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9章 樓上街頭(1 / 1)
日頭一直在跑,眼看奔著正午去了,街上小販抓緊機會使勁吆喝,想盡可能的多賣些東西。路上行人依舊多,但腳步明顯變得匆忙,回家的、進店的、路過小攤停下的,都是要吃飯的。
一日三餐,多少要吃點,小販大多自備乾糧,無人問津時摸出來啃兩口,這時有問價的,放下趕緊招呼,是不是吞一口涼風下肚,下一口什麼時候吃,都不在考慮之列。
也有家中妻子兒女幫忙送來的,放在籃子裡拿布蓋著,一般沒有湯食,路上人多怕灑,有條件的會備一壺熱水,但不管熱飯還是熱水,送到時候基本涼掉,若抓緊時間吃可能是溫的,放一放與一早自備的也差不多,至於能不能吃上一口熱乎的,全看家人能不能幫忙照顧攤子。
妻子兒女有這方面的能力,自然能夠忙裡偷閒吃口熱飯,若是沒有,就看客人照不照顧,照顧生意沒得吃,不照顧可以吃,往往這時候最糾結,既想要吃熱乎飯,又想客人多光顧,兩者擇其一,往往客人為先……一個人餓一頓沒事,一家人有的吃就好。
這是最普通的街景,最樸素的故事,樓上的人看到,興致不大,很快移開視線,望向遠處,重樓飛閣,鱗次櫛比,延伸向遠方,一派繁華瑰麗氣象,才是真正令人激賞的景色。
登仙樓,樓上樓。是欣賞這些最好的去處,靠窗的位置,中年人與青年人對坐,溫壺煮酒,談論著事情。
“先生,都瞧了大半天了,一切可合心意?”青年人問。
中年人玉面長髯,慈祥溫厚又不失威嚴,確有師長風範,此時心情似乎也不錯,“目前看來一切如願,但城裡再多些人,會更好一些。”
青年人唇紅齒白,是個翩翩書生,聽著這話感覺詫異,“城裡人一多,外面的人想要進來肯定不易,會壞事的吧?”
“裡頭人少,進來容易,同樣不是好事。”中年人望向遠處的城牆,“兩邊起了衝突,輸贏不能很快見分曉,屆時贏了的得利,輸了的大損,與咱們有何好處?辛苦謀劃,所為何來?”
轉回目光,“得要他們相互膠著,贏得艱難,輸在毫釐,一定是在這種兩敗俱傷的情況下,咱們才有最大收益。”
想法是好的,但操作起來很難,也沒想過有那種完美,所以中年人心情並未受到影響,喝酒吃菜,怡然自得,畢竟局勢一目瞭然,一切盡在掌握。
青年人也看的出來,提壺倒酒,“即便結果不如人意,先生也有對策,是吧。”
“買賣各有不同,收益有多有少罷了,總之……嗯?”中年人目光突然定格。
青年人不解,回頭望去,樓上並沒有特別的人,附近也無情況,望向遠處,在長街的盡頭,人頭攢動,有些許混亂,看不太真切,不曉得什麼原因,他站起身來,這才看到源頭,是一隊隊士兵從城門走進來,“先生。”
中年人眉頭一皺,顯然那數目超出了預期,有脫離掌控的危險,“還好……早有安排。”
青年人轉回頭來,中年人依然是那副鎮定自若的模樣,仔細想想,倒是真沒什麼好擔心的,為了這次買賣的準備,那是相當充分的,臉上露出笑容,“先生,請再飲一杯。”
而在城門那邊,巡衛營的小校正一臉驚訝地望著馬上的將軍,“楚將軍,您這是?”
“奉命接手北城防務。”楚春河居高臨下說了一句,隨之換了態度,“新統領新做派,巡衛營的兄弟多擔待。”
那小校與他差了好多級,如果不是有巡衛營擺在前面,是沒資格享受這種態度的,自然也就說不出什麼來,何況禁軍本就不是小小巡衛營能比,他們想要全權接手城防也是職權內的事情,當下只能是拱拱手,“那就有勞楚將軍了。”
楚春河在馬上抱了抱拳,“城內治安就有勞巡衛營的兄弟了。”
“應該的應該的。”那小校顯得謙卑,客氣過後,朝手下士兵一招手,“兄弟們,換防了。”
當兵的拿糧吃餉,上邊讓做什麼就做什麼,當即從崗位上撤下來,有些還暗自竊喜,巡衛營擔子輕了,他們說不準有機會與家人共度除夕,以往這種事可是想都不用想。
與此同時,差不多的事情在四城上演,但不是每處都能這樣和和氣氣交接,有些營將放不下身段,口氣強硬,趕上巡衛營的人也楞,便起了衝突。
比如去了東城的韓獅虎,差點劈了負責那邊巡衛營小校,那小校也是頭鐵,說沒有顧都尉的命令,他哪裡也不去,死也死在城門口。
韓獅虎是個脾氣火爆的人,來之前統領又說過“殺無赦”,本來以為就說說,肯定是用不上的,現在倒覺得挺好,起碼砍了這混人不用擔責任,於是真就拔刀了,結果讓幾個副手攔下了。
年節是喜慶的日子,見血不吉利,誰也不想要這樣的兆頭,一邊勸他,一邊強硬地把巡衛營的人趕離。
兩千多禁軍一起入城,城門口這區區十數人的巡衛營兵根本不夠看,反抗都不敢有,象徵性喊了幾聲就遠離了城門,那小校氣不過,但也沒真的上去拼命,“走,跟我找都尉去,就不信他不管,讓他幫咱出氣!”
