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6章 土地爺登門(1 / 1)
“小丫頭,青花大碗多少錢一個?”
大有雜貨鋪,一個看上去很不和善的大叔,左瞧右看,來回轉悠幾圈後,終於挑了一件東西,能裝下腦袋的大海碗。
也做了些天小老闆娘,周晴算是上手了,別的不說,店鋪裡所有物件,但凡能賣的,搭眼一瞧,怎麼能不虧,心裡即刻碼出一個數來。
“大叔,六文錢一個。”
“倒是不貴。”大叔拿著海碗走到櫃檯前,砰一聲把碗撂桌上,“小丫頭,聽說過北三門廣義哥麼?”
周晴眼睛忽閃忽閃,一臉天真,“沒聽過呢,大叔,那個廣義哥是做什麼的?”
大叔瞧瞧她,似乎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說,掏出六枚銅錢,丟在海碗裡,叮啷噹啷作響,“拿給你家大人看,他們就明白了。”
說完轉身就走。
“大叔大叔!你的碗!你的——碗!”周晴追打櫃檯後追出來,人已經跑沒影兒了,小嘴一撇,“真是個怪人。”
返身回去,銅錢一枚枚撿手裡,眉花眼笑,“嘻,白賺六文錢。”
把海碗放回原處,她又去把店門關上,才匆匆跑向後院。
後院,狗娃光著膀子,手提小斧頭,正在劈柴。
凝神靜氣,一斧劈下!
哣地一聲,木柴分作齊整的兩段,倒向兩邊,與先前的排在一起,並不散亂。
很快,新的柴棒放到了木墩上,周晴趁這個空檔出聲,“哥哥,剛剛有個奇怪的大叔,撂下錢就走了,東西都沒拿。”
哣,木柴斷作兩半,狗娃才回頭,“現在連散財大叔也有了?”
“不曉得,應該不是散財,他還問我認不認識什麼北三門廣義哥。”周晴把剛剛的事情簡短說了一遍,往海碗裡放銅錢什麼的。
狗娃在底層摸爬滾打過,見過看過不少,一下明白過來,“土地爺要香火來了。”
“什麼?”周晴沒聽明白。
“這事你別管了。”狗娃隨手一丟,小斧頭楔入木墩,“我去瞧瞧。”
“人已經走了。”周晴好心提醒。
狗娃拿過放一邊的衣服,一邊穿一邊說,“走了和尚走不了廟,人家不是說了,北三門這塊都是廟門,不怕找不著燒香的地兒。”
周晴跟上去,不情不願,“那要燒多少香呀?咱們可窮了,一根都燒不起。”
“小財迷。”狗娃回頭敲她額頭一下,“那就不燒香,燒柴火。”
“燒柴火?”周晴回頭望一眼,的確砍了不少了,但,人家瞧得上?
“對。”狗娃往上揚了一下手,“轟。”
轟?
這得多大火呀!
周晴突然明白過來,這不是要燒火,而是要燒廟,頓時興奮起來,小跑著追上去,“哥哥、哥!帶盆兒一起唄!”
“你看店。”狗娃兜頭一盆冷水潑下來。
“哦。”周晴止步,小手使勁搓衣角,很不甘,很不甘!
狗娃才不管她,直接開店門出去,什麼北三門廣義哥,他是不認識的,也沒地兒找去,但他可以找別人哪。
店門左前方三四丈處,是個賣乾果的老實漢子,他們開業那天就在這兒了,生意和他們差不多,不好也不壞,每天好歹都能賣出點東西。
狗娃直接過去,彎都不帶拐的,拈粒花生丟嘴裡,又酥又香,“味道不錯,多錢一斤?”
“小哥真識貨,今兒個小攤還沒開張,算你八文怎樣?”老實大叔說著就去拿紙杯。
“不貴不貴。”狗娃說著,從他手裡接過紙杯,往裡投了八文錢,順手插在花生堆裡。
老實漢子看的納悶,“小哥這是?”
狗娃一笑,“北三門廣義哥認識不?”
老實漢子緊忙搖頭,“不認識,沒聽過,小哥找他有事?”
“是他找你有事。”狗娃拍拍紙杯。
老實漢子失笑,“小哥玩笑了,小的都不認識他,他找小的做什麼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狗娃衝他一笑,“你可以去問問他。”
“這……”老實漢子相當的為難。
狗娃轉身,“你要不去問,這事就別管了。”
“啊?”老實漢子開始撓頭。
目送他回到雜貨鋪,攤子也不管了,轉身躥進一條巷子,拍第三戶的大門。
門很快開了,“你怎麼回來了?有急事?”
“進去說。”老實漢子一步跨進,就往裡屋走,到了裡邊一抱拳,“魏班總,周少爺被三門幫盯上了,向咱們求助,管是不管?”
魏大力本是御前紅人,時不時能在皇帝面前露個臉,在他看來前途無量,誰料到被上面派這麼個差事,租住農家院,盯看小孩子,不知何時才能回宮,心裡那叫一個不痛快。
“皇上只教咱們盯看著,只要人不出視線,不死不傷,就跟咱沒關係。咱只負責暗中保護,不負責替他處理日常瑣事……皇子都沒這待遇。”
“三門幫不比威虎幫,真有幾個狠茬子,聽說手底下都有人命,也就是和京兆尹府關係搞的好,才一直沒事,周少爺文臣家裡出來的,咱真就不管?”
