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1章 將軍白髮征夫淚(十四)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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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淩河堡的城牆上。

晁剛用望遠鏡看著莽古爾泰撤出的方向,城下的戰場,他看的清楚。

莽古爾泰的騎兵,完全就是出於下風,連續幾次的追擊戰,出來多死了一些騎兵,似乎毫無作為。

曾經壓在遼東頭頂上的建奴,似乎在這一刻軟弱的彷彿刀下的牛羊。

“看到了沒有?咱們大明的優勢在於智慧,而不是和別人去拼體力。”

晁剛藉著這個機會,向衛薄厚說著一些大明和建奴們之間的區別。

戰爭方式早就在火槍出現的時候,已經變了,若是將軍們沒有辦法適應和展現在何種火槍的運用,也一樣會被淘汰掉。

當然這不是說兵法已經沒用了。

衛薄厚是聽說過建奴的強大的,只是在京師腳下,被晁剛一舉推平之後,心裡就再也沒有了畏懼。

現在聽到晁剛再次提起大明的優勢,心中若有所思的瞧了一眼火槍。

彷彿已經看到了遙遠的遠古時代,自從人類學會了使用弓箭之後,動物們紛紛倒地一樣。

只不過這一次倒地的同樣是任內,不過換成了敵人而已。

“有了刀槍弓箭,咱們才不怕猛獸的威脅,這是古人的智慧,現在咱們大明有了火槍,也就再也不需要懼怕建奴的威脅,就算是那些蒙古蠻子,也會像猛獸一樣,被馴服成可以看家護院的狗。”

晁剛說的這些話,並不是他自己想到的,而是崇禎在一次視察兵工廠的時候說出來的,此時他只是應景的再次重複了一遍而已。

“現在又多了手榴彈,炸藥包和地雷,聽說以後還有火炮,你說到時候大明在這個世界上的敵人還有誰?”

晁剛忽然有些激動,他還年輕,慶幸自己生活在了這個將要波瀾壯闊的時代。

現在他只想著用自己畢生的精力多訓練一些士兵,讓他們去征服,征服那些不臣,來以鐵血宣揚大明的威武。

萬人口中說出來的話總是然綿綿的。

哪有武人用武力打出來的名聲更加強烈。

“好好學著,以後這個世界將是你們的。”

晁剛鼓勵的給了衛薄厚一個眼神,他是最喜歡提攜後-進的,只有越來越多聰慧的年輕人被大明徵用,大明才能夠強大。

這一點洪承疇也知道,可兩人之間的想法,總是不同的。

往後的幾天。

莽古爾泰改變了策略,寧願拼著自己的手下白白的犧牲掉,也不願意使用騎兵去追擊了。

從那之後開始,死掉最多的就是那些奴才們。

似乎這些人的好運,已經被開始的安逸消耗矣盡。

洪承疇不以為意,只是一個勁的消滅敵人,也不管是主力還是僕從軍。

反正只要是敵人,消滅一個是一個。

莽古爾泰的手下全無士氣,這麼做確實是有用,可狼狽的回去之後,面對盛京的責罰,又該如何自處?

在危險之中,他想的是怎麼才能走回去,可脫離了危險立刻就想到了自己的權利。

若是責罰太重的話,自己應該會失去正藍旗旗主的身份。

一時之間心情更加惡略,想來許久都想不出一個好辦法,似乎在出城之後,他的聰慧已經在這次佔中之中消耗沒了。

大淩河周圍,林木茂盛,水草蔥蘢,除漢民族外,曾有山戎、東胡、烏桓、鮮卑、契丹、蒙古等民族在這裡繁衍生息,被視為“福德之地”,使朝陽成為曾稱霸北方的“三燕古都”。

可現在成了莽古爾泰回去的障礙。

然而也可能成為他們防守大明的屏障。

淺灘處,河水並不湍急,後面也沒有大明的追兵出現,可莽古爾泰已經再也沒有辦法控制住自己的手下了。

彷彿只要渡過了大淩河,就是渡過了人生的絕望。

遠處蔥鬱的密林中,洪承疇拿著望遠鏡,瞧著正在慌亂渡河莽古爾泰。

“現在該我出手了。”

李過很有自信,之前他都沒有跟隨大隊人馬出擊,就是因為他們的狙擊槍,威力太大不好把握。

現在就需要越過大淩河堡,也去建奴的地盤上打一次草谷。

遠遠地射殺一些敵人,立刻就轉移位置,反正只要建奴還存在一天,他就要一直殺下去,知道天下沒有大明的敵人為止。

“原本留著你在外圍,還想著能夠點殺幾個隊伍中的將官,誰知道被吹得勇猛的建奴,將官比咱們大明的還怕死。”

