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章 很尋常的夜晚(1 / 1)
夜色漸濃,香暖樓的熱鬧仍在繼續。
紅昭、雲濃都是有事要做的,上臺表演歌舞,去大人物的酒局活躍氣氛,總之,不會閒到總陪一個小孩子玩,雖然她們很想。
身不由己這個詞,適用於任何人,哪怕帝座上那個人也一樣,能隨心所欲的人,實際上不存在。
當然,如果這個小孩可以砸大把銀子出來,雲濃她們也不是不能留下,可惜,狗娃一直是窮人。
以前還會順別人點,做做劫富濟貧的好事,但自打被教育後,已經不會做這種事了。
不是不想,實在是甄別物件是件麻煩事,他要做的事情太多,不想再浪費精力在這上面。
比如最近,他就借跟繡水姑娘讀書的機會,研究起五國的地理跟歷史來,各地的風土人情,也有涉獵。
這個世界是怎樣一個形狀,都有怎樣的人生活在上面,到哪裡需要注意什麼,是他攻讀的方向。
每讀到一個地方,他就忍不住會想——孃親會不會流落在這裡?
原國很大,夏、越、胡、東海都很大,因此他偶爾會擔心,如果時間不夠用,一生都走不完一遍該怎麼辦?
暫時沒有答案,但跟繡水姑娘他們一路走下去的意願變得強烈,最近已經不怎麼想偷偷溜走的事。
一個人的力量終究有限,如果將來有更多人幫忙,總是好事,對不對?
如果他們能一直遷徙就好了,那他能去的地方也會變多,當然,他們發展壯大就更好,尤其蔡鬼手下的訊飛。
角落裡,狗娃嗑著瓜子,眼睛裡是迎來送往,鶯鶯燕燕,腦子裡想的卻是這些。
今晚難搞的客人一個都沒,他不用為誰擔心,可以悠哉地把注意力分散出去。
但他想不到的是,一個小夥伴已經從後邊院牆翻進香暖樓,正悄悄地找尋他的下落。
魁北要從晉城撤離了,只會留下少少幾人,看顧無法短時間變現的產業。其實就算能夠變現,類似晉城這種大城,多少還是要留下些人的。不能讓魁北的版圖,有真空地帶。
這種事,自然要那些潛藏極深的人來完成,乙三是沒可能留下來的,之所以現在還沒走,完全是因為身在訊飛,年紀不大的緣故,但也只到今晚為止了,他們明天就會跟蔡鬼一起撤離。
晉城繁華,但跟他關係不大,到哪裡也是求口飯吃,走與不走,他都不會多想。如果不是無意中聽到,戊六將去往不同的城市,短時間不會有再見的機會,他也不會靜極思動。
從當初的包子,到後來的區別對待,一直到那晚的互毆,積怨已深,是時候解決一下了。
從沒來過香暖樓,路徑不熟,從後院摸進來,幾次走錯地方,見著許多讓人臉紅耳赤的場景,已經十多歲的他,漸漸虛火上升,內心煩躁起來。
“兀那小子,茅廁在什麼地方?”
悄悄溜過一道迴廊,明明聽著前面沒動靜,卻還是讓一個醉漢撞到,穿的挺好,小白臉的樣子,就是打嘴裡噴出的酒氣又腥又臭,燻人欲嘔。
“那邊。”
乙三隨手一指,就從他身邊繞過去。
“小子,帶小爺過去。”那醉漢站都站不穩了,伸手想抓他,自然抓了個空,看著他匆匆跑走,罵一聲,“小兔崽子,等小爺回來再收拾你。”
回頭望一眼醉漢搖搖晃晃的身影,乙三皺皺眉頭,終究沒跟上去先把那醉漢收拾一頓……他學那些拳腳,當然還不能和吃刀口飯的人相提並論,但對付那樣一個醉漢,倒也不用多費事。
但訊飛第一守則便是:躲著事走,儘量隱藏自己。
於是儘管心頭不爽,也還是忍了,繼續往前摸索,尋找真正冤家的身影。
又轉個彎,躺在地上的玉珏映入眼簾,看著挺值錢的樣子,左右無人,一步跨過,反手撈起,很快的,連人帶物,很快消失在這長長迴廊內。
又輾轉幾處,乙三終於到了前面大堂,也在內側一角發現那道悠哉地小小身影。斜靠花架上,手裡抓條雞腿,一雙賊眼四處亂瞟,吃的津津有味,看的津津有味,好不逍遙。
想想平時過得日子,乙三稍一對比,心頭便是一串火起。雖也曾說,餓死也不過這種生活,但真正看到,自然是另外一種反應。
不就多搶一個包子,憑什麼過得好那麼多?
這不公平!
誰都知道,世上壓根就沒公平可言,可一旦發生在自己身上,對比又分外明顯的時候,能淡然處之的,真沒幾個。
蹭蹭蹭過去!
他沒掩飾行藏,狗娃很快就發現了他,看他表情,也知道他不是來遞訊息什麼的,但還是把手裡雞腿一舉,笑著問他,“來一口?”
“你啃剩的誰吃。”等乙三走近,才發現這裡不是了怨的好地方,打壞東西賠不起,也不太容易溜,“後邊院裡,咱再打一架,明天我就得走了。”
你現在走才好!
