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章 將軍白髮征夫淚(一)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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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北,高陽縣。

孫承宗的府邸,相距京師在地圖上似乎並不遠。

不久之前,崇禎的挨著他計程車兵,也從附近經過,只是最後去了天津衛。

三過家門而不入,那是大禹,不是他崇禎。

只是因為崇禎對孫承宗不知怎麼處理,他可不想給自己莫名其妙的弄一個帝師在身邊,隨時給他嘮叨一些之乎者也,禮儀規定。

所以就當是忘了這個人。

隨著崇禎在冀州的變法深入,讓孫承宗的門檻都快要被踏破了。

所有的儒生和各地的官員們,都想要問一句,他當年到底是怎麼教學生的?怎麼就出了這麼一個狠人,一點都不符合儒家的傳統。

本來孫承宗還頗為高興,自己的學生的弟弟居然成了皇帝,那麼官復原職也就是唾手可得的事情了。

而且不用再在乎王在晉說他孫承宗,馬世龍和茅元儀迷惑中樞,敗壞了邊關事,又唆使諫官等交口詆譭,從而阻止他出來做官了。

可左等右等,莫說是一張詔書,就是來一個宦官說一聲,也是可以的啊,卻偏偏沒有任何訊息。

直到崇禎一口氣全部換了朝廷大臣,孫承宗就知道壞事了,幾次三番他都想要去京師向崇禎問一句“為什麼”。

可到底是想要看看那些把他趕出朝堂的大臣們的嘴臉。

最後自然是看到了,一群大臣們都在修路。

而且還被抄家了,銀子多的連他都嚇了一跳,其中的罪名也都是有憑有據,容不得人抵賴。

此次之後,他就息了做官掌權的心思。

這樣脾氣爆烈,眼中揉不得沙子的皇上,他可不敢伺候,就算是帝師又如何,若真仗著帝師的身份去說話。

孫承宗已經能夠想到,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,推著車子,腳步蹣跚的,一頓一頓的走著。

“老漢推車”的畫面躍然紙上,和他在某些書籍上看到的可是大不相同。

再到後來,連朱家的福王,都能押著去修路。

他自然就更加沉默了。

可總有人不想他沉默下去,做為老師,教匯出來了這麼一個只會做木匠的朱由校,已經很讓人頭痛了,可最後朱由校有傳位給了自己的兄弟,而這個兄弟似乎對儒生不是很友好,難道不需要給整個大明的所有儒生們一個交代?

“稚繩兄(孫承宗字稚繩),你教學生的水平,現在在儒林可是有目共睹,不說點什麼出來?”

高宏圖從南京悄悄的趕了過來,並不是真的來此興師問罪,而是想要孫承宗出山,好好的勸勸皇上。

面對崇禎這種從武力脅迫,到查貪贓枉法,最後一股腦的全部弄去修路,雖然沒有開啟殺戒,可對整個南方的儒林,影響很大。

說一句斯文掃地,都是好的。

現在已經有了更多的人意識到,崇禎是在斷儒家的道統。

若不是最近崇禎頒佈的所有法令,都在向著儒家的大同理念靠近,說不得各處已經在有心人的支援下,開始造反了。

上一次的福王時間不過是在試探,見識到崇禎連自家的親戚都能六親不認的弄去勞改,還有什麼事情是他做不出來的。

“老夫能說什麼?沒看到現在冀州和雍州,已經快要海清河晏了嗎?難道說皇上做的這些,讓天下清平不是好事?”

孫承宗身在冀州,離著京師也很近,對於這兩年的變化,印象最深刻。

往年京師腳下還好,遠了那些百姓過得有多慘,他不是不知道,而是無能為力。

那什麼改變?

最多偶爾多施捨一點稀粥,還能做些什麼?

可現在呢?

最起碼看不到四處要吃,後又那些快要過不下去,都要賣兒賣女的人,也都銷聲匿跡了。

雖然孫承宗對崇禎的做法頗有微詞,可對於冀州乃至天下的變化,可是感同身上。

記得年前,建奴入關,他都已經做好真被,打算以身報國了。

那知峰迴路轉,建奴的鐵騎,完全跑不起來就被趕出了薊通兩地。

“你知道老夫來此,說的不是這個意思。”

高弘圖眉頭一挑,面色不悅的說道。

同是儒家的一員,自然要維護儒家的利益,在這麼下去誰還去學八股文章,做多記憶點古人的詩詞歌賦。

應景的時候,搖頭晃腦的附庸一下風雅。

學問要斷根了啊。

“我知道你說的不是這個意思,我也知道你想要的是什麼意思,可你知不知道老夫是什麼意思?”

