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1章 沒事找事做(1 / 1)
劫後餘生。
經過近一月的休養生息,永寧城逐漸恢復生氣,街上行人一日多似一日,茶樓酒肆,紅樓歌坊,買賣日漸好轉……或許消弭傷痛的最佳方法就是忘記傷痛。
許多人已經把昨天的事情放在了昨天,畢竟過好今天,擔心明天才是他們生活的主旋律。
尤其二月初二以後,一切就更加明顯,春天到了,他們必須以另一種方式面對生活,因為秋天在等他們。
作為其中一員,周復最近每天都在街上晃,那日關寧與他說了想賺錢的事情,基本就是這樣的狀態了,也不知是不是想在街上撿錢,總之就是每天選一到兩條街,慢悠悠從這頭走到那頭。魚九娘有空的話會陪他走一走,但大多時候都是他一個人。
前所未有的認真。
魚九娘頗為詫異,他一向不是勤快的人,若說是為關寧也不通,任何人都能看出來,關寧求財只是一時義憤,當不得真,真要為非作歹四下撈錢,第一個出來劈你的肯定是她……就算是本本分分做買賣,也絕非她心之所喜,忠君報國的思想早已根深蒂固,小小打擊不能寸移,她終究還是那個沙場縱橫的女將軍……換了自己還差不多。
周復變得勤快總是好事,人總得有所作為,也省得他一天到晚惹事生非,所以大家都甚有默契地不來攪擾他,只等他一錘定音的那一刻……現在的他,大概還沒個準確方向。
其實這個認知是錯誤的,大方向早就有了,那就是……賺錢。
賺很多很多錢。
周複目標很明確,現在缺的是方式方法,按說走偏門來錢最快,方向也不難找,畢竟都在大原律裡清楚寫著,可他既沒資源也沒資本,根本做不來,即便拿手的趁火打劫,也是可一不可再的一錘子買賣……做多了就得進牢房待著了,落個有錢沒地花的下場,那還不如不掙。
要走一條以前從未設想過的道路,從來都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,於是周復每日裡轉轉走走,也不知道在轉什麼,但就是得轉。
這天就轉到了西城,手裡抓著酥餅,一邊啃一邊轉,看看這個門店,不錯,瞧瞧那家的生意,挺好……怎麼看怎麼像無所事事的街溜子。
“不好啦,打起來啦!”
陡聽得前面一聲喊,聲音裡透著那麼股子興奮,也不知道是誰跟誰在打,這麼大快人心。
可能是生活太過枯燥乏味,前面呼啦啦一通亂,周復還沒看清發生了什麼,街上基本已經沒啥人了,都跑前面看熱鬧去了……據說這個好習慣會傳承很久。
得,咱也別搞特殊。周復嚼著餅緊走兩步,湊近了往人群裡擠,人聲鼎沸,倒是隱約能聽到類似“別瞧不起人”“憑什麼抓我”之類的話,但不是很真切,斷斷續續的,而人牆也沒那麼好擠,好一會兒都沒能進去。
四周議論紛紛,還有專門傳話的,左一耳朵右一耳朵,倒是聽了一些大概,竟是捕快與兵丁起了衝突。
若在以前不可能有這種情況發生,禁軍也好,巡城衛也罷,都自成系統,什麼衙門的捕快都不敢惹,真有哪個兵丁犯事需要拿人,也得先知會人家的上官,倘若還涉嫌軍紀方面,得人家先處理完了再轉交衙門口,裡面道道多著呢,所以若非情況實在特殊,兩相里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。
但現今城內可不止禁軍與巡城衛,主要的防衛力量是鍾家的飛羽軍,大多在南邊過來,說話有口音,生活習慣也諸多不同,經常會鬧一些笑話,茶餘飯後經常聽到街里街坊傳這些,南蠻子怎麼怎麼樣,又怎麼怎麼丟人了……算是新添的樂趣,也不能說有多少壞心思,但在天子腳下身為皇民的那份優越感,實打實的存在著。
一般百姓都是這樣,何況衙門口裡的人,說是鍾家的人正得寵,但總不能真的一人得道雞犬升天,大頭兵是不配享受那種待遇的,何況清楚你只是過客,不可能待太久,也就不用擔心得罪你之類的事情,不過當街打起來……有點過了。
周復一邊琢磨一邊擠,仗著身手靈活,還真給他擠到前面去,人群裡只望了一眼,舉在手裡的酥餅啪嗒掉了,前面大哥眼疾手快抓住,張嘴就是一口,邊嚼邊道,“兄弟,這是打紅柳子街張羅鍋那兒買的吧,旁人做不出這個味兒。”
說著又是一口,但周復已經聽不到他在說什麼了,腦子裡嗡嗡的,前面與捕快拉扯的人竟然是趙虎,過往種種,刷刷在眼前過……最近也不知道怎麼了,故人一個一個的跳出來,難道是在提醒他什麼嗎?
等周復收歸心神,人群已經散的差不多了,後來到底都發生了什麼,他竟然一點印象沒有,簡直可說是充耳不聞視而不見。
好在前面吃了他餅的大哥還在,“兄弟,哥哥早上沒吃飯,剛剛光顧著看熱鬧了,一不留神就把餅給幹光了,怎麼著,哥哥賠你一張?”