狗娃才不想跟他打架,一點意義都麼得,“吃飯了沒?”
乙三眉頭蹙起,“別婆婆媽媽的,都是男人,東拉西扯沒意思。”
“你看到了,我吃的飽飽的,你要餓著肚子,勝之不武。”狗娃一副贏要贏得堂堂正正的樣子,“你要吃了,咱就去後院。你要沒吃,我給你整點……反正不差這會兒工夫。”
看著雞腿吞嚥口水,乙三覺得提議也不是不能接受,他的確還空著肚子,萬一在這上面吃虧,那是真冤,但明著答應吧,小臉又掛不太住,“我才不吃你啃剩下的。”
“有的是沒被啃過的,走,我請你吃。”
狗娃三口兩口把肉撕進肚,雞骨頭隨手丟出去,落在一張餐桌下面,砸在姑娘腳上,那姐兒俏臉飛紅,衝客人大發嬌嗔,“死樣兒,猴急猴急的。”
乙三看的目瞪狗呆。
狗娃卻看都不看一眼,抹抹小嘴,“走,找肉吃去。”
乙三木然跟在後面,好一會兒才問,“你每天都這麼過日子?”
“怎麼可能!也有忙的時候,比如遇到難搞的客人,我怎麼也得幫姐姐們出頭,有時候還會捱揍,又不能真的還手,不舒服著呢,這還算輕的。”
“還有更慘的?”乙三對這種比較感興趣……別人過得慘,自己才能過得好嘛。
“當然,伺候的姑娘是個女魔頭,一不高興就拿我撒氣,用臭鞋子丟,拿臭腳踩,更缺德的,好幾次把我丟女湯池,一群姑娘拿著水瓢砸我……你還能見著我,完全是因為我命大。”
“……”乙三鬱悶看他,“你說的女湯池,姑娘們穿衣服沒?”
狗娃愣了愣,“沒仔細看,只顧著逃命來著……她們穿沒穿衣服,有我的小命重要麼?”
我寧願拿命去換一眼……
“我管你死不死。”乙三強行按下嫉妒的火苗,看看這個暴殄天物的蠢仔,“聽說女人是水做的,身上都是香的……腳應該也一樣,你怎麼說臭?”
剛剛被雞腿砸到的小腳就很好看,應該是香的吧?就是那個姐姐不太好看,沒有樓上跳舞的那個紅衣姐姐漂亮。
狗娃怪怪地看他一眼,問,“你沒見過臭水溝?”
水做的就香?誰跟你說的!
“……”乙三無言以對,但也想明白了一件事——這小子還太小,什麼都不懂。
雞同鴨講,兩個沒什麼共同語言的傢伙溜溜達達來到二樓,狗娃趁人不注意,進了一個套房。
外間的酒桌上早沒了人,裡間的男女哼哼唧唧地殺豬一樣,沒比這更好的機會了。
快步到桌旁,抓了些糕點、肉卷,快速退出去,沒發出一丁點聲音,裡面仍無所覺地繼續著……不能吃了人家東西,再壞人家好事不是。
“喏,吃吧,沒人啃過。”狗娃遞過去,才發現其中一塊糕點上有唇印,雖然沒咬去什麼,但明顯有打臉的嫌疑,“靠,不吃還舔,浪費糧食,我去給你換一塊。”
乙三一把奪走,使勁塞嘴裡邊去,一邊嚼一邊說,“真香。”
那晚你好像不是這麼說的。
狗娃想了想,決定還是不笑話他了,讓他吃好喝好,看看錶演什麼的,高高興興送走,比撩撥情緒到外面打一架好多了。
“還想吃點啥?”
“夠了。”乙三看看抓手裡的肉卷和糕點,臉紅了紅,“等我吃完咱就出去打。”
還打?
狗娃咧咧嘴,轉身趴護欄上,給過往的人讓開道,“乙三……你有新名字了沒?”
“怎麼突然問這個?”乙三靠過來看他一眼,“本來要有了,結果你跟我打一架,就打沒了……不過他們給起的我也不想要,不如多攢點功勞,換回以前的名字,雖然不見得高明,但總是父母給的。”
是啊……
狗娃點點頭,“現在的名字,我也不喜歡。”
“豐年……嘿,想的挺美。”乙三是知道的,忍不住吐槽。
狗娃扭頭看他,“你以前名字很美?”
“滿倉……糧食滿倉,比你實在多了。”提到名字,乙三不無驕傲地說。
看他一臉神往,譏刺的話都到了嘴邊,狗娃又悄悄咽回去,對著遠處的臺子揮揮手,擠眉弄眼。
臺上的美女剜他一眼,水袖舞動,仙女凌波一樣。
啪嗒。
糕點掉地上一塊。
乙三指著臺上的紅衣美女,舌頭都打結了,“你你你們認識?”
多新鮮,經常見!
“香暖樓的頭牌,小紅昭。”狗娃給他介紹,“人傻呼呼的,也就跳舞還行。”
這叫還行?
乙三正想教育他一下,對美女態度要好點,不能這麼怠慢,身後突然一陣騷動,遠遠就能聽到有什麼東西被砸地聲音,不禁回頭,“你們這裡天天這麼熱鬧?”
“糟了,雲濃姐那邊。”
狗娃丟下他,匆匆趕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