洪承疇知道百聞不如一見,可一見還不如百聞呢。

一個沒有儒生們的蠻子,居然也會胡吹說大話。

看來這種空口白牙的胡扯,只要是個人就有這種毛病。

“不怕死的都死了,只有怕死的全活了下來。”

李過忽然來了一句很深沉的話語。

“我發現,現在學著皇上說話的人,越來越多了。”

洪承疇幽怨的瞧了李過一眼說道。

曾經最流行的,子曰詩云,已經幾乎在崇禎的手下聽不到了。

最多就是崇禎說的那句:子曾經曰過。

聽聽都是什麼話。

不過,不知為何挺有意思的。

當然這種有意思,落在一些儒生的耳中就是冒犯,

“沒辦法,誰讓皇上說的話總是有道理呢,你要是能說一句有道理的話,我也會學著說,不信你試試。”

李過瞧著遠處,嘴巴卻是一點都不饒人,跟著在密雲跟著李標久了,自己不知不覺也就多了一些愛說話的臭毛病。

“這可是你說的,等以後我真有了有道理的話,你可要在我耳邊不停的說。”

洪承疇笑著說道,兩人的關係,也因為李過成長太快,變得更隨意了一些。

“我覺得,咱們的地雷要是能夠用在水中就好了。”

李過多聰明的人,一點話茬都不留下,轉移的話題雖然生硬,但確實是個很好的建議。

地雷既然能夠埋在土裡,自然也就可以放在水中。

只是想到火藥鹼水就會受潮,自己的想法實在是異想天開了。

然而洪承疇卻沒有笑,只是詫異的多瞧了李過一眼。

看得李過還以為自己身上有了什麼不對的地方,不由的問道。

“你看什麼?”

“你說的那種水雷,道院的人正在研發。估計很快就能出成果。”

如今崇禎手下的人,對於道院,可是既敬畏,又好奇。

道院進出的等級已在提升,到如今只能有很少的幾個人有那種可以隨意出入的權利了。

諸多的技術,越發的凸顯的道院的重要性。

若是大清能夠把道院打包帶走,很可能大明的對手難纏程度就會一下子提升好幾倍。

李過一呆,自己真的只是隨口說說而已,還真有人可以辦到這件事情?

“發什麼呆,該你出兵了,看看人家都快要走沒了。”

洪承疇說話的檔口,也在用望遠鏡瞧著正在渡河的莽古爾泰隊伍。

半渡而擊,從來都是兵法上的一種常見的戰法。

此時正是機會。

一聲長號,林中立刻沸騰了起來。

騎兵出擊的速度總是很快,只一眨眼就到了河岸邊。

緊隨著槍聲不斷,有人怒吼著回身想要反擊,也有人崩潰的讓下手中的一切,連滾帶爬的往大淩河中央游去。

綿密的火槍聲中,偶爾夾雜著一兩聲更大的槍聲。

走在水中央的莽古爾泰聽得心頭一跳,這種火槍的射程可是很遠的,威力也更加巨大。

在攻打大淩河堡的時候,他已經嘗試過了。

現在在水中,四周的護衛也不夠嚴密,難免會有破綻被人家抓住機會,給上一槍。

戰爭打到這種地步,已是一面倒的屠殺了。

河水之中,根本就跑不起來,散亂的敵人,露出了後背,簡直和靶場的靶子都差不多。

開始洪承疇的手下,還怕會遭到反擊,到後來這些人只顧著逃命,於是下馬之後,槍聲就更加急促了。

差不多一個時辰之後。

勝利者凱旋而歸,失敗者狼狽逃竄。

收拾好了戰場,就和李過分開了。

是夜洪承疇回到了錦州,而在後面負責後勤的劉體仁(前面哪一章守在右屯的是張存孟,記錯人名字了)也是緊趕慢趕的終於到達了目的地。

只是來的太遲了一點。

勝負分的太早了一點。

“你們打仗也悠著點啊,我來連槍聲都沒聽到過。”

劉體仁有些鬱悶,他容易嗎?

一路上馬不停蹄,生怕誤了軍機,可來了之後發現,建奴根本就不經打,才幾天時間戰爭就結束了。

完全看不出那種圍城一個月,準備一個月,然後用上半載的攻城作戰。

“戰爭豈能當兒戲,你沒聽到槍聲,是說明咱們大明強大,這難道不是一件好事?”

