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 裝孫子的苦難日子(1 / 1)
山洞本就陰寒,沒有被褥,躺在涼硬的青石板上,那滋味可想而知。
開始不敢反抗,狗娃只能乖乖躺上面,但翻來覆去,始終無法睡著,也不敢睡著。
聽爹講過,越冷越不能睡,咬牙也得撐著,只要睡過去,多半再也醒不了。
不遠處,孟啞巴應該已睡著,側躺在差不多的石板上,同樣沒有被褥,聲息全無,跟死了一樣。
狗娃能撐到現在,嘴上沒抱怨,心裡也沒恨他,也是因為他能以身作則的緣故,誰都沒被褥,恨都沒地恨。
但他畢竟還是撐不住了,爬起來跳了跳,沒啥用,腿腳還是涼麻涼麻,只好拉開拳架,打起拳來。在木籠關了幾天,沒法練拳,權當補上了。
側後方,孟啞巴像是睜眼瞧了瞧,但沒多久又闔上了。
一夜過去,差不多有三分之一時間,狗娃都是在打拳中度過的。其它時間,不是在石板上翻燒餅,就是在打拳與躺下之間反覆糾結,真正睡著的時間,絕不到一個時辰。
本來好不易睡著了,感覺也沒那麼冷了,卻被孟啞巴拎起來,然後指指灶臺。
揉揉睡眼,打著呵欠,狗娃開始做兩人的早飯。做好,跟昨晚一樣,恭敬地給孟啞巴端過去,“爺爺,您吃。”
吃過早飯,孟啞巴帶他出了山洞。
狗娃尋思,可能要開始訓練,早就知道的行程,坦然跟上去,只要不直接弄死他,他覺著自己還是扛折騰的。
不就吃點苦麼,娘說過,什麼勞筋骨,什麼餓體膚,才是老天要其成才的啟示。以後想做大事,一點苦吃不得,那怎麼行?
山谷內有條小溪,現在已經結冰,孟啞巴三兩下砸個洞出來,蹲下洗把臉,勾手招呼狗娃過去。
狗娃過去,學他樣子蹲下,剛掬捧水,還沒呼臉上,後頸被一把掐住,跟著被摁水裡去,當然,只有腦袋。
下次能不掐脖子麼!
狗娃很想和孟啞巴探討一下這個動作,有沒有其必要性,但暫時還沒法交流,只能扒住冰壁,拼命往上掙扎。
狗娃掙扎愈甚,孟啞巴加力愈巨,乾瘦的胳膊似乎有無窮臂力,牢牢把狗娃摁在那裡,直到他漸漸失去反抗的力道,才把人提上來丟一邊,任狗娃自己把灌進肚的冷水吐出來。
遠遠有人看到,都不禁搖頭。
“誰家孩子,那麼倒黴?”
“落啞巴手裡,還不如不生下來。”
“早死早投胎,希望孩子能懂這個道理。”
“作孽啊!”
這些聲音順風飄來一些,狗娃全當沒聽到,水吐的差不多了,自己爬起來,“爺爺,水能燒開再喝麼?有點涼。”
孟啞巴看他一眼,伸手過去。
狗娃縮脖躲過,“爺爺,我自己來。”
孟啞巴翻轉的手掌停下,看著他自己趴下,把頭扎冰窟窿裡,嘴角勾出抹笑意,但很快消失不見。
狗娃當然不會太為難自己,在水裡憋一會兒,實在憋不住了,就自己起來,一抹臉,“爺爺,別急,我緩一緩再下去,一定給您撈條魚上來。”
孟啞巴竟也沒有反對。
能休息多久,狗娃心裡是有數的,很快又把頭扎回去。這麼幹有什麼好處不清楚,但一個時辰下來,憋氣時間明顯變長,水好像也沒那麼涼了……也可能是他被凍傻,才有的錯覺。
看著差不多了,孟啞巴帶他去下一個地方。
山谷東側,有塊峭壁,幾乎直上直下,看不到任何植株,又鋪了雪,幾乎不存在爬上爬下的可能。
但孟啞巴要做的,就是於不可能中創造可能,指指兩三丈處的一個凹洞,示意狗娃爬上去。
“爺爺,那上面沒吃的。”話是這樣說,該爬還是得爬,好在可供蹬爬的抓點還是蠻多的。
於是狗娃又跟這片峭壁較了兩個多時辰的勁,爬了幾次就摔下來幾次,如果不是有孟啞巴接著,估計早成餡兒了。就這樣,把早上喝那點粥全耗光,也沒爬到指定的凹洞。
原以為目標完不成就沒飯吃,但到飯點,孟啞巴直接把他拎回洞,丟在鍋灶邊。
狗娃感動的熱淚盈眶,“爺爺,您真是世上最好的爺爺。”
但等飯吃完,他就覺得話說的有點太早,應該緩緩再說的。
午飯之後,休息時間都沒,孟啞巴就帶他進了隔壁山洞,走到正常人無法透過的地方,從兜裡摸塊石頭給他看,示意他鑽進去拿。
“爺爺,莫非這是什麼寶貝?值不值錢?能換……呃呃呃。”不等狗娃廢話說完,捏著他脖頸,把人塞進一個石壁縫裡。
連盞燈都沒,啥都看不見,在又窄又小的石縫中移動,不時會磕碰到頭。狗娃頭上本就有傷,浸冷水就夠慘了,再這麼撞來撞去,他第一次有了想死的念頭,但很快又沒了,總要把那啞巴先熬走才行。