志氣可嘉,帶著這十多個人就走了。
但回巡衛營才知道,都尉一早便帶人巡街去了,年節已至,這個樣子肯定是要做做的,並沒有什麼稀奇,問題是人現在去了哪兒,就沒那麼好確定了。
換了別人,大概就灰心喪氣坐營裡等了,但這個小校腦回路不一樣,非要理論明白不可,帶著人上街去找,只是這次跟他出來的人少了一大半……願意偷懶休息的人還是佔了多數。
然而他並不知道,此刻他們的都尉也遇到了麻煩,正在兩難的境地。
顧城掌管巡衛營多年,素來勤勤懇懇,一絲不苟,除了近些天的事情,京裡一直沒出較大的亂子,裡面肯定有他功勞。
年節到了,一年最需要注意的時候,他一早便帶人出營巡街檢查各處,除了人禍,天災也要防,容易起火的地方都會勒令主家清理,可能責任太大,一直表情嚴肅,心事重重。
當他走過朱雀街的時候,讓一個豬頭攔住了……是一個被打成豬頭的人,本來模樣已經看不出來,把他嚇了一跳,正要驅人趕開,那人一句話又把他嚇了一跳,“顧都尉,你來的正好!快幫本爵爺報仇去!”
認得他,又自稱爵爺,來頭肯定不小,按說上門求助,沒有拒絕的道理,平時想拉關係都找不到門路,送上門來豈能不要?
但話說回來,如果知道他什麼身份,還敢下此重手,那樣的人物是他一個小小的巡城都尉能惹起的?
“您是?”只能先裝著困惑拉兩句家常了,顧城也的確沒認出他來。
“你不認得小爺?”豬頭不大高興,“前些天還到我們家送禮來著,這就不認得了?”
他不說還好,一說顧城更迷糊了,前些日子他一直在送禮,去的人家多了,怎麼知道他是哪家的?
不過又有點小感動,在京裡做官非常苦,送多少禮人家都可能記不住,但你不送禮,肯定能記住你,難得出現一個能記住收了他禮的,怎麼好意思不幫忙。
“您現在的模樣不太好認……”感念豬頭的良心,顧城儘量把話說的委婉,“能不能……報個名姓?”
“小爺魏正!哎呦!”那豬頭說話聲音大了些,扯到臉上痛處,頓時一陣呲牙咧嘴,“瞧給小爺打的,下手真黑,還不快給小爺報仇去!”
聽他報上姓名,顧城又仔細看了兩眼,大概輪廓的確與那位有名的大紈絝相近,應該是錯不了,畢竟敢冒這個名字的人不應該有。
顧城也就放心了,“請小爵爺帶路。”
“帶什麼路?就在那邊!”豬頭回身一指,人群熙攘,都在看熱鬧,哪裡有那人的存在。
顧城早就看過了,除了正往這邊爬的十多個狗腿子,就是一幫指指點點的百姓,但都離他們遠遠的,不想惹事上身的意思很明顯……沒有一個像是能打人的角色,打十多個人的更沒有。
“小爵爺,這?”
“跟小爺來!”豬頭氣哼哼走到一個爬行者身前,“阿福,那混蛋人呢?”
“爺,應該還在那邊買東西。”叫阿福的下人回。
“不是讓你們看著他,別讓他跑了嗎?!一群廢物!”豬頭怒罵。
那下人也覺得委屈,就他們這樣能看出誰?都爬著走了!
但這又怎樣,還能跟主子嗆聲,只能報委屈,“爺,小的們腿都斷了,真看不住啊!”
他們一個個唉聲連連,豬頭也不不願多看,轉頭道,“顧都尉,你都看到了,那混蛋竟然把爺的人打成這樣,簡直無法無天,一定要嚴懲!嚴懲!”
不是您無法無天的時候了?
顧城陪著笑,“裨將看到了,但是爵爺,人在哪兒呢?”
的確,這才是問題關鍵。
豬頭愣了愣,“走,爺帶你們找去。”
顧城其實還有事做,但遇上了又不能坐視不管,只能是苦笑著跟上去,好在他們運氣不錯,往裡走了沒有多遠,就看到了那些人……三女一男,女的個頂個嬌豔。
得,為什麼起了衝突,也不用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