洪承疇的嘴皮子一直都很利索。

忽悠起劉體仁,也是眼睛都不眨一下。

“你說的好友道理。”

良久,劉體仁眨巴眨巴眼睛才回了一句,他除了用皇上的這一句話,再也找不到其它的說詞了。

忽然錦州城中傳出一陣歡呼聲。

城中的百姓,都從家裡走了出來,在大街小巷中四處吶喊。

“聽說了沒,建奴被咱們大明的軍隊給打跑了。”

“聽說這次建奴被打的老慘了,死了大概有差不多三千人。”

“你肯定聽錯了,死了又一萬人,要不然建奴那麼兇狠,能這麼輕易地撤退?”

“還是這位老哥說的話準確,你們想想,建奴多兇猛,袁總督在的時候,人家可是三天兩頭的來打一次,每一次咱們死的人都有不少。”

“快別拿袁總督和人家少將軍比了,都不是一回事,咱們那位總督只顧著做生意,那會在乎咱們老百姓的死活。”

“你這話我就不愛聽了,當年袁總督也是活人無數······”

“可到最後還不是變成了只認錢財的官。”

······

各種話都在大街小巷中流傳。

有念著袁崇煥好的,那是被袁崇煥救了的,也有大罵袁崇煥的,那是因為自家的兒子為此戰死,還沒有拿到一文錢的撫卹。

更有被當地士兵欺負過的家中有閨女的老父親,恨不得把自己的委屈說給所有人聽。

洪承疇就這麼站在街道旁邊聽著。

什麼樣的話都能入耳。

劉體仁也不再抱怨了,經常受到兵災的地方,這些百姓已經活得很不容易了,想想關內,若不是崇禎皇上變法。

似乎這些百姓依然活在水深火熱之中,和大明內部的納西而百姓沒什麼兩樣。

“老百姓總是記恩的,一點小小的恩惠就能讓他們記一輩子。”

劉體仁語氣莫名的嘆道。

他知道袁崇煥為什麼要跑,可就是這麼一個把寧錦防線弄得一團糟的人,也一樣留下了自己的恩義。

老百姓可不管袁崇煥是什麼樣的人,只要對他們好的,那就是好人。

可要是對他們不公,只要能夠窺到一點能夠報復的機會,就會立刻上去咬下一塊肉來。

“可老百姓也總是最記仇,別說你做了多大的官,只要能夠讓他們實現報仇的願望,上刀山下火海他們都願意。”

洪承疇來的最早,所以對城內的許多事情,也都有耳聞。

要是他們不來的話,這座城池還在袁崇煥這樣的人手中,遲早有一天,不是讓建奴們打破,而是被城內的百姓們給燒掉。

“袁崇煥實在是一個矛盾的人,到現在我都不明白,他到底是為了圖什麼?”

劉體仁在來的路上查詢過袁崇煥的資料,上面提到他可以為了十萬人,不過勸阻的想要救回來。

而且還成功了。

雖然不是經過他的手救回來的,而回來的人也只有三千多人,可一言活命之恩,百姓們可是從來都不會忘記。

還有記載時關外地都被哈剌慎諸部所據,所以袁崇煥到任後,駐守於關內。沒多久,哈剌慎諸部歸順,經略王在晉令袁崇煥移軍駐紮中前所,督參將周守廉、遊擊將軍左輔的軍隊,管理前屯衛所的事務。之後王在晉又命袁崇煥前往前屯安置遼東的失業人群,袁崇煥當即於夜間出發,冒著被虎豹襲擊的危險穿梭於荊棘之間,四更天入城後,將士們都誇讚袁崇煥有膽量。

然而最後為什麼又墮落如斯?

“一顆白蓮子,若是扔在墨汁當中也會被染黑,還會發臭,他只是陷得太深,已經出不來了。”

洪承疇心中有些慶幸,好在他還沒有墮落下去,就運氣不錯的遇到了崇禎皇上。

要不然,袁崇煥的現在,可就是他以後的樣子。

劉體仁沉默,大明上下的官場風氣,就是這麼潛移默化的,讓一個人白的變黑,黑的發臭的。

“難怪古時候,有一個孟母三遷,只希望以後的大明,不要再回到從前那個樣子。”

這實在是一個沉痛的話題。

“有一件事,你大概還不知道,除了冀州和雍州兩地之外,所有的大臣官員們,都想回到原來的那個樣子。”

隨著洪承疇說出真相,劉體仁全身莫名的一寒。

他想不出來,這些人到底是聰明呢,還是真的蠢笨如豬。

洪承疇彷彿看出了劉體仁心中的想法。

一起沉重的道:“只有回到大明原來的樣子,他們才能活的更滋潤,至於那些百姓,誰會去管那麼多。”

真相往往很殘酷,卻又讓人不得不去接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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