“誰說不管?等他有了生命危險,咱們能不管?”魏大力也有話說,“現在三門幫找他,無非敲點錢,又不是要人命,咱們內庭侍衛出手,是不是有點小題大做?”
“可看周少爺那意思,好像不想給錢。”
“有咱們撐腰,他當然能不給。咱們不插手,他還能不給?衣來伸手,仗勢欺人的日子過慣了,讓他明白世道險惡,人情世故有什麼不好?”魏大力一副我是為了他好的模樣。
“這……”老實漢子仍舊覺得這樣不好。
魏大力一抬手,“回去看著,萬一出點什麼意外,你我都擔不起。”
此間他負責,只能他說怎樣就怎樣,老實漢子無奈退走。
一個同僚隨他出去關門,到大門口才低聲問一句,“周少爺是不是還有別的話?”
老實漢子一愣,“他倒是說了,咱們要不管,以後也別管了。”
同僚回頭望一眼,聲音又壓了壓,“那你就仔細盯著,什麼都不要管。”
老實漢子看著這位同僚,突然就明白過來,真正負責這事兒的,好像不是魏大力。
而在屋裡,也有人在問,“班頭,咱真就不管麼?萬一真出點意外,項上人頭可就搬家了。”
“我不是讓蘇志虎去看著了嘛,那小子實心用事,是不會讓這種事發生的。”魏大力仍舊不覺得這是什麼大事,“再說了,一個少爺羔子,沒了家族庇佑,那些惡霸地痞一嚇,還不乖乖什麼都交了?那些人要得是錢,不是命,只要拿到錢,還能有什麼事。”
“可剛剛蘇志虎說他不想給錢。”
“那是他覺得有咱們罩著,可以不把任何人放眼裡。”魏大力一撇嘴,“已經不是尚書公子了,竟然還在做夢,簡直可笑。”
“那班頭,萬一他沒錢給呢?”
“嘿,沒錢?你也信!周府是被抄了,可破船也有三千釘,何況周家那麼多外宅,可沒全搜出來,隨便找到一處,裡面放的東西就夠咱幾輩子掙的。你也不想想,買個破鋪子,都是兩顆金豆子,還能差地痞那點錢?”
“呸,說的是呢,想讓咱替他看家護院,也不瞧瞧他長沒長那個腦袋。”手下也明白過來。
“就是這個理兒,我還聽說了,他留在南方那個叔叔,已經卷帶全部身家逃去越國,沒準就想回來接他這個侄子,咱們可得看好了,不能讓他們在眼皮子底下金蠶脫殼。”
“原來皇上讓咱們盯住他是這個意思。”
“你以為呢?”
“班頭。”下屬使勁搓手手,“咱們要是把人拿了,算不算大功一件?”
“當然了,不然怎麼會派我來?”這麼一說,魏大力心裡也舒服許多。
“那屬下就祝班頭前程似錦了。”
“看你說的,我不挪地方,你怎麼坐我位子。”
“嘿嘿嘿。”
“呵呵呵。”
八字還沒一撇呢,這兩人就先給自己安排上了,還越說越美。
而蘇志虎已經回到攤位上,一偏頭,就能看到周復似笑非笑的坐在鋪子外,手裡抓著花生在吃,應該是在他這兒拿的,錢也拿走了……這是大少爺乾的事?
不過身份無疑是被看破了,覺得有點丟人,不自覺低下了頭。
“給我吃顆。”周晴從哥哥手裡奪食。
狗娃舉著紙杯給她抓,“吃了哥的花生,今晚要乖乖的。”
“你又要偷偷出去?”本來已經攥了一把的花生丟回去,周晴嘴一嘟,“不吃了。”
“不吃也不帶你。”狗娃拈起一顆丟嘴裡。
呼啦,周晴全搶過去,抓一把塞嘴裡,咬的嘎嘣響,“就會欺負我小。”
“和大小沒關係。”狗娃手背到腦後,“今晚出去,可能要打架,你跟著去,就是一個小拖油瓶。”
“……”周晴瞬間嚼不動了,一臉小委屈,淚珠兒還在眼眶裡打轉轉,“哥,你是不是嫌棄盆兒?”
“是呀。”
“哇!”
暴雨傾盆,嘩啦啦下來。
狗娃趕緊躲開兩步,“剛換的衣服,別給我弄溼了。”
“嗚——”
雨下的更大了!
小手抹著臉,仍擋不住嘩啦啦啦。
狗娃一點要哄的意思都沒,就那麼靜靜看她,似乎在說,你哭,你繼續哭,什麼時候哭完,什麼時候再說別的。
沒有半點回應,周晴越哭越沒勁,雨勢漸漸歇了。
狗娃這時才伸手摸摸她頭,“把教你那些全學會了,以後哥去哪裡都帶你。”
“嗯。”
周晴點了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