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 千嶂裡,長煙落日孤城閉(六)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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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祖乙次子宋國英聞言一陣感激。

立刻舉起酒杯道:“孔學從來仁義,能流傳千載自有道理,晚輩就先替家父滿飲此杯,以表謝意。”

說完就把杯中酒一飲而盡。

隨即給自己身旁的下人使了一個眼色,下人立刻會意出門去了。

不大一會就有人前來在孔胤植耳邊一陣耳語:“宋先生送來了五十萬兩白銀,小的已經點過數目了,一毫不差,全是上等的官銀。”

“外甥有心了,如今天寒地凍的,山西潞城路程頗遠,不如多住幾天,等雪停了在回去也是不遲。”

孔胤植得了銀子,心情很是不錯,看著這個侄子,心裡別提多高興了。

另一邊坐在宋國英下手的羅夢楊,也是不甘示弱,他這次來也是為了他父親的事情奔波的。

誰讓他父親手快,拿了不該拿的銀子呢。

好好的太常寺卿不做,偏要和辭官了的黃爌攪和在一起。

出了事情,還得他這個兒子給他善後。

得到的十萬兩銀子,都吐出來,還得再賠出去不少,真以為孔家是這麼容易進來的。

羅夢楊也是有樣學樣,反正就是這麼個事情,孔胤植看中的是銀子,可不是來聽他吹捧的。

畢竟吹捧孔家的人多了,人家不一定看得上。

要不是兩家有些親戚關係,就憑他的身份,能進人家的大門,都要看看門人的臉色行事。

孔家下人出去之後,再次進來,在孔胤植的耳邊一陣耳語。

孔胤植就笑的更加開心了。

“今天是個好日子,都說瑞雪兆豐年,古人的話,從來都不會錯的,咱們滿飲此杯,等一會在好好的琢磨一套文章,給小皇帝崇禎看看,治理國家還得靠咱們這些讀書人。”

“照小侄來說,每代的帝師都應該讓衍聖公來擔任,現在天災人禍,就是皇上太過年輕,遇到的老師不好才導致的。”

宋國英喝了幾杯酒,就開始臉紅,說話也就放開了許多。

吃的人家崇禎的飯,砸的卻是崇禎的鍋,也是沒誰了。

然而“衍聖公”孔胤植喜歡聽這個。

“賢侄說的好。”

一瞬間從一個小侄,上升到了賢侄的地步。

“你看我曲阜怎麼就沒有天災人禍?那還不是我孔家人大仁大義,所以天災不上門,人禍繞道走,在看看陝西那一帶,不是我說,別看現在已經度過了災劫,往後的大災大難還不知道多少呢。”

孔胤植酒不醉人熱自醉,飄飄忽忽的說著就連著自己也不相信的話。

“今兒個,我話就撂這兒了,往後要是來的大災荒,記得往舅舅家跑,有舅舅一口吃的,就餓不到我幾個女媳。”

羅夢楊是四氏學教授,混的好與不好,全靠孔家支援,自然是什麼好話都能說,什麼大話也敢出口。

“舅舅應該給崇禎小兒專門寫一封私信,我可聽說崇禎走了一路換了一路的官員,他寧願要一些泥腿子做官,也不要那些讀書人,這麼下去,國將不國了。”

這話說的很嚴重,讓兩旁坐在側位的郭萬程和劉中抵都聽得刺耳。

什麼叫崇禎小兒?

大家都吃的是人家大明的飯,要真這麼說,那它們這些做臣子的又算什麼?

可只要想到,崇禎做出來的那些事情,心底又開始偏向羅夢楊。

說到底是屁股決定腦袋,和能不能治國平天下沒有任何一點關係,至於黎民百姓,那就更是很遙遠的事情了。

“我聽說,現在各地的糧食,都已經不往外發運了,就憑遭了災的雍州,和剛剛被建奴洗劫了的冀州,怎麼看儲備糧食都不是很夠用。”