孫承宗繞口令一般的,“意思”出口,高弘圖的臉色更加難看,他是南京的兵部尚書,從各種渠道都瞭解到,崇禎變法的開端,就是從軍隊開始的。

而脫離了文人的軍隊,那還是軍隊嗎?

雖然現在看著打仗是不錯,可刀子已經不再文人的手中了。

這樣的場景,讓他不由的想到了暴秦。

以武力平天下,卻也同時造成了全天下多少殺戮。

“那麼你想要什麼?或者說你們孫家想要什麼?”

高弘圖也不是一個不捨得付出的人,只要孫承宗能夠說動皇上,改變既定的變法,讓中原大地少一些流血爭殺,那就是功德無量。

“不是我想要什麼,而是你們想要的這個東西,老夫早就看明白了,不可能。”

孫承宗一口回絕,崇禎是能夠被他說得回心轉意的?

面見到當年朝堂上那些人,稍微有了一點風吹草動,就立刻被全部抓起來,發配出去修路了嗎。

那是一位寧為玉碎不為瓦全主,他自己一大把年紀了,只需安心養老,那還關的了天下大事,真當他是那顆仙蔥,能夠讓崇禎另眼相看。

“也就是說沒得談了?”

高弘圖嚴肅的問道。

“沒得談。”

孫承宗一點機會都不給的道。

“那就好,我也覺得沒得談。”

高弘圖無奈的一笑,端起面前的茶杯,咣噹一口,一飲而盡。

“那你?”

孫承宗不解的問道。

他實在是弄不明白,高弘圖神神秘秘的來此,到底有什麼目的。

“沒辦法,被南京的那些人纏的煩死了,所以才領了來勸你的差事,不過說真的,皇上的做法太激進了些,完全可以徐徐圖之。”

高弘圖搖頭道,變法不是不可以,可太過猛烈了,對大明的百姓總是不好的,興百姓苦忙百姓苦,這可是歷朝歷代,無數人證明過的事實。

“太激進?徐徐圖之?”

孫承宗瞪著眼睛,不悅的道:“皇上想徐徐圖之的,可那些人給他機會了嗎?若不是手段激進,是不是也要像我那學生一樣的去落水?”

到底是在朝堂上混過的聰明人。

只是當時他在遼東,對於京師的許多事情都是鞭長莫及,最後只能吃了一個啞巴虧,還不能四處聲張。

憋屈的不行。

高弘圖一時無語,這種事情,一旦說開了,誰的面子上也不是很好過。

誰能想到一個埋頭做木匠活的皇帝,執政手段,帝王心術,也能運用的讓當時的朝臣們,下定決心去落水。

朝堂上沒有辦法,一個萬曆皇帝已經夠讓人噁心來,再來一個木匠皇帝,還讓不讓儒生們好好的過日子了?

每天的提心吊膽,都在想著下一個將要死去的人會是誰?

沒有人敢安逸的睡好覺。

“其實我覺得現在挺好,你出門去看看,現在那個地方還有地痞流氓?那地角落裡還有乞丐?那個破廟裡還有難民?那個地方還有棄嬰?沒了,全都沒了,當然冀州和雍州之外的那些地方當我沒說。”

孫承宗絮絮叨叨的說著自己心中的感慨。

慈幼局,養濟院。

只這兩樣,不想原本那種糊弄人,堅實的執行下去,大明真的要出一位秦皇漢武那樣的明主了。

“我想要在你這裡住個一年半載,不介意吧?”

高弘圖沉默半響,已經不想回去南京了,兵部尚書有什麼好當的,沒看到變局將要開始了嗎?

還守在那種一看就要被碾碎的地方,真嫌命長了?

“行,不過食宿你得出銀子,我們孫家不養閒人。”

孫承宗眼簾一抬,沒好氣的說道,每次見到這人就是一陣膩歪,可都是老朋友,又不能不見。

“可以,我聽說高陽縣現在在招收教諭,我去應聘,應該沒問題,到時候俸祿發現來再給你付食宿費用。”

高弘圖兵部尚書不做了,卻要在崇禎的手下,做一位管教育的小官,聰明人的想法,總是出人意料。

幾天之後,高弘圖做高陽縣教諭的事情,就被一封秘聞,送往西安府去了。

這種事情本就瞞不過有心人。

況且無論是孫承宗,還是高弘圖,都沒有掩飾的意思。

**

大明的變化,腐儒很多,可聰明人也不少。

崇禎幹出來的事情,讓許多已經拿到權利的人不想放手,可也有更多的人知道在大勢之下,螳螂擋車是要不得的。

既然沒有辦法阻止變法,那就按照變法的規矩,加入進去。

當然這些加入的人,都是身上乾淨,不怕被人查的人。

若不然也不敢輕易的去冒這個風險。

西安府的崇禎,快樂的不得了。

白天有事李長庚幹,晚上有事那就只有張皇后來應對。

然而好景不長,一封密信的到來,讓崇禎火冒三丈。

“都說說看,他袁崇煥到底是想要幹什麼?”

