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4章 故國不堪回首明月中(一)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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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太極對於自己造不出火槍,想過是鐵和銅不夠用。

也想過是火藥沒有大明的厲害。

當然最多的就是不知該如何去製作,可現在樣本有了,精鐵也都準備好了,到了最後成品也似模似樣的製作出來了。

可試驗之後,射程和威力還是不靠譜。

工匠劉漢劉漢試驗了許久,最後不得不無奈的說出,大清現在的精鐵材料跟不上大明。

“那可是百鍊精鐵,難道也不行嗎?”

皇太極對鐵的概念就是能夠打造刀劍,至於其中的分別是一點不知。

畢竟材料學這可是後世的一門大科學,不但要花費巨大的精力去研究,還得有絕大的運氣,剛好弄出來了。

“奴才不知道大明是怎麼處理精鐵的,不過按照火藥的威力來看的話,咱們的精鐵確實跟不上大明。”

工匠劉漢心裡最清楚,精鐵的純度不夠,可是關係著一連串的事情,煉製精鐵的方法是一種,或許其中也增加了某些別的東西,可以讓精鐵更加堅固。

畢竟傳說故事中,出現的那些驚天地泣鬼神的鑄造大師,那一柄名劍出世,不是伴隨著各種犧牲。

在他的理解之中,那些犧牲的人,肯定是抱著保守秘密才那麼做的,在跳進火爐中的時候,懷裡肯定還揣著別的東西。

就像許多大夫開藥一樣,總有一樣最關鍵的東西,是不會清楚的寫在藥方上面的。

畢竟人家可是要靠著哪一張藥方吃飯能。

哪能隨意的洩露其中的秘密。

現代人都這麼聰明,難道古時候的人更笨不成?

就連他自己劉漢的手上,也有不少的鑄造方法,讓別人看的神乎其神,其實說穿了一文不值。

然而他也不敢暴露出去,現在大清的皇上還需要他,一旦他把自己的獨門絕活傳給了別人,恐怕他的死期也就不遠了。

在隨時都有可能被殺頭的盛京之中生活,怎麼小心都不為過。

“我看過一些遠古時候的雜記,上面有一種說法,就是隻要把活人投進鑄造的火爐中,就能練出好劍,想來要鑄造出一些好東西,是不是也可以這麼弄?”

皇太極對於漢學瞭解的最為深刻,連一些只當做故事,消遣來閱讀的書籍,也能知道一些。

他想到上一次入關之前,可是有些訊息聲稱山西,陝西一帶有反賊出沒,然而有反賊就會有殺戮。

他可不信就大明的那些將官,真的會老老實的的剿滅反賊,不殺一些百姓充作軍功,可對不起他們身上的那身官皮。

或許那個時候,崇禎就在準備著用血肉祭祀出一批合用的精鐵吧。

要不然為何之前大明的火器不行,只有到了崇禎才開始厲害起來?

梟雄的心思,總是轉動的飛快。

皇太極不懂得科學,可他懂得鬼神學啊。

而且這種想法更能深入他的內心深處,並且找到一個可以說服自己在大明手中失敗的理由。

不是他的族人們不夠強大,而是沒有好好的祭祀鬼神。

工匠劉漢一時不知該如何介面,要是承認吧,肯定是要死上不少人的,想來被作為祭品的,肯定是被抓來當做奴隸的大明子民。

可要是不承認,他自己可沒有辦法弄出效能更好的精鐵。

為此實際上皇太極也在努力的打聽關於火器的一些訊息,傳回來最常聽到的只有一句,人家用的就不是精鐵,而是鋼材。

百鍊成鋼。

可那種剛還和大明鑄造火器的鋼材不一樣。

工匠劉漢雖然沒有見到大明真正的火槍是何模樣,可憑著經驗,也能知道兩者之間到底差在什麼地方。

“看來就是缺了一場祭祀,等著過一段時間,一些吃不飽飯的人,就會給你送過來。”

