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3章 醉酒(1 / 1)
酒逢知己千杯少,話又投機肯定多。
不管真情還是假意,在這個有著明媚陽光的冬日,周復與扈雲從正午一直喝到了日頭偏西,從口齒伶俐互相刺探攻擊,一直到舌苔厚重含混不清,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,才被迫結束。
青珏架著扈雲往外走,就跟拖著灘爛泥似的,一個勁往下出溜不說,腳還分不開溜,拖拉著地,比兩個人都重,就這還忘不了算賬,“我……我不走……他……他、他還少、少喝一杯……不不……不能讓他佔便宜……”
另一個狀態與他不分伯仲,但落在後面好幾步外,那是破盾個子比青珏小,力氣又沒他大的緣故,何況她拖的這個明顯比扈雲重多了,至少剛剛吃的肯定比扈雲多……破盾沒親眼看到,但他自己一直在說。
“打……打包……半、半隻酥花雞……熊掌只……只咬開一口……駝駝駝峰……我我、的……鹿……”
一直在報菜名,後悔吃的少了,想著都拿回家去繼續吃,大概是不想浪費的意思。
前面那個就死活放不下那杯酒了,反反覆覆在說,感覺吃多大虧似的,讓人愁得慌。
相國府來的人多,等到了樓下,一起過來,七手八腳,把小主人抬車上去了……樓梯太窄,人多容易出事。
統領府這邊就破盾一個,如果不是她心腸好,又恰巧遇到青珏派過去傳信的人,肯定一個人都不會有。今天就飛槍留在府裡頭,得著信後直接扣了,誰也沒說,打的是讓某人醉死在外面的主意。
這時破盾正好在外面回來,距門不遠時遇到那個傳信的,大概也是飛槍的回應讓他不放心,就又對破盾說了一遍,某人這才有人接。
把小主人送上馬車安頓好,青珏轉回來,“需要幫忙嗎?”
如果破盾不是女的,他可能問也不問就上手幫忙了,但男女有別,他有心也得先問。
破盾搖頭,“就幾步路了。”
她過來有段時間了,裡面一直在喝,青珏就和她在外面等,總會說幾句話,感覺她人不錯,合自己脾氣,青珏就願意多接觸一下,但人家拒絕,他也沒法可想,只能慢慢跟在後面,時刻準備伸手幫忙,但直到把人拖到馬車邊塞上去,他都沒有等到機會。
“關校尉路上小心,在下先送主人回府了。”
“多謝告知……您請。”
“應該的,不客氣。”
“路上小心。”
人家又把話還回來,真就沒什麼可說了,兩邊各自上車,拐向不同的街道。
馬車走出一段距離,青珏正專心趕車,忽聽身後有人說,“你這年紀是該找個女人了,但她不行。”
雖然聲音和平時不太一樣,但仍能辨別出那是屬於主子的,只是受了酒的影響而已,但腦子顯然是沒有的,思路很清晰,判斷也準確。
青珏穩了穩心神。“少爺,您醒了。”
“就沒醉……不過這次喝的的確有點多,嘿,少了也騙不了人。”扈雲在裡面揉著額頭,嘴裡不知嚼著什麼,但很快舊事重提,“青珏,你喜歡什麼樣的女人?”
“少爺,我們這些人和您不一樣,女人只要長得好看,性情溫順一點的就行,最重要是屁股得大,我娘說好生養。”青珏自然地說著自己的擇偶條件,而且有自己的計劃,“這事也不急,跟您身邊多做兩年事,攢多一點錢,再讓我娘請媒婆幫忙說個好的不遲。”
“這樣啊。”扈雲打了個酒嗝,“還說在隴上月幫你找個才藝雙絕的女子,既然不急,那就緩緩。”
“少爺……”青珏稍稍猶豫了一下,“娶妻還是要找清白人家的姑娘。”
“知道了,你的事少爺不管了。”扈雲笑了笑,然後馬車裡有片刻的安靜,隨後才是新的問題,“青珏,安排在三合會的耳目和口舌……現在怎麼樣了?”
“小的一直有聯絡,似乎都混的不錯。”青珏一直在用心做事。
“養人千日,用在一時……是時候讓他們做點什麼了。”扈雲聲音突地一沉,“放幾個名字給他們……讓他們看著說,千萬別把自己暴露了,凍在河裡的滋味肯定不好受。”
“小的一定囑咐他們。”青珏問,“少爺,您打算放哪些人給他們?”
“幾個一定得拔除,但又不好由我們出手的釘子。”扈雲笑了笑,“又不是我一個人的事,總不能全讓我做了,又不欠誰的……你說是不是?”
