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男人(1 / 1)
土胚屋,牆上幾無一物,桌椅櫥櫃不全,缺腿多縫,勉勉強強立在各處,但依舊顯得空蕩。
土炕上,女人在收拾狼藉,男人則靠在一邊閉目養神。笤帚掃到身邊小翼饒過去,生怕吵醒了他。
屋裡安靜了有一會兒,隔壁傳來踢木板地聲音,女人忙回頭,還未制止,男人已經睜開眼。
女人忙解釋,“是小果,可能是餓了。”
男人眼皮一抬,“不用這麼緊張,俺能對一個孩子咋著?何況,只敢拿板凳出氣的娃,俺也不用對他咋著。”
女人看看他,還是下炕到了門口,人未出去,只是掀起門簾,“小果,回屋待著,娘一會兒再給你做吃的。你貴叔送了米,餓不著你。”
叫小果的男娃六七歲的模樣,和狗娃差不多年紀,看娘出來,又踹一腳凳子,“俺想找俺哥。”
“娘已經在找了。”
“俺現在就要。”
“那你去啊!”
小果低頭不吭聲。
女人心軟,“聽娘話,回屋待著,餓不死你。”
小果恨恨瞪她一眼,但還是回屋了。
女人嘆口氣,也轉回去,跟男人說,“小果還小,等他懂事,會念你好的。”
“懂不懂事,和年齡大小沒多大關係。”男人像是想到誰,提了一嘴,“換另一個小崽子,估計能進來拿斧頭劈我。”
“你說誰?”女人顯然沒聽懂。
“一條狗崽子。”男人眼裡寒光一閃,“早晚宰了……不,得儘快宰了,要不睡不安穩。”
“他咋著你了?”女人不解地問,還有點好奇,畢竟能讓一個大人忌憚地孩子,肯定很有意思。
“丫頭可能跟他說了點事,傳出去對俺不利。”男人吸口氣,“早解決早好。”
“聽說你家丫頭好好地回來了。”
“不如回不來。”
一問一答,女人悚然心驚,對親生女兒猶能如此心腸,她那個兒子若不管束緊了,還能有好?
男人好像猜到她想什麼,“別擔心,你兒子是個慫貨,知道什麼也不敢亂說。等他大點,沒準咱還能結個親家,到時候咱再走得近,也沒人說閒話,哈哈!”
女人陪笑,“那敢情好,俺娘倆這輩子算是有著落了……也不知俺那晚是怎麼了,迷迷糊糊就著了你的道。”
“哈哈,那還不是靠俺膽子大。”男人不無得意地說。
“是呢,膽子可大,那麼多人就在附近睡著,就敢往俺毯子裡鑽……可把俺嚇著了,都不敢出聲。”女人想起舊事,羞怯不已。
“嗐,膽子也是練出來的,要不是前晚俺鬼迷心竅,摸錯毯子,也不知道你們這些婆娘那麼容易上手。”男人說著這些,突然一嘆,“早知道這些,天鵝肉沒準也能咬一口。”
“天鵝肉?你說……”女人沒把那名字說出來,男人目光兇狠瞪來,“不許提,你不配。”
女人一凜,不敢再說,但沒哪個女人能忍受這種說辭,過了一會兒,就又找到話題,“你說在我之前摸錯毯子,難道是……”
“再多說一句,信不信你們娘倆能餓死這兒!”男人疾言厲色。
女人瞬間縮成一團,“俺不說了……你知道俺,一向有口無心的。”
“晦氣!”男人下炕,“俺先走了,你伺候那小崽子去。”
女人追到門口,滿心擔憂地問,“你啥時候再來?”
男人想了想說,“最近應該不會再來。”
“什麼?!”女人站不住,差點栽雪窩裡。
男人看她一眼,“放心好了,等俺收拾了那條小狗崽,抽空就來看你……好歹比俺家婆娘強多了。”
“那俺等你來。”女人把他送出門去,依依不捨。
男人出了門,快步離開。
女人關門回屋,看兒子一臉不痛快地站在堂屋,柔聲勸他,“娘也是不得已,不找個男人靠著,咋養活你,咋找你哥?你爹……你爹不在了啊!”