皇太極瞧著工匠劉漢掩飾不住的為難模樣,心裡立刻就補上了劉漢的難處,不是任何一人,見了死人都不害怕的。

而且這一次可不是古時候鑄劍,而是為了一批特殊的精鐵。

所以需要殺掉的人將會更多。

工匠劉漢沒來由的渾身發冷,他就想不明白了,為何總會有人把人命不當人命。

而且這一次還是因為他的說法而引起了,上次火炮鑄造好了之後,為了試驗可是生生回了一個村子。

即便是事後,他悄悄的去了一趟那個村子,還暗中帶了一些食物聊表心意。

可心中的恐懼和愧疚,從來都沒有減少過。

就是偶爾晚上做噩夢的時候,還夢到過那些死去的人前來索命。

若不是為了自己還能活著,膽小怕死,很可能自己早就死在了睡夢中,畢竟夢中的那些人瞧著真的鮮活。

舉著的刀子,也更加鋒利。

“不用怕,那些人活著的時候,咱們大清能夠把他們殺了,即便是死後也一樣可以再殺他們一次。”

代善作為旁觀者,看得清楚工匠劉漢到底是在怕是什麼。

不由得上前出聲安慰著,目前也只有此人在擔任著大清的火藥局,干係重大可不能輕易地出了意外。

皇太極走在火藥局當中,此地的危險,他心中清楚,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會發生爆炸,可他又不能不前來檢視。

周圍跪倒在地的人,額頭都觸在地上,不敢抬頭看他一眼。

“大明的這些奴隸,看起來還算溫順,做事也算勤懇,可不能輕易的消耗掉,這一次你派人往蒙古人那邊去一趟,就用蒙古人代替祭祀吧。”

皇太極瞧了一圈,心中已經有了計較,上次莽古爾泰在大淩河堡一戰敗的慘不忍睹,早就有蒙古八旗的人生了反心。

若是不強力的出手,把那些人打殘,打怕,真有可能被蒙古人在背後咬一口。

現在正好,不但可以削弱蒙古八旗,還能得到一批上好的精鐵。

一直跪在地上,沒有起身的工匠劉漢,心裡總算是輕鬆了一些,只要死的不是大明的那些被俘虜的奴隸,死誰都一樣。

同時心裡的另一個念頭也跟著泛起。

朝中也是有大明的叛臣們跟他接觸的,大多數都是想要讓他引薦,認識一些大清的達官貴人。

可也有一人和那些人不同。

那個叫做範復粹的人,就是勸說著,讓他找個機會趕緊逃命,大清不是久居之地,以他的手藝,只要能夠去了大明,肯定能夠施展一身所學。

而且大明對待他這樣的手藝人,不但待遇很好,而且不用隨時面臨著人頭不保。

這些可都說到了他的而心裡。

可要逃出去談何容易,而且他最怕的不是逃跑,而是這位官員在試探他,對於大明以前的官員他可不敢相信。

誰知道是不是挖坑讓他跳。

他以前又不是沒有見過這種官員,為此他還天真的吃了大虧,若不然也早就跟隨者敗軍撤退到錦州去了。

不過現在,眼看著事情弄得越來越大,看似被大清很重視,可要是死了那麼多人,做不出東西來,自己面臨的問題和壓力也不小。

他還怕到時候,會不會把他也投進火爐中。

傳說中,這樣的故事也不是沒有。

所以他得準備退路了,今晚回去,就試探一下範復粹,看看是真的試探,還是真的想要他逃脫。

以前他是個粗人,還不懂得這些彎彎繞,可見到的人,層次越來越高,這些東西也就跟著見多了,無師自通。

“起來,不用跪著了,自己跟上。”