郭萬程,汶上人,現任江南提督,對於此時各地的糧食運輸事宜,心裡清楚的很。

那都是在逼著崇禎認錯。

要麼下罪己詔,承認錯誤,繼續重用儒生,要麼背上子民死傷無數的罪孽,然後被口誅筆伐,青史留名。

不過留名的絕對會是暴君。

劉中抵在幾人之中有些弱勢,只是聽著不說話。

已經走到了京師範圍之內。

正面戰場,崇禎已經不需要去看了,從晁剛和洪承疇的一些奏報中可以得知,皇太極他們已經被趕出了關內,現在當務之急,是怎麼沒弄到吃的東西。

也是他去往西安府的時機不對。

錯過了栽種土豆和紅薯這兩種高產量的食物。

不然現在那會為了糧食發愁,他也命白不少流言傳來到底是什麼原因,不是他不想低頭,而是一旦低頭之後。

他好不容易跑出京師,在西安府重新打下了一處根據地,又會被推到重來。

而到了那時,付出的心力和代價將會更大。

首先火槍的製造方法絕對會擴散出去,接著就是現在已經研究出來的顆粒火藥,到那時許多事情都已經由不得他來掌控了。

李定國小心翼翼的陪在崇禎身邊,他明白崇禎現在的心情,也知道如今的抉擇到底有多艱難。

窗外的雪很大。

飄飄揚揚的已經下了好幾天了,萬物俱白,彷彿就連上天都在給大明的百姓送來了輓聯。

“咱們帶著的糧食還剩下多少了?”

崇禎伸手出去,接著一片雪花,語氣沉重的問道。

“已經只有一個月的口糧,要是到了通州,再分出去一部分,可能連三天都挨不住。”

巧婦難為無米之炊。

李定國在餓肚子的時候就已經明白了這個道理,然而整個大明的皇帝,按理說也是吃穿不愁。

可在他的眼中,可那些窮人在這一刻似乎也沒有什麼分別。

瞧著每天三碗小米粥,三個饅頭的吃著,似乎那些地方官老爺,都要比皇上過得日子好。

“士兵們現在是什麼情緒?跟著我可有怨言?”

本想著把這些人帶出雍州,只要進了冀州,就能找到食物。

可真的到了冀州,才明白他第一次走過的時候,到底是走馬觀花,只看到了一些表面現象。

此時的冀州,那還有多餘的糧食。

就算是他抄家的手段再狠,也不過是多的了不少的銀子而已。

若不是他行進的速度很快,說不得整個冀州的糧食都會讓那些混蛋給搬空了。

“皇上吃的和他們一樣,士兵們可都看在眼裡,那還有什麼怨言。”

李定國搖了搖頭說道,同時心中也是暗叫不公,可惜了這麼好的一位皇上,老天爺卻偏要給大明這麼大的災難。

“這裡離天津衛應該很近了吧?告訴下面的人,咱們不去通州和薊州了,直接開往天津衛,到了那裡就會有吃的。”

崇禎已經下定決心,要點開捕魚大業的序幕了。

本來他還想著能夠緩一口氣,從明年夏收之後開始,如今看來是等不及了,就看覺華島的水師,還能不能用。

通州和薊州總算從戰亂中平靜了下來。

可接下來的事情就更多,人員的安置,食物的分配,都需要一個懂得施政的人來進行才能最有效率。

崇禎也瞭解到了這一點,還詳細的給出了一本小冊子。

可關鍵的問題就是,把他們手頭上的所有人都安排下去,似乎也不夠用的樣子。

這幾天不但愁壞了洪承疇,也記得晁剛嘴角上火。

“看來你我打仗沒問題,治國理政絕對不行。”

洪承疇終於認命了一般的說著,他曾經以為自己是個經天緯地的奇才,真的用他的時候,卻感覺特別吃力。

遠沒有打仗順手的多。

不過是你死我活,不用該考慮更多的民生事宜。

“咱們需要一個懂得政務的官員,只可惜李長庚還在西安府,鞭長莫及。”

晁剛把手中的一張卷宗,狠狠的拍打在桌子上,煩躁的說道。

以前是文臣看不慣武將,而武將有覺得文臣管的太多。

真的兩者互換,都恨不得罵自己一聲簡直是豬腦子,怎麼就想不開盡幹些蠢事。

“懂得政務的官員,一部分被皇太極他們帶走了,另一部分還在京城的大牢裡,你我敢用?”

洪承疇沒好氣的說道,放下手中的公文,雙手揉了揉太陽穴。

手下計程車兵,到底不是讀書人出身,寫出來的字,比狗-爬好上那麼一點,一篇公文看得他頭昏腦漲。

若不是皇上弄出了一個叫標點符號的東西來斷句。

根本就理解不了這些人說的是什麼。

“京城大牢裡的就算了,那些人可是想著如何讓大明動-亂的,不殺不足以平民憤。”

晁剛可不敢接手那些貨色,萬一出了差錯,他自己就算是有十個腦袋也是不夠掉的。

忽然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,還沒等人敲門,晁剛就喊了一聲‘進’。

“張存孟,流民都安置妥當了?”