女人哭出來。
小男孩也哭了。
可惜隔壁早已人去屋空,根本聽不到這撕裂肝腸地聲音。
狗娃和趙瓜並不知道後面這些年,他們在隔壁還在忙活地時候,就已經走了,不然趙瓜會瘋,那不是一個人子能承受地東西。
至於衝過去,大打一場,除了讓他們一家難堪,逼的他娘活不下去,不會有更好的結果。
這些趙瓜不懂,狗娃卻能說明一二,再多,受年齡所限,也是不能盡懂的。
但有這些,已經能勸住趙瓜。或者說不想更丟人,趙瓜選擇什麼也不知道。
兩人回到住處,趙震他們還沒回來,只有趙豹一個人在,“這是沒找到?別難過,等叔腿好,幫你們一起去找。”
“找著了。”趙瓜沒好氣地說。
趙豹不知就裡,還開玩笑,“找著了還拉拉個臉,咋地,你娘這麼快給你找了後爹?”
真準!
狗娃都想挑大拇哥了,如果不是情況不允許地話。
趙瓜更是炸了,大吼一聲。“沒有!沒有後爹!”
趙豹都給嚇一跳,也明白肯定出了事情,忙問狗娃,“我說中了?”
聲音自然壓低了,但趙瓜又怎會聽不見,“沒有!是俺娘死了!”
說完就跑屋裡,再也不肯出來了。
趙豹瞅瞅還甩動地簾子,朝狗娃咧咧嘴,狗娃點點頭,他抬手朝臉上虛拍兩下,顯然是明白過來,剛剛嘴有多臭了。
但心裡壓著疑問也不舒服,就用口型反覆問,“誰呀?”
幸虧狗娃聰明,看兩遍也就讀懂了。兩臂張開,先做擴胸,又把手抬過頭頂,慢慢下壓。反覆做了幾次,基本是比了一個水缸出來。
其實並不形象,但好在符合的人也不多,趙豹很快猜出來,“真沒看出來,他還有這本事。”
可話一出口,臉色就變了,忙把狗娃拉到一邊,鄭重叮囑,“這事千萬不能讓你五叔知道。”
狗娃點頭答應,又朝屋裡指指,他是可以守口如瓶,反正事不關己,可屋裡那個才是苦主,想找人訴苦,誰攔得住?
趙豹也為難,孩子已經夠苦,他怎麼好意思提這種要求?但若是不提,事情讓老五他們知道,必然又生事端,如今二嫂已經去了,難道讓她在下邊也不得安寧?
左右為難!
就在他愁地快把鬍子揪掉地時候,咣噹一聲,門被撞開,四個兄弟互相攙扶著進門,那副慘樣就甭提了,一個個被揍得鼻青臉腫,跟頂著個豬頭一樣,還一瘸一拐,不是互相撐著,能爬都不錯。
“你們不是去投軍,怎麼給揍成這熊樣?”
“哈哈,痛快!”趙山大笑,只是嘴角一扯,跟哭似的。
“的確,痛快!”趙虎不敢那麼大聲,但表情也沒好哪裡去。
“真痛快!”到趙河這兒,字兒都少一個。
趙震最聰明,抿著嘴啥也沒說,就指指三位哥哥,證明自己被代表了。
這是讓人揍傻了?
趙豹咧咧嘴,瞅瞅手裡的棍兒,“我就一根。”
讓給誰好呢?
趙山從懷裡摸出一塊黑色鑄鐵的牌子,上面沒有任何文字,正面黑鷹振翼,背面山河萬里。
“老四,咱是黑羽軍了,以後出生入死,不再是為自己,而是家國天下!”
家國天下?
趙豹恍惚了一下,總覺著……是不是太大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