無妄之災。
“什麼他媽世道。”趙河罵一聲,才問,“既然日間就出了事,為何這麼晚才帶二嫂過來?”
“車行被封門,一直到晚上,周府的人才撤走,我們得先帶你二嫂看大夫,但……太遲了。”那種無力感,令趙山這個大哥幾近崩潰。
“欺人太甚!”趙豹吼出所有人的心聲,“這口氣不能忍,說什麼也得報仇,不然沒臉活著!”
“你拿什麼報仇?咱們幾個拼上命,高虎都未必殺的掉,何況……何況……”最沒信心的反倒是趙虎。
“何況什麼?”趙河冷笑,“前兩日,他周家讓人堵了門,不也屁都不敢放一個,報仇不是沒法子,就看有沒有心去做!”
趙虎眼睛有了神,“你是說……投軍?”
“投軍是要投的,但不是什麼軍都投,能堵周府門的將軍,絕對沒幾個。”趙河掃兄弟們一眼,“你們忘了,那個小將可是邀請過咱們的。”
“是有這麼回事,但狗娃也說了,那小將就要回京了。”趙震也提醒他。
“他是要回京,但他敢把手下那些兵也都拉回京?”趙河心底此刻無比通透,想報仇,不跟著那樣的人,想都別想。既然要投,他不在地時候過去,誠意可能更足。
“老五,老三,明天你們就去打聽他們紮營何處。”趙山決定也下的乾脆。
“我也去。”趙虎總算有了點精神。
“當家的……”這時他媳婦突然出聲。
趙虎趕緊蹲下去,“你說,我聽著呢。”
“俺……俺對不起你……”
“說什麼傻話,是我對不起你!白練那麼多年功夫,自己媳婦都護不住!我對不起你!”
“聽、聽俺說……俺不光……俺還對不起……對不起小吉……”
“關小吉啥事?明明就是……你說啥?”
“你咋對不起小吉了?”
“你說啊!”
趙虎連問好幾聲,但他媳婦已經再也說不出話了,兩滴淚滑到一半凍住,身體漸漸變涼。
“啊!”
趙虎痛苦嚎叫,昂藏漢子,哭的像個孩子。
趙震偏了頭,不忍再看。
這世道,欺人太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