“沒有,不過我發現了一個人才,興許能夠解了你們的困擾。”

張存孟興沖沖的說道。

“需要人手,你自己就可以徵調,是不是這個人的身份比較特殊?”

晁剛也非吳下阿蒙,如今也鍛煉出了一些腦子。

“少將軍一語中的,此人正是原來總管倉庫的戶部尚書蘇茂相,要不是他一家人藉著走不動路,半途逃跑,很可能已經被建奴帶到關外了。”

“就是原來那些修路的大臣?”

“是啊,所以我才前來請示,不過說來奇怪,那麼多大臣,就只有他們一家子給跑了出來,也算是個聰明人,知道建奴不可信。”

張存孟這段時間,沒少做收屍的工作,有不少都是身上穿的綾羅綢緞,一看就是富貴人家。

看著都是老人,可手上也有著老繭,問過了不少人之後,才確定下來,基本上都是曾經修路的那些大臣們的家人。

由於撤退趕路太急,即便是已經鍛鍊了好長時間,也有被活生生的累倒在地,然後一場雪下來,老人幾乎死光了。

“別管建奴的事情,就說這個蘇茂相的本事如何?若是可以就他了。”

“應該沒問題,剛剛我已經試過了。”

“沒問題就用他了,還有什麼事情,一塊說完。”

“沒了,我這就請他過來。”

張存孟一溜煙的跑了出去,彷彿慢上一步,就會被晁剛咒罵幾句。

“張存孟和那個蘇茂相應該認識。”

在張存孟走後,洪承疇忽然說道,識人的本事,他現在是名聲在外,不管是獨立鎮守密雲的李過,還是現在正忙著順義和昌平政務的劉體仁。

都是上馬能打仗,下馬能治政的厲害角色。

“看得出來,他也沒有掩飾這些訊息,我敢和你打賭,一會那小子過來絕對會向我說為什麼。”

晁剛眉頭一挑,怪笑的說道。

和洪承疇之間的矛盾,雖然有了緩和的餘地,可習慣到底還是難以立刻改變,時不時的兩人都會爭辯幾句。

若不是晁剛少了一條手臂,很可能兩人還會上演全武行。

“我不賭,皇上可是說了,軍隊嚴禁賭博。”

洪承疇義正言辭的拒絕掉,而在心裡則是嘆息著:晁剛成長的太快了,在以前他可沒有一眼識人的本事,難道在皇上身邊待久了,人的智慧就會無限拔高不成?

琢磨著下次找個機會,跟在皇上身邊久一點試試看。

出了薊州府邸。

張存孟就飛也似的冒著漫天大雪,往一處流民聚居地跑去。

沿途有士兵見到他行禮,他回禮的時候也很匆忙。

聚居地是在城內的西邊區域。

每一間房子裡都睡滿了無家可歸的流民。

而西邊區域的要道上,還有著四名士兵在巡視。

“我要帶走蘇茂相他們一家人,剛剛已經和兩位少將軍說過了。”

張存孟此時才警覺自己走的太匆忙,忘了拿到手書,尷尬的一笑接著道:“現在我帶他去見兩位少將軍,等一會手書會補過來。”

從旁邊的一間屋子裡走出一位伍長:“可以,不過你要在上面簽字畫押,文書過來了就可以勾去。”

“應該的。”

張存孟點頭應下,軍紀就是這麼規定的,什麼級別有著什麼權利。

他此時只是一個參謀長,而且只是臨時任命,還沒有正式的下達公文,肯定是沒有權利隨意的提取營地裡的重要人物。

“存孟來了,快請坐。”

蘇茂相的夫人,一眼就認出了來人,想著他們這幾天若不是這個少年照顧,生活可是要艱苦的多。

對於自己丈夫的決定,她作為一個女人,從來都不加干涉。

不過這一次蘇茂相沒有學著別的男人拋棄妻子,不顧自己母親死活,她的心裡真的很高興。

都說男怕入錯行,女怕嫁錯郎。

現在她可以大聲的說,她沒有認錯人,自己的丈夫也不是別人口中的窩囊廢。

“蘇夫人好,我來找蘇大人的,不知他在不在家?”

張存孟很是知禮的說著,眼睛也沒有四處亂看。

“叔叔,你有吃的沒有?我餓了。”

忽然一個小孩子,從門後探頭出來,怯生生的看著他問道。

蘇夫人卻是尷尬的端著一碗熱開水,不知是該放下,還是該請客人不要嫌棄。

現在再也不是曾經了,曾經她那會用白開水招待客人,而現在白開水都是一種奢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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