“少爺說的是。”這是青珏必須有的態度。
“青珏啊,有人在咱們身邊織了一張大網,到底想做什麼還不太清楚,但既然想把我也網進去,那咱就得撕了它。”扈雲是真的在生氣,“丫的,又不是我小舅子,不慣著。”
這話青珏不好接,只能說,“少爺,那個女子再是漂亮好看,年歲也大了,您怎麼還念念不忘?”
“說了你也不懂,有些女人如酒,歲月浸久,味道才醇,聞上一口,可以醉矣……”扈雲深深陶醉好一會兒,才不無遺憾地道,“怎麼就去了南越,我大原就讓她那麼瞧不上眼?”
說起這事,他突然想到了什麼,“不對,咱們的手段還是太溫柔了,得下重手,把那張網狠狠撕碎!……還不能撕沒,得讓它一直七零八落……快點回府,我得好好研究研究。”
車速突然快起來,青珏心裡難免有疑問:您是為公還是為私呢?
時間往回推一點,從酒樓出來後,另一邊車上。
“破盾,一直覺得你挺實在的,但今天怎麼就換了性子?都說打包了,竟然一道菜沒拿,那可全是好東西。”
冷不丁聽這麼一句,雖然很突兀,破盾還是以最快的速度笑出來,似乎這才是她原本的心裡預期,一直就等著一樣,“姑爺啊,這事不能怪我,是您裝太像了。破盾以為您真的醉了,自然要以照顧您為先,哪裡能去顧那些吃食?下次您偷偷給個暗示,破盾一定全幫您帶回來。”
這話不軟不硬的,該說的全說到了,周復一時也沒脾氣,感嘆一聲“那麼些好吃的”,就仰在那兒搓臉,可見酒精對他還是有影響的。
車子無聲無息的出去一段距離,可能周復緩過勁了,“破盾,有句話不知當說不當說。”
“姑爺,如果旁人這麼問,那就肯定不當說。但您是姑爺,就沒有不當說。”破盾大概是統領府對某人容忍度最高的了。
周復也感動,“我怎麼覺得不當說了?”
“姑爺!”破盾叫了一聲。
“這可是你讓我說的。”周復似乎就在等這句,又像是怕她反悔,後面的話說的又快又急,“似你們這般年紀是不是也該談婚論嫁了?”
幸虧破盾耳朵不錯,還是聽懂了,“姑爺,以前我們四個是有約定的……小姐不嫁,我們不嫁。”
“你們小姐已經嫁了。”周復提醒。
“是娶。”破盾提醒回來。
“……”周復受到傷害,好半天說不出話,“再找四個我這樣的不容易。”
這絕對是實話,這年頭入贅的都少,何況倒娶的?
而四個女衛到了婚配的年紀是假,過了年紀是真。一般人家的姑娘,若到了這般年紀仍在閨中,那是要愁死的……她們四個條件要更困難,有身份的不會娶,沒身份的不敢娶,或許也只有招贅了,但從她們小姐身上不難看出——願意入贅的男人她們能看的上?
破盾身在其中,感觸更深,淡淡回句,“找不到也好。”
其實她們以前並沒有想過這些,那時候在鎮北軍,直面西北兩路強敵,時時刻刻準備接戰迎敵,沒時間想這些,也沒那個必要,因為誰也不敢保證,下一支箭射來時,倒下的不是自己。
轉到禁軍後,可能會有工夫去想,但終究時間不長,又一直有事,所以,總是以後的事情。
“哪能不嫁人?”周復一副為人著想的口吻,“我看那個青珏就不錯,人長得比我好,又很會辦事,雖然跟了一個不咋地的主人,但出人頭地應該不難,關鍵人家對你有好感,假如你也有這個意思……我幫你們撮合撮合?”
破盾回頭看了一眼,隔著車簾見不到人,“姑爺,不要拿破盾開心,破盾當真了,難受的是你。”
人看的透,話也就說的精準。
破盾與青珏,那不是簡單的男人與女人,想談什麼談什麼,對眼了就成為一家……這些目前是想也不用想的。
無論他們對外什麼身份,做著什麼事,有一個標籤都是深印在他們身上的——親隨。
扈雲的親隨,關寧的親隨。這兩個人,一個出自相府,父親文臣之首。一個將門之後,爺爺鎮國之柱。他們的親隨在一起了,會掀起什麼樣的風浪,沒人敢去猜,因為沒人會以為這就是一場普通的男婚女嫁。
就像破盾說的,她當了真,想朝這方面努力的話,促成這件事的人就會很慘……他想象不到的慘。
“那……算了。”可能是酒勁過了,周復放棄。
“姑爺,破盾能不能問您一件事?”不過輪到破盾反過來找他了。
人家姑娘一直大大方方,周復覺得自己也不能太小氣,“你問。”
“冬至那晚……您是真醉了嗎?”
“那晚啊……”
當然是真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