這樣想著,越爬越往裡,也越來越順暢,這時狗娃倒希望石縫可以通向山的另一邊,這樣他就能逃出生天。
直到聽到潺潺水聲,他才知道是自己想多,那是比外面寬深許多的地下河,無法視物,不能辨識方向的情況下,貿然下去就是個死,何況是在這樣的天氣下。
摸到河邊,從水裡撈兩塊石頭出來,估摸著就是孟啞巴要的,便轉身回走。
新的問題又來,他完全不記得從哪兒鑽出來,橫七豎八那麼多石縫,萬一鑽錯,還不曉得能爬哪裡去,再卡在裡面出不來,真是死了都沒收屍的……想收都找不著他。
平心靜氣,狗娃一點點摸索,努力檢索記憶,最後還是許久沒洗的衣服幫了他……他爬過的地方有味兒。
不知花多少時間,艱難回來,孟啞巴卻沒在原地等他。坐在兩人分開地方,狗娃等了好一會兒,還是不見人來,想了想,決定先出去再說。這樣狹小的洞裡,待的人壓抑。
狗娃鑽出來,孟啞巴就坐洞口看景兒,對面較平坦的區域,許多跟狗娃差不多的孩子正捉對廝殺。
乙三乙八也在其中,但已經給打的鼻青臉腫,而和他們對打的,都是比他們年紀小的。
當初在木籠裡沒見過,應該是這裡的老人,個個身手矯健,把對手戲耍地跟猴子一樣。
狗娃掃了兩眼,趕緊從懷裡摸出石頭,“爺爺,您要的寶貝,我咋看不出哪兒值錢來?”
孟啞巴接過看了一眼,隨手丟地上,拍拍屁股起來,拽著狗娃去往下一處。
就不能讓人歇會兒?
這次到的地方全是活物,幾十條獵犬臥在一個圈裡,他們走近,全都低低嗚吼。
“爺爺,我可沒餵過狗。”狗娃先把話講清楚,待會兒真把他丟進去,他可是會翻臉的。
孟啞巴當然不會做那麼慘無人道的事情,所以只牽一條狗出來,然後把狗和狗娃關進同一個小木屋裡培養感情。
可惜這時狗娃看不到他臉上的賤笑,不然真會和他拼命。
屋裡,狗娃面對蓄勢待發的大狗,“兄弟,真說起來,咱倆還有一定淵源。你是狗,我是狗娃,一聽就是親戚。所以啊,你別咬我,我也不打你,咱倆友好相處,等爺爺給咱開門,你說好……別撲呀!能不能聽人把話說完了!”
叮啷咣啷,噗噗嗵嗵,裡面可是熱鬧了一會兒。
等孟啞巴開門,狗娃已經渾身是傷,衣服給撕的破破爛爛,站在屋角搖搖晃晃,沒兩邊牆擋著,估計就倒了。
那條狗趴地上奄奄一息,眼鼻都有血,就是不死,怕也很難再參與狩獵了。
“孟啞巴,能不能少禍害我的狗?有本事逮老虎野狼訓你的孩子。”養狗人心疼不已,如果不是對孟啞巴心有忌憚,估計拼命都有可能。
孟啞巴咧嘴一笑,啥也沒說,提著狗娃就走了。
回去他住的山洞,扒了狗娃衣服,在傷處不知都塗抹什麼,害狗娃慘叫連連,聽動靜,比被狗咬時更難以忍受。
外面路過的人聽到,嚇得遠遠躲開,不願靠近一步,可見孟啞巴在同伴心裡,也不是什麼好形象。
這一通折騰下來,狗娃渾身上下哪兒都疼,哪兒都不再聽使喚,一條命算是去了多半條,然而這才第一天。
該怎麼活下來?
就在這個問題越來越難以回答的時候,孟啞巴拍拍他屁股,然後指了指鍋灶。
“……”
我為什麼要說自己會做飯?
“爺爺,我還不餓。”狗娃努力掙扎。
孟啞巴拍拍肚皮,又指指鍋灶——我餓了。
狗娃只得爬起來給他弄吃的,這時心中後悔的事情變成了——我怎麼沒包毒藥呢?
沒有毒藥,可以多放米呀,狗娃報復性地熬了一鍋濃粥,誰能想到,孟啞巴一點不心疼,反而吃的很香。
於是擔憂的又變成狗娃,米吃完,他們吃什麼?
在這種思想指導下,他多吃了一碗,這樣即便哪天餓死了,也算吃過飽飯。
轉眼到了睡覺時間,狗娃自覺地爬去石板上睡了,但當然是睡不著的。昨晚還只是冷硬,今晚又多了疼痛,天曉得明天會再加點什麼。
奇怪的是,孟啞巴也沒睡,瞅著狗娃坐了一會兒,拿根碳棒過去。
狗娃以為要捱揍了,忙縮成一團,“爺爺,都這麼晚了,早點睡吧。”
孟啞巴看他一眼,提起碳棒,刷刷刷在地上寫了幾個字。
你認字麼?
狗娃點點頭。
刷刷刷……
孟啞巴寫個不停,狗娃探頭看去——龜息法。
氣緩力悠長,氣急力易盡。存力供需,在呼吸之道。一吐一納,在胸肺之間……
洋洋灑灑,全是控制呼吸,調轉運息之法的口訣要點,狗娃是越看越氣,他要是不識字,豈不是學不到?
他前頭那些人死的冤吶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