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1章 都是比出來的(1 / 1)
車轔轔,馬蕭蕭。
囚車在道,怨聲滔滔。
一眾山匪擠在狹小空間,你怪我,我怪他,他怪大家。
什麼你沒看好門,什麼是你喝太多,什麼是他不該搶官家,你一句我一句,拼命地把鍋扣別人頭上去。
只有劉大刀等少少數人,沒有參與其中,而是安靜地閉著眼睛,等死。
別說他們以前做過的那些事情,就是搶胡知府這一條,砍頭都是輕的,所以不用想那麼多,早有預料的事情。
只可惜,搶了那麼多金銀珠寶,卻沒有花出去的機會了。
算啦,不想了,喝過酒,吃過肉,睡過女人,這輩子……值了!
自知必死,他們安靜,反正又不在一個籠子裡,由他們鬧去吧。
不鬧也沒多老實的,也有一對,關在最後一輛囚車裡。同樣大小的車子,就關他們兩個,還沒上鐐銬,可見待遇不同。
魚九娘看看外邊,“你怎麼也和我關一起?”
書生嘆氣,“都是犯人。”
那還有別的理由?
魚九娘指指外面騎在馬上的鬼麵人,“你叫她‘娘子’?”
書生又嘆,“還不想死。”
想想昨晚地情形,他是讓鬼麵人的侍衛頭領追殺進來的,那刀劈砍的,彷彿要把他切成八半才甘心。
如果不是他動作快,衝到鬼麵人前面跪下大喊“娘子!”,小命多半已經不在了……天知道鬼麵人收刀時有多不情願。
“你那一跪可厲害的很,把我都嚇著了。”魚九娘調侃,“怪不得都說窮書生,膝下黃金那麼少。”
“都放書裡蓋屋子了,膝蓋下面自然沒了。”書生卻不覺得這有什麼,“沒錢不算啥,有錢沒命才鬱悶。”
“貪生怕死。”魚九娘翻個白眼,又往外看看,“她會怎麼處置你?”
書生再嘆,“大概會娶我過門吧。”
“什麼?”魚九娘耳朵好像壞了,沒聽清楚。
“就是你聽到的那樣。”書生不想再重複一次。
噗哈哈哈!
魚九娘笑的前仰後合,“真是太好玩了!”
書生懶得搭理她。
鬼麵人偏頭看他們一眼,也沒說什麼,扭回去看前面去了。
岔路口。
鬼麵人撥轉馬頭,隨行五人隨即跟上,還多帶一輛囚車。
聽著後面動靜不對,季統領轉頭一看,趕緊勒馬轉向,“關將軍,您這是要去哪兒?”
“回京。”鬼麵人過來是抓人的,不是幫他們平匪的。
“這次多虧將軍幫忙,才能如此之快地,把這幫膽大妄為的匪人緝拿歸案,卑將一定如實稟告胡大人,讓大人為您上書請功。”
季統領趕到大刀寨時,所有人已經沒了反抗能力,讓他輕鬆綁了,功勞跟白撿的一樣。
其實的確是白撿的,所以最大那份他不能貪,也不敢,這位大原國風頭最盛的上將軍,其實他能招惹的?
鬼麵人淡淡看他,似乎在問:我在乎?
比之開疆拓土,打幾個山匪算什麼?
季統領知道自己眼界窄了,尷尬一笑,“既然將軍嫌麻煩,卑將就不提了,不過這兩人能不能……”
“不能。”鬼麵人把話頭截在這兒。
不管他想要求什麼,統統不能。
她這樣說了,季統領又能這樣,“卑將恭送將軍。”
鬼麵人帶人押著囚車走了。
季統領轉身吩咐,“從來沒有一個女匪,更沒什麼書生,都懂?”
他帶的那些府兵,以及趕來支援的府衙捕快,都一起點頭,那位女將軍在原國人是怎樣的存在,他們都清楚,一點小事,誰敢不從?
統一口徑後,押著囚車繼續往前,往洛陽進發。
這次護送胡知府赴任,先遭劫,後奪回,有驚無險,軍功還添一筆,季統領心情舒暢,不願停歇,恨不能長了翅膀,即刻到諸位大人面前,把功勞一而再再而三地重複敘述。
有這樣的機會,才能爬升嘛!
可讓人鬱悶的是,他沒有翅膀,再著急,路也只能一步一步走。
臨近晌午,途經一處山坳,季統領搭眼望了望,“前面小心,快速透過,穿過後可以暫停休息。”
他說的清楚,已經走累了的兵丁,突然又快起來……誰不想早點休息?
走到一半,滾木落下,箭射如雨!
季統領雖然說了要小心,但連他都不信會有人敢對軍卒下手,何況那些平安慣了的手下?前次被迷是意外,如今人一個不落地在囚車裡了,還能有什麼危險?
於是,別說有效的抵抗,就是能見機逃掉的都沒,不是被砸死,就是被亂箭射死,運氣好的躲到一邊,草叢裡揮出的刀光又收割一波人頭。
從第一聲驚叫,到寂靜無聲,所用時間並不多,盞茶而已。
草叢裡,山頭上,衝下百十個黑衣人,一一補刀後,“都死了?”
