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3章 沒學過的技能(1 / 1)
燭光馨黃,對鏡梳妝。
柔順的髮絲垂過肩頭,卻彷彿打了千萬結,梳齒遲遲不能順滑而下。
自己的命不好,紅泠一直都知道,再糟的歸宿都設想過,並在腦海裡過了無數遍,但事到臨頭,仍舊會不甘心。現在的情況其實好多了,她無數次這樣安慰自己,但動作依舊快不起來。
小杏在她身邊伺候多年,心意相通,情同姐妹,看在眼裡氣火上湧,“這不是欺負人嘛!明明還有那麼多人,也都願意和他、和他那個,他幹嘛非得選小姐你!”
紅泠偏頭看她,“那你替我去?”
小杏忙低頭,“小杏是可以啦,但也要人家看的上才行,一個醜的沒人要的小丫頭。”
紅泠看看她,轉回去繼續梳妝,這次動作流暢許多,“這是命。”
小杏不服氣,但又說不出什麼來,只能站那裡乾瞪眼,腮幫子也鼓起來。
打扮成能上臺的樣子,紅泠起身,對鏡轉了一圈,應該誰都對得起了,“今晚之後,我說話也許能有人聽了,到時幫你找個好人家,踏踏實實過日子吧。”
小杏眼眶瞬間紅了,“小姐不要小杏了……是小杏做錯了什麼嗎?”
“傻丫頭,咱們女人總要有個歸宿的。”紅泠按了按她瘦削的小肩膀,“是喜事。”
小杏抽噎著,“小杏想永遠跟小姐在一起。”
“等你有了心上人,就不會這麼想了。”紅泠轉身往外面走去。
“那小姐的心上人呢?”小杏在後面抹著眼淚問。
“死了……”
說著,紅泠推開了房門,才發現大家其實都還沒睡,開著門窗等待什麼,聽到她門開的聲音,不約而同望過來。
魚九娘一如既往地潑辣直爽,“應付不來招呼一聲,隨叫隨到。”
周晴在對面揮揮小拳頭,“加油。”
岑冬在上面探下頭來,“要當心啊。”
只有芸熙無言,靜靜看著她走上樓去,走進那個房間,然後轉身回房,把門關了。
“失算了吧。”玲玲有些幸災樂禍。
“那我也是小姐,而你,永遠是丫鬟的命。”芸熙並沒有任何沮喪的樣子,臉上一如既往地掛著自信的微笑。
“別以為主人這次誇了你,你就能永遠踩在我頭上!”玲玲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。
芸熙微笑看她,簡單陳述,“我能踩在你頭上,那是因為我比你強,和旁人沒關係。”
“呵呵!”玲玲不屑冷笑,“過了今晚,你將被所有人踩在腳下,希望到時候你還能這樣說話。”
“那就走著瞧吧。”芸熙淡淡笑著,不以為意。
“走著瞧就走著瞧!”玲玲就看不慣她這樣,“看你到時候怎麼哭!”
然而現在想哭的卻是紅泠,進到房間裡,那人一句話不說,坐床上靜靜看她,難道這種事情還要她主動不成?
從門邊移到桌邊,又從桌邊挪到床邊,那人除了視線在動,什麼都沒動,她都要委屈死了,已經近在咫尺伸手可得,還要她怎樣?
屋裡很靜,彼此感受著對方的呼吸。
終於,周復伸手,在人家呼吸越發粗重的時候,點在眉心,輕輕戳了下,“是不是不想來?”
“沒有啊~”紅泠努力把話說的平穩。
“那坐上來。”周復拍拍自己大腿,發出邀請。
紅泠咬住下唇,眼一閉,擰身坐了上去。
是軟的,並不硌得慌,和想象中的不一樣,似乎還缺少了重要的東西,她忙睜開眼。
其實不用去看,也知道屁股底下是床,並不是某人的大腿,但仍舊轉了轉頭,好看的睫毛微微眨動,“你在戲耍我?”
周復與她並肩坐著,卻不去看她,“你不是她,換了是她,早一把抓過來,擰著耳朵轉半圈了。”
紅泠呆了呆,很想問一聲“她是誰?”,但到了嘴邊卻成了,“你很喜歡她?”
周復認真想了想,“不知道那算不算喜歡,但她不在了,我很難過。”
那應該算是喜歡了吧?
第一次見面後,曾私下打聽過他的一些事情,畢竟動過念,哪怕短暫。但擺在那裡最清楚的是,他一家幾乎都被砍了頭,那這個“不在”應該就是那個意思了吧?
紅泠突然沒有那麼討厭他了,“她是一個怎樣的人?”
“饞嘴,好動,濫好心,愛管閒事,喜歡說教,總是逞強……”周復扳著指頭數了數,“原來她有這麼多缺點,怪不得走那麼早。”
正話反說,紅泠居然覺得他有一點可愛,“那和她在一起的時候,你是不是很開心?”
周復點了點頭。
在他的記憶裡,那其實不算多長的一段時光,但那份溫暖,卻永遠刻在了生命裡。
紅泠差不多能肯定一些事情了,雖然很爛俗,但真的很能打動人心,尤其在他看上去很真誠的時候,於是她問了最後一個問題,“我和她是不是長得很像?”
