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1章 討價還價(1 / 1)
正午日頭高高,兩騎快馬遠遠奔來,離城門不遠停下,進出的行人商旅排了長長的隊伍,緩慢的出入。
樊稻手搭涼蓬望了望,“似乎是檢查變得比以往嚴格了,將軍,我們要不要轉走尚德門?老將軍他們應該在等了,晚了怕趕不及。”
鍾成的目光卻落在城頭,沿著城牆延伸,“守衛增加,巡走變勤……寧妹在防什麼?”
眉頭微皺,“其餘各門大概也是這般擁擠,多等片刻無妨,午間聚餐,有我無我不打緊。”
他這樣說了,樊稻也就耐心等著,不再著急,無聊時四下望望,守城的人的確變多了,但也只是人數上變化,行事與往常一般無二,並沒有緊張的氣氛,應該只是年節下的正常調整,不足為奇。
等他們入城,已經是相當久的一段時間之後了,城裡依舊是濃濃的過節氣氛,並無異樣,樊稻越發放心。
騎馬走在街上,鍾成卻有些心不在焉,禁軍盤查是嚴了,那也只是針對帶了大宗商品的商販,東西太多,需要拆開檢查,應該是怕有比較危險的違禁品被帶進城,以前出過類似事情,所以可以看成是例行公事,其實意義不大,真想做點什麼,東西大可提前帶入城中藏好,恰當時再用,趕在正風頭迎難而上,不是瘋就是傻。
以寧妹性格,應該不會為了查而查,而且城頭守衛加了一倍還多……鍾成回頭望一眼,在城頭看到了陳澤的身影,雖然有些無精打采,但這樣級別的將官派來守城,本身已經能說明很多問題。
“樊稻,最近可聽到什麼風聲?”
樊稻詫異,不曉得他問的是哪方面,“將軍是指?”
“朝廷上的。”鍾成首先想到的還是內亂。
樊稻搖頭,“沒有,大家都忙著過節,一切正常。”
鍾成想了想,“算了,先回府再說。”
真有事情,到時候想不知道也難,出於對關寧的信任,他也不願過問太多。
也是在他從西城往家去的時候,北城這邊略顯熱鬧。甕城閘樓內邊一角,楚春河有些詫異地看著眼前這些人,認識的多不認識的少,但如何湊在一起就有點想不明白了。
顧城過來肯定是問防務的事情,事先沒有知會一聲,冷不丁把人趕走,全部移交到他們自己手裡,理論上沒問題,禁軍就是有這個權力,但往日抬頭不見低頭見,常常一起做事,情理上說不過去,過來問問有情有由,不難理解。
但抬一個豬頭同來,送禮又不像,那豬頭還一副趾高氣揚的樣子,呼呼喝喝,廢話連篇,一點眼力勁沒有,實在讓人生厭。
更遠一些是位翩翩公子,他有幸見過一兩面,是相國府的小公子,京城內年輕一代頂尖的人物,現在是置身事外的態度,看著倒像是瞧熱鬧的……莫非是想知道豬頭能賣什麼價格?
最後這位更讓人意外,雖然只見過一次,但身份特殊,統領大人家的那口子,原本是要先上去見禮的,雖然沒什麼職銜,只是一介白丁,但人家嫁的好呀……可以在心裡瞧不起,面子得給足,不然回去吹吹枕頭風,誰受得了?
常言道,寧得罪小人,不得罪“婦人”!
緊走兩步,話還沒說,人家卻拿眼神傳話過來:我不認識你,你也不認識我。
都是男人,他確定自己不會看錯,理由明擺著——三個嬌滴滴的大美妞跟著,是個男人都不可能讓家裡大婦知道,何況大婦手裡還有刀!
想到統領大人的厲害,楚春河後脊樑骨都發涼,以往都說邊軍厲害,他們其實都是不以為然的,論軍備、論訓練都是他們禁軍為最,就算實戰經驗不足,但那不就是一戰的事情?差不到天上地下去。
然那晚大營一戰,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,羅猛劉增帶著數百人以下犯上,那是一個活口不留的架勢,可是當他們帶著勢在必得的刀鋒衝過去時,卻砰地一聲撞在更快的刀刃上,轟然稀碎!
二十餘人的反擊,兩三百人竟不能擋,人頭滾了一地,驚慌逃竄……那時統領大人如殺神!
這位出來偷腥,肯定是不敢讓統領大人知道的,不然統領大人拔刀,不管砍的是大頭還是小頭,他這輩子都完蛋了。
都是男人,楚春河理解,也願意幫忙隱瞞一二,禮尚往來的道理,這位肯定也懂,畢竟就風聞而言,好像還是很懂人情世故的,也會辦事。
從城樓拾階而下,並不算長的距離,楚春河楚將軍已經把一切都盤算好了,就只有一個疑惑不解:他們怎麼會一起過來。
但這不難,走近了一拱手,“顧都尉,好久不見。”
“楚將軍,好久不見。”顧城禮貌性應對,客氣還禮,隨即進入正題,“將軍率人接管城防,事先不曾招呼,可有什麼說道?是我等做事不周,給禁軍添麻煩了?”
