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 大病一場(1 / 1)
心裡有了期待,麻七早早起來,黎明前又暗又冷,他卻毫不在意,穩穩立在瞭望臺上。
按進度,孟啞巴應該教那孩子新的東西了。
但捱到所有人晨訓完畢,雪落滿衣,仍舊不見那一老一少身影,心中不安,卻又不願亂動。
蔡鬼吃過早飯找到他,“既然擔心,為什麼不去看看?”
麻七嘴唇動動,沒有發出任何聲音……期望太大,容不得半分閃失。
蔡鬼抬手,撣去他肩頭的雪,笑笑,“一起過去看看,啞巴並非不知輕重的人。”
麻七猶豫片刻,點點頭。
到了孟啞巴那裡,發現明顯不同,本來是獸營最陰暗的地方,卻點起好些火堆,亮亮堂堂。
火堆都在石室邊角,但中心異常醒目,不大的青石板上,小小的身子躺在那裡。
“爹……娘……”
小臉通紅,嘴唇卻在哆嗦,發出的聲音也是顫顫的,哪怕只是重複的簡單兩字,每說一次,都像是用盡全身力氣,以至於不能說更多。
麻七一看就急了,“啞巴,你下手總沒個輕重,怎麼把孩子折騰成這樣!”
孟啞巴頭也不抬,繼續磨藥。許多草根樹皮一樣的東西,在石錘底下,漸漸成粉,越來越細。
蔡鬼蹲在狗娃身邊,仔細摸看一番,“應該是受了風寒,外邪入侵,寒毒內發,若這高熱持續不退,怕是要燒壞腦子。”
“趕緊去請個大夫來。”麻七如今對狗娃著緊的很。
蔡鬼抬頭看他,“不要亂了方寸,我和啞巴治不了,大夫來了也沒用……這裡也不是大夫來的地方。”
獸營的存在,本身是極其隱秘的存在,他們進出都要小心在意,唯恐露了行藏,請個大夫回來,哪怕事後殺掉,也是很危險的事情。
麻七抬手拍頭,讓自己冷靜下來,“抱歉,有些入魔,失了方寸……呼,老鬼,怎麼治?”
“啞巴的藥很對症,不用我多嘴多手。”蔡鬼給予同伴最大的信任,又伸手摸摸狗娃額頭,“現在就看這孩子有沒有心撐下去。”
在蔡鬼眼中,狗娃再早慧,也終究還是個孩子,沒有爹孃在身邊,總是少了依靠,真怕他自暴自棄,沒了求活那顆心。
不想活,再好的藥也沒用。
噹噹。
孟啞巴拿石錘咂咂地,把他們目光引過來,然後劃拉幾個字——孩子不會有事。
麻七踏實一些,但還是沒那麼篤定,“需要什麼藥,都寫下來,讓勾三出去多買些回來……還有傷藥,也提前備一些。”
說完看一眼狗娃,“啞巴,咱們能不能再次行通五國,就看你把他調教成什麼樣了……我們這些人裡,也就只有你,最清楚當年的他了。”
孟啞巴握錘的手頓了一下,復又細細碾藥,再無更多表示。
麻七坐在狗娃旁邊待了有一會兒,狗娃一直在喚爹孃,他聽著洩氣,也就走了。
倒是蔡鬼多留許久,幫狗娃推宮活血,可惜收效甚微,最後也是悻悻而去。
狗娃一病就是三天,吃藥,外敷內服,推拿,針灸拔罐……能用的全用上了,不見任何好轉。
就在麻七幾近絕望地時候,在第四天的清晨,他竟然看到了那孩子的身影。
狗娃立在一塊大青石上,握拳弓步,一拳出,烈烈生風,轉動間,活虎生龍。
麻七揉揉眼睛,有股荒唐錯亂的感覺,彷彿前兩天在做夢一般。
便在他揉眼這刻,一道人影突兀又詭異地出現在那邊,逆著光,能看到閃爍地寒意。
那竟然是真刀!
不想孟啞巴的特訓,已進行到這步,那明顯超出常規太多,麻七都忍不住出聲呵止,但隔的太遠,那刀也太快,估計等不到他聲音傳至,一切已經結束。
除了訓練超綱,更令麻七難以忍受的是,竟連他都沒察覺孟啞巴的行蹤,不曉得其何時潛至,雖然他注意力都在那個孩子身上,但也太不應該了。易地而處,他也沒把握躲過這一擊。
在他念頭飛快轉動的時候,那邊結果已出。
攻擊發起的那一瞬,狗娃陡然滑倒,右肘支地,左肘內彎上翹,頂住刀鋒,左腿曲起,保持彈踢的姿勢,凝而不發。
刀尖距他左肘微許時,也定在那裡。
一老一小,一立一倒,維持姿勢不動。
以現在來說,狗娃是輸了,尖刀刺下,能透穿臂彎,進而扎進喉管,他難逃一死。
畢竟他那小腿就算彈踢出去,也傷不著胸腹已然縮緊的孟啞巴,但再過兩年,狗娃長起來,輸贏就不好說了。
誰生誰死,往往要真正試過才知道。
但這時狗娃已能驕傲問句,“爺爺,算我贏一回?”
孟啞巴咧嘴,乾瘦的臉上露出笑意,手掌一翻,刀子消失不見。
然而就在他收刀那刻,狗娃手臂張開,看著是用力起身的樣子,指縫間卻彈出血包,毫無偏差地打在孟啞巴臉上。
距離實在太近,孟啞巴躲之不及,血包炸開,塗他一臉,瞬間戲臺上的紅臉關公也似。
狗娃卻趁勢一滾,翻下青石,小腿緊倒騰,桃之夭夭,跑遠了朝後豎起兩根手指。
兩次啦!
看到這幕,麻七不禁莞爾。
孟啞巴抬手抹把臉,往地上一甩,依舊看不出什麼表情,但顯然不是生氣的樣子。
但這天獸營還是多了一道風景,一老一小四處亂躥,追殺不休,吃飯時候都沒停。
狗娃的下場可想而知,脖頸上青了好大一塊,左右兩邊小臉蛋上巴掌印異常清晰,可見孟啞巴已經擴大打擊範圍了。
其它地方還有沒有傷,就不得而知了,畢竟這麼冷的天,狗娃不可能脫了衣服滿山跑。
直到後半夜,兩個“小孩兒”才休兵罷戰,實在是餓了,再追打下去,那是為難自己。
山洞裡,狗娃一邊做飯一邊揉臉,“爺爺,您新教的這個沒用,又打不死人。”
孟啞巴冷眼看他,不說話。
狗娃又說,“況且我學會了也不能拿來打您,是鐵定吃虧了。還有,您打不著臉,也不能踢屁股吧?我現在都不敢坐。”
孟啞巴手伸懷裡摸刀,拿出來揮兩下,找著了手感,一個箭步過去,拎起狗娃,刀懸鼻子上面,做好隨時下切的準備。
狗娃吐吐舌頭,快速縮回。
唰!
刀子切下,差點就削到。
“真砍吶!”狗娃抿著嘴發聲,不敢再張口。
唰!
刀子又回原來位置,耐心等待下次機會。
大眼瞪小眼,石室中突然變得安靜,直到一隻響箭示警,動靜傳到這邊,一老一小才一起轉頭往洞口望去。
“什麼動靜?”狗娃問,嘴巴張開都不自知。
可話剛出口,人就摔在地上,孟啞巴丟下他,消失在暗影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