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8章 擾了好事(1 / 1)
噹噹噹當!
隨著急促的打鑼聲,縣衙各處的火把依次燃起,把暗黑的夜照亮。
隨著“抓賊!”“別讓他跑了!”之類的呼喝聲,原本沉寂的偌大一片區域沸騰起來。
有些差役起來的晚,並不清楚發生了什麼,追著路過的同僚問,但大多都不清楚,只是聽說遭了賊。
賊膽包天,偷到縣衙來,差役們頓時義憤填膺,四下搜尋起來。
魚九娘一直在城頭觀望,縣衙那邊燃起火把,她愣了愣,不曉得怎麼就曝露了,難道小小的安丘縣衙臥虎藏龍不成?
稍一猶豫,她匆匆翻下城牆,往騾車那邊趕。一旦城裡鬧起來,城牆巡衛也必然加強,雖說未必能給她進出帶來多大麻煩,但不麻煩還是不麻煩的好。
回車上不久,某人黑著臉回來,魚九娘收起短刀,“遇著高手了?”
周復嘴角上斜,臉皮子直抽抽,“的確是高手。”
“啊?”知道是調侃,魚九娘仍然詫異,就算有特殊情況,也不該是這方面的。
“與縣令夫人偷情,敢說不是高手?”說著,周復把車往城門那邊趕,雖說出城搜拿機率不高,但有那幾個先前刁難過的守衛作證,總是好一些。
怎麼也想不到他會遇到那種事,魚九娘忍俊不禁,“嗯,是個膽大包天的高手。”
“唉。”除了佩服他們對時機的把控,周復還能說什麼?
魚九娘忍著笑,“他們偷人你偷看,應該互不妨礙吧?怎麼就鬧出這麼大動靜?”
“算我倒黴。”周復捏了捏鼻子,“縣衙處處是人,關鍵地方還有人把守,想不被發現的快活快活,除了存放戶籍縣誌這些東西的房室,我都想不出還有什麼更好的地方。”
一些重要的案卷、賬冊、文書是不會同戶籍之類文料放在一起的,也沒人會去偷盜,看管自然鬆懈,沒人重視,往往許久才打掃一次,的確適合幹見不得光的事情。
魚九娘捂著嘴笑了會兒,“你還真是偷看被抓的。”
起先說“偷看”,那是指戶籍資訊,過往人員的記錄,周復每到一處,都會偷偷潛入官署翻看當地十年內的記錄,要找什麼不言而喻。
此刻再提“偷看”,當然多了些香豔的意思,不然就憑周復匿蹤的本事,即便從頭觀摩到尾,也不會被發現,會鬧出動靜來,多半是他故意的。
“不能怪我。”周復相當不爽,“他們壞我好事不說,屋裡三張桌子,我躲哪兒他們到哪兒,在上面叮叮咣咣,誰受得了。”
噗,魚九娘笑的前仰後合,“到底誰壞了誰的好事?你後來做了什麼?”
“也沒做什麼。”周復往旁邊轉頭,“聽著有人路過,順手丟了個筆筒出去。”
“……”且不說這行為有多缺德,還損人不利己好吧,魚九娘拍一下額頭,“你是不是傻?再想潛進縣衙,恐怕不容易了。”
“當時沒忍住。”周復嘆口氣,有些後悔的味道,但也只能自己安慰自己,“應該不會那麼巧。”
一連幾個縣都沒任何痕跡,多半沒走過這條線,去看只是抱著萬一的念想,期待值並不高,但再低,看不成依然遺憾。
魚九娘也不認為小縣城能有什麼收穫,勸慰道,“等到了洛陽可別這麼冒失了。”
“嗯。”周復難得聽話一次。
其實他願意出來走一遭,就是想去洛陽查查,上次逃婚也是要去洛陽,可惜沒幾天就被抓回去了。
關寧大概能猜到他的目的地,雖然並不清楚他有什麼圖謀,但這並不妨礙她稍加利用,只提了提河洛道,就讓他乖乖離京了。
洛陽是中州大邑,交通四通八達,水陸皆通,是比永寧更繁華的都市,如果想找什麼線索,還是這樣的地方更容易獲得,倘若此行能往津口一行,那就更好了,可惜只能想想。
很快回到城門附近,周復拉住車,“休息會兒吧,明天多半還得繼續趕路。”
“嗯。”魚九娘招呼道,“進來吧,裡面擠得下。”
“不方便。”周復拒絕了。
“哪兒不方便?”魚九娘好奇地問,這貨一直不怎麼講男女大防,何況兩人又不是沒共處一室過,哪來那麼多事?
“現在不方便。”周復聲音有點悶。
魚九娘呆了呆,隨即想到了什麼,哈哈哈地笑起來,“弟弟長大了哦。”
啪!