是興師問罪的語氣,無論以職銜還是職權來說,楚春河都沒有跟他解釋的必要,但他性子一向隨和,素來秉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,被低階軍官質疑也不生氣。
“顧都尉莫急,本將也是不久前才得到將令,要我四營全權接管北城防務。統領大人持聖上手諭,要求我等從快從速完成部署,本將也是沒有辦法,畢竟上支下派,執行上也就做不到禮數週全,若有什麼得罪之處,還望擔待一二。”
話說到這份上,完全夠了,顧城能不能接受,就全是他的事了,楚春河不用再做任何解釋,不服氣就去找禁軍統領,找皇帝陛下。
楚春河已經給足面子,顧城焉能不知,但他有自己的盤算,任何時候都能讓,就今天不能,為了今天,他已經付出了太多。
“楚將軍,以往禁軍與巡衛營都是一起執勤,看護這城裡城外的老老少少,為何今天就非得趕我巡衛營弟兄離開?往日裡他們哪個不是盡職盡責,您這樣做是不是太讓人寒心?”
你是真不懂還是裝糊塗?
楚春河雖然甚少管巡查、打理城門這些事情,但不代表他一無所知,為了賺錢,每年都會有一些私貨進城,利潤不菲,其中就有巡衛營一份,不然東西怎麼可能在他們眼皮底下運進來?
雖然禁軍並非常常協防駐守城門,但這對他們而言幾乎是公開的秘密,巡衛營會做事,每年多少都會分潤一些,他們也就都睜隻眼閉隻眼。
年節底下,私貨肯定更多,巡衛營舍不下這口肥肉,楚春河可以理解,但你就不能看看現今什麼狀況?
禁軍大營被燒,負責倉儲、押運的兵將死的死抓的抓,軍械物資都被調包轉運它處,這是多大事情?上頭怎麼可能不查?這時候還惦記那點錢,簡直瘋了!
人頭不比什麼都值錢!
“顧都尉,本將也說了,上頭有令,兄弟執行,若有不滿,請告有司衙門,或者去找我們統領大人理論,本將……少陪。”
對給臉不要臉的,楚春河也沒必要客氣,統領大人突然調動五大營將進京,那肯定是要弄出點動靜來的,不管是出於震懾,還是另有所求,他都得把事情辦的漂漂亮亮,不然下一個倒黴的可能就是他。
“楚將軍慢走,末將不是這個意思。”看他轉身要走,顧城也放低姿態,“您看這樣行不行,城防就由禁軍來守,城門這塊還是咱們兩邊配合,成不?”
不成!
防的就是你們夾帶私貨!
楚春河越發肯定今天有什麼值錢的東西送來,不然顧城犯不上跟這磨嘰,“顧都尉,不好意思,軍令在身,不敢有違,今天只能得罪了。”
兩人以前認識,顧城也清楚他並非不通情理的人,一向也是好說話的,今天堅持,那肯定是受了嚴令,幾乎是不可能給他行方便了,想了想,只能換另外一種方式,“楚將軍,可否借一步說話?”
可以,當然可以!
以前有這種送上門的竹槓,楚春河肯定滿口答應,但今天不行,誰讓你好死不死帶著那位一起過來,在他眼皮底下玩私相授受,誰曉得晚上的枕頭風往那邊吹?
於是一抱拳,表情嚴肅,“公務在身……一起來吧。”
顧城都要絕望了,結果那邊大喘氣,差點閃了他腰,不過也顧不上探究楚將軍發什麼神經,忙道,“末將遵令。”
兩人一起又往城樓上走去,走到一半楚春河回頭望一眼,確定那位在點頭,這才放心繼續往上……不對呀,我幹嘛聽他的?
楚春河覺得有失氣節,到城樓上還鬱悶,“顧都尉,有話不妨直說。”
顧城左右瞧瞧,最近的哨位兩三米外,巡邏小隊過來還有段時間,便說了,“不瞞楚將軍,今天有批貨過來,裡面小弟佔了三成份子,這要是給擋在外面,把年節耽擱過去,小弟可就虧大了,還請將軍高抬貴手,給小弟行個方便……事後,小弟勻一成給您。”
楚春河摸摸下巴,非常誘人的交易,令人糾結……如果下邊沒人看著,倒也沒什麼可糾結的,現在卻不能不多想想,“話說到這份上,能不能再敞亮點,顧老弟到底都弄了些什麼……不是哥哥非要打聽,是現在有些東西吧,哥哥是真擔不起。”
假如只是些值錢玩意,沒那麼犯禁,他狠狠心再多敲一成半成,也就答應了……這也不是為他自己敲的,下面還有一位,肯定也缺錢……三個俏姐兒呢!
顧城也清楚,這時不說點什麼不行,而且很考驗技巧,太過了不行,不到也不行,都會引起懷疑,“不瞞將軍,裡面有些東西是犯忌諱的,有專供大內的珍貴藥材,貢茶貢酒,還有比較稀罕的物件,大內都難得一見,沒法子,京裡貴人多呀。”
“你小子挺能折騰啊。”楚春河左右瞧瞧,“有沒有禁藥禁器礦石之類的東西?”
“也是老天賞飯吃。”顧城先謙虛一句,不過心已經踏實大半,終於清楚他在擔心什麼,“將軍放心,除了一些五石散,沒特別厲害的藥,至於說礦石……又不是寶石,貴人買去做什麼。”
“也對。”楚春河捻捻鬍子,思考其中的利弊得失。
顧城一看有門,連忙催問,“將軍你看?”
楚春河正要答應,突然眼睛一眯,“顧都尉,那不會是你說的貨吧?”
顧城扭頭,城外,二三十輛馬車延綿而來。
太多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