假如答案是肯定的,她也不覺得有什麼,反而有了說服自己的理由。一個有著這種過往的男人,念念不忘其事,總不會是薄情寡義之徒。她從了他,也能得到較好的對待,哪怕他擁著她入眠時,心裡想的是另外一個人,那她睡在這裡,也是比較不一樣的。
然而她怎麼也沒想到,他竟然使勁搖頭,還說出十分傷人的話,“你比她差遠了。”
些許好感,煙消雲散。
紅泠揪著手帕,不再說話。
周復也不知道哄人家,就那麼幹坐著,腦子裡不知道都在想些什麼,許久之後才想起正事,“洞房該怎麼入?”
你問我?
紅泠又一次偏頭,目光相當不善。
周復感受到了,開始解釋,“我年紀還小,一直沒學過這些……”
可剛說兩句,他就發現身邊目光更灼熱了,偏頭一看,兩隻本應水汪汪的眼睛裡,居然簇動著憤怒的火焰,這才想起來,他又下意識的裝嫩了。
其實他是真嫩,今年也就十七歲而已,但他現在是周復,周復已經二十三歲了,再說年紀還小,那就太過分了。
如今家裡的女人,關寧和魚九娘都二十三四歲,標準的老姑娘了,但因為身份的特殊性,往往會被人們忽略掉年齡,她們自己又不會說……更沒人敢問。
然後周晴十四歲,是家裡年紀最小的,岑冬大她兩歲,也算是小姑娘。
紅泠、芸熙他沒問過,但也就十六七歲的樣子,至多十八歲,畢竟行情就這樣,往後多長一歲,就貶值一倍。
眼下當然不全是年齡的問題,明顯是他有裝蒜的嫌疑,可能還順便嫌棄了紅泠年齡大……當然不大,但女人嘛,對這種事敏感也在情理之中。
“咳咳。”周復鬧出點動靜,想讓她關注重點,“我是真不會。”
“你覺得我會?”眼淚已經在紅泠眼眶裡打轉,曾經所在的行業,難免會給人打上這樣的烙印,也因此格外敏感,但也僅限於真正守身如玉的人,如果是半片朱唇萬人嘗,自然也就對這些麻木了。
知道你是清倌人,但身處那樣的環境,耳濡目染,多少總懂得一些吧?我又沒問錯,你哭個什麼勁兒?
周復顯然沒意識到問題出在哪兒,就覺得當年如果不是紅昭她們攔著,他早就把什麼都學會了,也不用現在才來求人。
“不會就不會,用不著哭,我又不會逼你什麼。但我的話都是真的,上次還為此特意跑了趟教坊司,結果只是被利用撈人,該學的一點沒學到,耽誤到現在都沒入洞房……以後大概也不會再入了。”
說到後面就明顯是在說關寧了,但也沒什麼情緒在其中,只是簡簡單單的陳述,紅泠聽的出來,旁邊這個人只是把“入洞房”當成了一件可做可不做的小事,如果說他真有什麼過不去,也是因為這個事他還不會做,一個人獨立完成不了。
但要不要做這件事,目前聽著意願並非那麼強烈,這倒讓她心裡不舒服起來,原來她糾結半天,重逾生命的抉擇,在他這兒可能就是隨口一說。
“那還要不要入洞房?”
語氣變得強硬,如果沒那個必要,她就可以走了。再多留也只是慪氣,說不定連殺人的念頭都有了。
周覆沒察覺危險的臨近,看看她,“你不會,我也不會,要怎麼入?”
“那我回去了。”紅泠可不會指點他什麼,甚至連“無師自通”這類的話都不會說,直接起身就走。
“你不能走,不然那幫傢伙該笑我了。”周復把人拉住,摁回到床上,又彎腰把人家鞋子脫了,接著把人推搡到裡邊,“今晚就睡這兒,明天跟她們說聲孩子有著落了,咱們就算糊弄過去了。”
紅泠給搡到床裡邊,看他躺外面,像是生怕她跑了似的,又好氣又好笑,“你當自己是誰?有那麼厲害嗎?洞房一次,孩子說有就有了。”
“不合常理嗎?”周復側躺著問她。
紅泠翻翻白眼,“遇上不行的,一兩年都搗騰不出來。”
“我應該還行。”周復其實也沒多大底氣,畢竟到底怎麼才算“行”,標準他不清楚,所以不禁有些心浮氣躁,“你不是說不懂這些?”
紅泠偏了偏頭,“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了?”
道理是對的,說的時候也沒想那麼多,可說完就擔心起來,萬一他拿這個迫自己洞房,自己該怎麼辦?話可是自己說的!
然而事實再次證明她又一次想多了,周覆在這種事上完全失去了舉一反三的能力,信服地點了點頭,拉著她躺下來,先從中間劃了條線,確定彼此的活動區域後才說,“既然你覺得一次不能令人信服,那就七八次好了,再多就顯得我差勁了,估計你也忍不了更久……好了,睡吧。”
這算怎麼回事?
看著他很快睡著,規規矩矩秋毫無犯,紅泠倒輾轉反側難以成眠,最後也不知出於什麼心思,竟然把周復給推醒了。
周復睡的正香,被弄醒了自然沒好氣,“又有什麼事?”
“你不覺得入洞房應該有動靜嗎?”
“什麼動靜?”
“入洞房的動靜啊。”
“那是什麼動靜?”
“就……啊!”
“……”
大晚上的都睡覺呢,你能不能有點公德心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