等到皇太極和代善們走過之後,才有相熟的人,趕緊讓他起身。

對於工匠劉漢這樣的人才,可不能真的當做奴隸來對待,些許的差異快更可以體現出皇恩浩蕩,這一點細微的把握,皇太極已經運用的爐火純青。

為此朝中那些貝勒們,都已經成了他堅實的盟友。

工匠劉漢小心翼翼的抬頭,直到確定了自己可以跟上之後,就不再猶豫。

腳步放的很輕,這是底層人面對貴人們自保的常規手段,雖然通常情況下,並不怎麼管用。

畢竟那些貴人們,想要怎麼泡製他們,就怎麼泡製他們。

若是反抗不過是多屍體一具,最多肥了遼東的土地而已。

視察過後,皇太極並不滿意。

他想要的火器,除了火炮自覺比大明的強大之外,火槍才是最常規的兵器。

若是解決不了這個,和大明對戰起來是沒有勝算的。

皇太極陰沉著的臉,壓在了工匠劉漢的心上,面上一臉的惶恐之色,心中對於自己的出逃計劃急就要提前了。

不管是皇太極還是代善,可不知道就因為他們的隨意殺戮,居然會讓許多人造成恐慌繼而想著怎麼逃離盛京。

到現在還沒有人敢於做出頭鳥,不過是都在觀望風聲。

要是有人成功了,估計出逃的人就會增多。

**

範復粹是叛臣之中,踏踏實實做事的第一人。

此時不但是皇太極手下寧完我的座上客,更是被有文臣之首稱謂的范文程所看重。

而在官場上,所為的看中,就是給出更多的工作。

有後世的話說,就是壓壓擔子。

此時當然也有一個更好聽的說法,叫做委以重任。

而做的事多了,接觸的人就多,看到的東西也就更多,和他一起來關外的所有大臣們,有混的好的,也有混的差的。

傅木魁就是換的最好的那一位,可比做過內閣首輔的黃立極,換的好多了。

不過人家憑藉的也是真本事。

倒不是琴棋書畫,也不知之乎者也,而是一手鬥狗遛鳥的手段。

所以說,會玩的人,若是遇到同樣會玩的人,總能看對眼。

接下來就是施鳳來了,不過此人的手段就下作了一些,不但把自己的小妾送人了,就連自己的女人也能夠甘願送出去。

而且這種風氣,本就在盛景之中很普遍。

據說許多大臣們,恨不得自己的老婆都年輕幾歲,原本也在私底下暗罵施鳳來是老牛吃嫩草。

可現在嗎?

他們早知今日,說不得也會娶幾個暖腳的小妾。

不一定會自己用,可也可以送人來聯絡感情啊。

一處在盛京還算很寬大的院子。

院子內有三個僕人。

他心裡清楚,這三位僕人都是派來監視他的,既不能動,也不能隨意的辭退。

“老爺回來了,今天火藥廠的劉老爺還問候了一下你呢。”

其中一人叫做小牙。

據她自己說,是當年瀋陽被攻陷之後,父母來不及逃跑,最後被抓變為奴隸,她那是年紀還小。

只是那些貴人們,看他模樣長得還算不錯,才允許活了下來。

現在全家人要想生活過的好,可都要靠她的工錢了。

範復粹只是點了點頭,僕人們也都知道他的習慣,不怎麼愛說話,最多隻是有人邀請躲不過了才出門應付一下。

就算是回到了家中,多餘的時間也是待在屋內看書。

一路沉默著進入了書房。

範復粹才摸著下巴思索著劉漢找他何事。

琢磨了片刻,他自己和劉漢之間的交際,也只是提點了一句逃命的事情。

他是不願意看到一個大明的子民,造出能夠殺死大明子民的火器的,沒有出關之前,他覺得大明朝是皇帝不好,可在出關的那一刻,恍然回首。

原來不知不覺中,他已經認可了崇禎治理國家的方法。

先一步清理朝堂上的蛀蟲,最後在接著變法。

他也是有著自己的訊息渠道,那些變法看起來都很新鮮,可作為上下幾千年的漢家道統。

什麼樣的變法沒有見過,不過是把歷史上的某些東西,換了一個名字之後,填充到了現在的體制中去。

沒啥新鮮的。

當然更多的變法方式,是皇太極派人打聽了之後,弄回來自己研究,看能不能用到他們大清朝的體制上面。

結果表明是不行的。

八旗制度已經從根子上決定了,沒辦法適應崇禎玩出來的那種方法。

最多修修補補,看起來不錯,卻漏洞百出,不過沒有多少人在意,或許是都知道在意了也沒有辦法解決。

一旦靜下心,範復粹就開始胡思亂想,從劉漢想到了大明,又從大明想到了現在的大清。

最後轉了一圈又到了劉漢的身上。

“他是想要向我求助,還是在試探我?”

範復粹不是沒有想過,劉漢通風報信,出賣了他。

畢竟離著上一次兩人之間的交談,也有快一個月了,這麼長時間都沒有問題,就說明劉漢的心思已經不再大清上面了。

“不知道我送回大明一個人才,會不會減少我以前貪汙受賄所犯下的罪孽?”

沒來由的範復粹又想到了自己身上。

罪孽這種東西,只有心中還有這良知的人才會有。

正如沒有道德的人,是不會講道德的一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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