周復搖搖手,“一張餅而已,大哥不用放心上……剛剛那些人去哪兒了?”
“你沒瞅見?”那大哥詫異地問,見他整個人懵懵的,應該是被擠傻了,“捕快那邊來了人,幾個當兵沒人人多,給摁住帶走了……我說兄弟,看你模樣應該是讀書人吧,以後這種熱鬧別看,容易被擠著。”
“多謝大哥提醒。”周復一拱手,“回見。”
等他走出一段距離,後面大哥還喊呢,“兄弟,你真不要餅了?”
周復哪有空搭理他,急忙往京兆府那邊趕,為此穿街越巷繞了近道,趕到時這邊安安靜靜,不像有事的樣子,探頭往裡瞄了一眼,肯定沒有升堂……看來還是自己腳程快。
尋思著那麼一群人拉拉扯扯,旁邊還跟著一堆看熱鬧的,比不過他這習慣抄近道的也正常,便去街口那邊等著。
一等不來,二等不來,就在漸漸失去耐心的時候,從街那邊走來一隊人,你攙著我,我扶著他,踉踉蹌蹌,看上去有點慘。
都是衙門裡的捕快,平日裡吆五喝六,神氣的很,現在被揍這麼慘,一大群人在後面跟著指指點點,嘴巴里說著一些比較損的話,比過年都熱鬧。
這時再在前面等就比較拉仇恨了,周復躲到一邊去,溜溜達達湊到幾個大哥旁邊,連聽再搭茬,很快弄清了怎麼回事。
本來這些捕快仗著人多佔了上風,把那幾個兵丁給拿了,得意洋洋往回來,可沒走出多遠,人家那邊也來人了,現在駐在京師的飛羽軍近四萬人,雖然在城裡的不過一萬卒,到那也不是京兆府能比的,何況胡人一退,巡城衛的節制權又回到兵部,京兆府可用的人手就更少了,怎麼可能跟飛羽軍比人數,結果就這樣了。
活該!
周復心裡當然有偏有向,暗罵一聲,開始打聽事情始末,兩邊衝突總該有根有源吧?
一說起這個,幾個大哥的資訊就不能統一了,有說南蠻子不守規矩當街調戲婦女、偷盜東西的,也有說京兆府仗勢欺人、驕橫排外的,向著哪邊說的都有,各執一詞,爭得不可開交,指罵別人是道聽途說。
估計一時半會兒分不出勝負來,周覆在拱了兩句火後偷偷撤了。
既然虎叔暫時沒事,心裡也就沒那麼著急,腦子轉起來,周復溜溜達達到京兆府衙門旁邊的小巷子,左右瞧瞧,沒人,蹬腳翻身進了院子……大白天到衙門裡當賊,怎麼想怎麼刺激。
陳昇聽說手下人捱打了,匆忙從後院趕到前院,官袍都沒來得及穿,“怎麼回事?這是又惹著誰家的狗了?”
陳昇心裡也是有氣,覺得這個四品正印做的窩囊,換到任何一個地方,誰敢這麼對他的手下人?打衙門口的人,不就是打他臉麼!
但這是京城,太多官帽子,太多能摘官帽子的人,京兆府就成了最受氣的衙門,好事找不著他們,壞事走不了他們,真真憋屈到家。
捕快也覺丟人,帶隊的正是那個馬東回,老爺問話了,苦著臉回,“是小的大意,讓那些兵痞欺負了。”
陳昇頓時一激靈,“你去查那件事了?不是讓你不要查嗎?”
馬東回那天回來就把自己的猜測跟大人說了,陳昇也覺得分析的頭頭是道,頗為有理,所以要求他不要再繼續查了,神仙打架遭殃的只有他們。
馬東回也不是不知其中的道理,但心裡揣著這件事,又一向看不太起那些大頭兵,自打他們進城,不知添了多少麻煩……不要誤會,飛羽軍治軍非常嚴格,敢於違反軍紀的不多,馬東回所謂的麻煩,大多是因南北兩地習俗不同引起的,不知道怎麼地,可能就觸碰到對方的禁忌,因而產生糾紛,這時候往往衙門裡的人去調解。
次數多了,這些人心裡就惱上了,覺得如果沒有這些人,他們肯定少做很多事,每日裡也不會那麼忙。
怨氣積攢多了難免會爆發,今天也是巧了,馬東回在街上走著,就看到一個兵卒提著兩大包藥從點心鋪出來……點心鋪怎麼可能賣藥!
當時他大概是失了心了,衝上去就把人揪住了,非讓人交代藥是不是搶來的,誰能承認這種事?於是就有了後來一系列的事情。
捱了一頓打,馬東回腦子也清醒了,點心鋪是不賣藥,但人家先買了藥再買點心送藥,有什麼問題?但不能這麼跟大人說啊!
“大人,小的也是心疼您,陳國公那邊天天派人催,話一句比一句難聽,咱們又不是沒線索,幹嘛不查一查?鍾家肯定不會做這種事,一定是下邊人偷著做的,咱們查出來,沒準鍾家也會謝咱,陳國公那邊的差事也算得了……不是兩全其美?”
陳昇猶豫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