周復甩個鞭花,靠馬車上睡了,至於能不能在肆無忌憚的調笑聲中睡著,那就不好說了。
安丘縣,豐德樓。
觥籌交錯,推杯換盞,一派上下同心,其樂融融的景象。
樓下,有人匆匆而來,被禁軍侍衛攔下,來人報上身份,並做出證明後,仍舊沒能進去,只是有人代為通報了。
不久之後,師爺模樣的山陽鬍子出來,那人把他叫到邊上,嘀嘀咕咕說了一通,山陽鬍子本來不以為然的臉上,突然就陰雨綿綿。
“知道了。”山陽鬍子轉身要回去,但一步邁出又轉回去,陰沉沉地道,“你趕緊回去,不管用什麼辦法,讓所有人把嘴巴閉起來,誰管不住嘴,老子第一個收拾你。”
來人覺得委屈,憑啥別人多嘴也怪他,正要推辭一下,那邊森寒目光投過來,“還不快滾!”
積威之下,不敢多言,來人匆匆而來,又匆匆而去。
山陽鬍子調整一下情緒,才回去往上稟告,畢竟出事的不是他夫人,要拿主意的也不是他。
很快,知縣宋明收到了門口的眼神示意,但要陪的客人是當朝國公,不是他想離席就能離席的,耽擱好一會兒,才藉著如廁的幌子告罪離席。
他表現不錯,徐國公比較滿意,也沒在小節上挑他不是,並未留意他離席時的匆忙。
宋明清楚,如果不是什麼大事,心腹魏巍也不會過來打擾,他來了,必然是發生了緊急、他又處理不了的事情。
就近找了個沒人的包房,宋明確定外面沒動靜,才問,“什麼事?”
比較難以啟齒,是個男人就忍受不了,山陽鬍子猶豫好一會兒,才儘可能委婉的說了。
果然,聽完之後,知縣大人的臉色變得難看,不難看才怪,山陽鬍子屏息靜氣,等著火山爆發。
只是這次有些意外,知縣大人並沒有失態的行為,陰沉片刻就有了決斷,“你即刻回去處理,把人控制起來,不許走脫一個。再把該封的嘴都給我封嚴……懂?”
不問最後一句,山陽鬍子還真就沒領會那麼深,但有了這一句,連他都不由得打個寒顫。
這是要見血啊!
起先還覺得有些小題大做,縱然事情頗傷男人顏面,但也不至於弄的這麼殘酷血腥,但轉念一想,國公爺還在,倘若事情傳到他耳朵裡,老爺的仕途多半就此中斷。
為了保住往上爬的口子,無論做出什麼事來,似乎都是應該的,山陽鬍子只覺這樣的主子才值得追隨,當即領命回去辦事了。
心腹走後,宋明揉了揉臉,不久就又笑意殷殷,完全看不出有事發生的樣子……照過鏡子,他又回到酒桌上。
自罰三杯後,一切如舊。
沒有不散的宴席,起碼徐國公旅途勞頓,耗不了太久,又一直注重養生,所以稍露倦意,那些人就識趣的一一告辭。
宋明留在最後,說了些希望國公爺多做盤桓,多多指教之類相當誠懇的話,最後還暗示國公爺一定不虛此行。
國公爺並未表態,不是不給面子,而是應有的持重,別人送點什麼就欣喜若狂,忙不迭的答應,不是他這樣的身份該做的事情。
宋明當然清楚其中的門道,類似古暨那種只知埋頭苦幹,覺得掙來政績就能仕途通達的官,終究是少數。
說完當說的,能說的,宋明要做的就是恭送國公爺就寢,之後才離開。
回到縣衙,先找到魏巍,也就是山陽鬍子,確認事情不會外傳之後,才去見那個給他難堪的男人。
地牢中,書吏安泰平抱膝縮在角落裡,面如死灰,等待著即將到來的懲罰。想來極重,但也沒什麼好說,與人通姦本就有違道德,與往日所持所重不符,但鬼迷了心竅,他也只能接受。
宋明見到他,倒也沒什麼意外的。安泰平不到三十,飽讀詩書,除了屢試不中,也沒什麼好詬病的,關鍵生就一副好皮囊,比他更像老祖宗宋玉,不知是多少姑娘夢中的情郎。
但也就這樣了,大出息是不會有的,下半身都管不住,不是嗎?
看他過來,安泰平從角落爬出,跪在那裡,“縣尊大人,是學生對不住您,要打要罰,學生一力承擔,絕無怨言。”
“你有此覺悟,本官也就無需多言了。”宋明深深看他一眼,“家中老母,自有人奉養,安心去吧。”
說著,朝外一勾手,“來,送安書吏一程。”
安泰平愕然抬頭,看大人不似玩笑,鄭班頭也帶人抬麻袋進來,他頓時大叫,“學生罪不至死……罪不至死!”
宋明卻懶得說什麼,給鄭班頭和魏巍遞個眼神,就轉身離開了。
鄭班頭以前做過類似的事情,熟門熟路,開啟牢門進去,讓人把安泰平摁住,抬起重重的麻袋壓上去。
“宋明!你濫用私刑!濫用私刑!……安某做鬼也不會放過你……”
漸漸地,安泰平沒了動靜。
從地牢出來,宋明在暗夜下舒了口長氣,往後衙走去。
屬於他的臥室裡,相當漂亮的女子氣哼哼坐床上,看他踱步進屋,頓時陰陽怪氣地道,“呦呦呦,咱們宋大人今晚可出息了呢!”
宋明淡淡掃她一眼,“你家主人那邊,本官會據實以告。”
漂亮女子臉上頓時煞白一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