崇禎現在對自己的優柔寡斷十分痛恨,第一次建奴入關就已經察覺到不對了,卻還是忍著,放棄了對袁崇煥的處理。

現在居然要蹬鼻子上臉了。

到底遼東是大明的遼東,還是他袁崇煥的自留地?

“他想要自保,不然想不出這麼腦殘的辦法。”

盧象升詫異的抬頭瞧了李長庚一眼,總覺得自己的周圍,學著皇上說話的人,越來越多了,自己是不是也要加入他們?

心中想著這些,目光卻落在了地圖上。

他手下的參謀們,也在另一張地圖上,討論者袁崇煥帶兵離開錦州之後,可能發生的事情。

“自保?朕還沒有收拾他,他自保什麼?難道是心裡有鬼,所以不敢堂堂正正的面對朕?”

崇禎氣的想要摔點東西,發洩一下,轉了一圈,屋子裡只有桌子和椅子。

“怪不得遼東的戰事,一直是在膠著,每年花費了那麼多的銀兩,動用的幾十上百萬的百姓,就是這水平?

是該讓我說他用兵如神呢?還是該說他做官如神呢?”

李長庚此時恨不得把推薦袁崇煥那人拉出來鞭屍,都是些什麼人啊。

好事辦不了,壞事無師自通?

很快參謀那邊就已經推演出了結果。盧象升看了一遍說道:“皇上,遼東還沒有到糜爛的地步,要是孫少將軍能夠早一點接到訊息的話,現在錦州應該是在他的手中。”

“他哪來那麼多兵,滿打滿算手中只有五千人,想要守住寧錦防線可是不夠用啊。”

崇禎也是愁壞了,即便是洪承疇帶兵支援,也是不夠的,兩萬人隨便在防線上一撒開,稀疏的跡象謝了頂的腦袋一樣。

“皇上可能不記得了,在薊通兩地,晁剛少將軍新練的兩萬新軍,應該也能用了。”

盧象升把所有能夠用上的軍隊,都給填上了,現在最怕的就是,不管是晁剛,還是洪承疇,沒有皇上的調兵命令不敢開動。

而在這個時代,只要不是勤王,沒有軍令虎符,隨便的調兵,可是要誅九族的。

“那就好,你現在在西安府立刻徵兵,再起兩萬,我記得道院的火炮已經可以生產了,等到新兵訓練結束,應該就好了,這一次我要打的建奴,不會在想著向大明進攻。”

崇禎實在需要時間,想要把整個遼東都佔領下來,沒有足夠的人,可是不行的。

“臣,領命。”

聽到要打仗,無論是盧象升,還是一旁的參謀,心裡都是一陣興奮,又有軍功可以進賬了。

別的地方崇禎不知道,反正他手下的幾支部隊,那些士兵就是想要趕著走,都沒有人願意離開。

鬧得他弄出來的轉業安置,都只有零星的幾個身體有了殘疾的。

然而這種殘疾,在以前的隊伍當中也算是老兵,是骨幹,可在崇禎的隊伍當中就面臨著退伍。

所有的一切都是在地圖上推演出來的。

實際上錦州的變化,可比想象中複雜的多。

覺華島離高臺堡很近。

在遊擊金冠覺得事態不妙的時候,就立刻派人通知了一直坐鎮高臺堡的粱甫。

而粱甫在通知孫傳庭之後,也沒有調兵的權利,只能焦急的等待。

山海關之內,孫傳庭接到訊息的時候,已經是事發一天後了。

可他要鎮守山海關,生怕建奴又用調虎離山的手段,突破了這個關卡,所以也只是提高的警惕,動都不敢動一下。

並且他手中也沒有調兵的權利啊。

好在晁剛練兵的地方是在永平,只有這裡靠近海邊,能夠打撈海鮮,減少後勤糧食的補給,還能讓士兵們吃到新鮮的肉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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