“沒活的。”
“帶東西走。”
簡短對話後,從山寨起出的那批紅貨,全被他們弄走了,一文錢都留。
許久之後,只有一隻手在血泊裡勾抓了一下……
離京城已遠,想一天趕回不太現實,鬼麵人又不太喜歡住客棧,一行人就在小鎮外的破廟裡暫歇。
對書生而言,這樣也好,至少不會讓人當猴圍觀。還有一些人,不光看,還總想把手裡的東西投餵進來,明明他們的口糧也不多,這種時候卻能不顧成本,著實令人感動……也不知道他們這毛病怎麼養成的。
架鍋煮飯,那邊動手幹活的五個人裡,有兩個是女的,按說應該不費吹灰之力才對。
的確,她們刀工出眾,切菜割肉時,給人很大信心,只是一旦烹煮,那不合時宜地亂添亂加,雜亂無章地亂翻亂攪,著實讓人大開眼界。
“她們也是女人?”書生扶額問。
魚九娘咧咧嘴,“我似乎比她們像一些。”
她對自己的廚藝也信不過,可比起那兩位,又多多少少有那麼一點信心。
離得又不遠,誰聽不到?那叫抱劍的女統領冷眼看來,“有本事你做。”
書生敲欄杆,“有本事你放我出去。”
這就有點叫板的意思。
抱劍做不了主,扭頭去看鬼麵人,那邊點頭,才過去把囚車門開啟,“出來吧。”
書生鑽出來,魚九娘想跟著出來,卻被推回去,“你出來也沒用。”
魚九娘撇嘴,“那老孃就等著吃。”
那邊鍋裡已經煮了一半,書生當然不會倒了重做,太浪費糧食,以他從小受到教育,是絕不允許的。
拿了口小鍋,重新起火,用她們剩下的邊角料,加一些米,做了點肉粥。
東西不多,也就一小盆,但出鍋時,香氣四溢,抱劍撇了撇嘴,“就是聞著香而已。”
“我們做的也香。”提刀更不服氣。
書生都不帶搭理她們的,親手盛了一小碗,端到鬼麵人面前,“嚐嚐?”
鬼麵人猶豫一下,接過來,把面具稍稍往上推,露出白的過分,幾乎沒有血色的雙唇,小抿了一口。
“怎樣?”書生問,似乎在求表揚。
鬼麵人抬眼看他,“你也是男人?”
切,耳朵那麼好乾嘛?
書生不管她,又盛一碗給魚九娘端去。
魚九娘端在手裡,“真的能吃?”
“還我。”書生伸手去奪。
魚九娘躲開,“別那麼小氣嘛。”
說著,嚐了一口,咂摸咂摸滋味,有點不太相信,又喝兩三口,這回信了,“你的確比我像女人。”
“……”
能別提這茬了麼?你們商量好的!
那邊抱劍不太信,“真那麼好吃?”
鬼麵人不說話,默默把剩下的吃完,她碗裡的,似乎要比囚車裡的少,所以,吃著也沒那麼香了。
她不說話,抱劍也不以為意,畢竟這才是常態,至於好喝不好喝,嚐嚐不就知道了。
等第一口入喉,連她也不得不承認,在做女人這件事上,或許某個書生更有資格,怪不得小姐要娶他。
粥做的本就不多,她們人又多,一人嘗一點也就沒了,最後還是得靠自己做的才能添飽肚子。
盛滿一碗,抱劍頗為驕傲地望書生一眼,才下嘴去喝,很快變了臉色,吐吐舌頭,“以前沒這麼難吃。”
“……”提刀鬱悶看她,有必要把實話說出來?
“一樣吃。”鬼麵人也是一大碗,吃起來和先前沒什麼不同。
“我也來一碗。”書生並不是挑食的人,食物的存在,先是讓人活著,至於其它,那是不用擔心會餓死的時候,才有必要去想的事情。
看他沒有半點難以下嚥的意思,更沒冷嘲熱諷,抱劍飽受打擊的情緒才稍好一些,“還算會做人。”
書生就當沒聽見。
吃飽喝足,人家沒說喝他一碗粥,就給他特別待遇,仍舊送回囚車鎖好。
魚九娘就開心了,“還以為會獨守空車呢。”
“總比嫁人好。”書生靠著一角坐下,腦袋往欄杆上一靠,很快睡去。至於那邊會不會聽見……有那麼重要麼?
“豬啊。”魚九娘吐槽,在他對角歇下了。
夜漸漸深了,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,守在那裡,漸漸睡去。
等周圍只剩蟲鳴鳥叫的時候,書生翻了翻身,又翻了翻身,沒人搭理,眼睛便睜開了。
坐起來,四下看看,才伸手摸鎖,袖子裡也不知道藏了什麼,反正擰把兩下,鎖就開了。
鑽出囚車,輕輕落地,無論跟誰,都是一聲道別都沒,拔腿就溜。
啪!
然而沒跑出幾步,沉甸甸的刀身就壓在了肩頭。
“周復,你又想去哪兒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