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6章 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〔三)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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範復粹的詫異也只是一剎那。

在有外人的時候,他對自己的表情控制的極好。

只見劉漢在紙上寫到:這裡的精鐵,根本就沒辦法做成像大明那樣的火器,我可能要有危險了,你有什麼辦法,可以讓我逃出去?

“說實話,大明的特殊精鐵和我現在用的精鐵,估計都一個樣,不是懂行的人,可分辨不出來其中的差異。”

手中寫著,口中說著,劉漢為了自己能夠活命,也是真的付出良多,連自己不擅長的東西,也硬是逼迫著學會了。

“鐵和鐵是不一樣的,這一點朝堂上的大臣們也都說過,所以到時候會帶著你秘密前往邊市。”

範復粹一邊說,一邊在紙上寫著:邊市應該會開在鎮江,哪裡是袁崇煥的地盤,而袁崇煥已經不可信了。

“開邊市的時間段,應該是什麼時候?”

劉漢還不知道具體的邊市位置,還以為也像以前一樣,是在大淩河堡和廣寧之間挑一個地方呢。

“時間暫時還不知道,不過應該在明年的二三月份吧,那邊靠近渤海,要等到海面的堅冰融化之後,才能夠開市。”

範復粹口中說著,手上也一點都不停。

‘估計明年天氣稍微暖和一點,大明的火槍騎兵,就要在廣寧和西平一帶流竄,那時也是你的機會,不過得等我和大明的人聯絡上才能通知你。’

他決定冒一次風險,看最近有沒有機會去往廣寧。

路途遠了,總有機會可以做到一些事情。

‘行,我的身家性命可就要託付給你了,到時候咱們一起,也好有個照應。’

劉漢迅速的在紙上寫著,口中卻是說道:“沒想到範大人居然對大海也有了解,失敬失敬。”

“哪裡,哪裡,只是看的書多,也去過一趟海邊,多了點見識而已。”

範復粹口中謙虛著,實際上只要是在遼東生活過的人,即便是沒有見過大海結冰,卻也聽人說起過。

畢竟此地的許多海鹽,可都是從沿海邊運送過來的。

接著在紙上寫著:‘我等你訊息,不過以後此地的守衛會更加嚴密,你可要多注意一點。’

劉漢可不想看到一個能夠幫助自己離開的人,以後缺少了聯絡,又或者不下心暴露了徒增麻煩。

最後兩人又都對火藥廠提出了一些別的要求。

其中之一:給火藥廠的工匠吃飽穿暖,若不然缺少熟練工,影響鑄造火炮。

其二:保障這些工匠們的家人安全,不但可以減少工匠背叛的可能,還能夠提升他們對大清的認同。

林林總總還有些且其他的利益需要爭取。

畢竟,皇太極不是崇禎,他眼中只有會鑄炮的劉漢。

而別的工匠在他看來,不過是搭下手,這樣的人,遼東多得是。

雖然現在劉漢說的這些,都是為了火藥廠好,可也不一定能夠透過,最多不過是給一點吃食上的好處。

範復粹看得出,劉漢是想要和他一起逃命的,可只有他自己知道。

他是走不了了,更加回不去了。

所以那一句很明顯的話,範復粹也就沒有寫在紙上回答。

在臨近著巡查的時間快結束的時候,範復粹也帶著自己寫好的紙張,走了出來。

寒冷依舊,暖陽依舊。

這次回去之後,路上沒有遇到過一個熟人,很是順利的給寧完我說了他才火藥廠看到的東西。

也遞出去了他寫好了和劉漢的談話記錄。

在範復粹剛要轉身離開的時候,又被寧完我叫住。

“你現在對大清兢兢業業,說實在話,我認為你也回不去了,不如就安下心來,好好的輔佐皇上如何?”

“輔佐皇上的事情,我不是一直在做嗎?”

範復粹有些疑惑,是他做的不夠好,還是那個環節出現了問題。

“我想說的是,可以由我來引薦,你找一個貝勒認一個主子,這樣才能真正的融入大清,對你以後做官可是有好處的。”

寧完我沒有急著看範復粹給他的紙上寫的什麼,而是耐心的解釋起怎樣才算是輔佐皇上。

“大清是隻有做了奴才,才能去做官?”

已經被逼到了牆角,範復粹也不想再掩飾自己對於奴才的看法,他相信只要是大明的讀書人,大多數都不能夠忍受。

然而實際上卻是,到目前為止,叛臣之中也只有他一人還在堅持著自己的想法。

“你一定要這麼說的話,我只能告訴你,是的。”

寧完我也沒有跟他繞圈子,很是爽快的回答了他這個問題,而且面上看不出一點作為奴才的不快。

範復粹一時瞠目結舌,原以為他已經說得很清楚了,可這些人還是不想放過他。

他就想不明白了,做奴才就這麼好?

良久,範復粹才抬眼看著寧完我道:“做奴才就算了,我不適合。”

寧完我此時面色一變,厲聲道:“我這可是為了你好,你怎麼就這麼犟呢?要是在這麼下去,你會死的很難看。”

他沒有深說代善等一干貝勒們對範復粹的看法,想來以範復粹的聰明,和在官場上浮沉了這麼多年的敏銳嗅覺。

應該能夠比他更加清楚,這之間到底有著多大的差距。

“有句話說得好:叫做入鄉隨俗。這裡是大清,不是大明,你自己好好的想想。”

不等範復粹回話,寧完我一甩衣袖,看都不看他一眼就下了逐客令。

直等到屋外的腳步聲遠去。

寧完我才眼神直勾勾的瞧著桌子上的一塊鎮紙,呆呆的出神。

“嘿嘿,骨氣嗎?我少年的時候也是有的,可要是骨氣有用的話,撫順,瀋陽,廣寧和西平等地,又為何被人家大清佔了,還沒有人多吭一聲?”

不過想到自己的骨氣,似乎也不過是和同為奴才的范文程之間才有。

兩人的競爭關係,可是從來都沒有消停過。

心中想著,範復粹回去之後,肯定會遇到范文程的邀請,就是不知道此人能堅持到什麼時候。

走出寧完我的院子。

被冰冷的太陽一照,範復粹不由得打了一個冷顫。

他身上穿著的已經很厚實了,可還是覺得冷,不但身上冷,心裡也跟著發冷。

範復粹知道,從現在開始勸說他認主子的人,不會只有寧完我一個,只是後面不知道還會遇到誰。

至於寧完我說的那個入鄉隨俗,他聽的都想笑。

可心裡笑著笑著,卻又是一陣悲哀,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,這些曾經學過儒家學說的人,已經把給人做奴才,當成了一件司空見慣的事情。

就連一個工匠劉漢,都在無時無刻的想著如何逃離這個地方,反而使他們這些讀書人覺得這裡竟然還不錯。

到底是誰更懂得儒家精義,他已經弄不懂了。

又或許是他們從來都沒有懂過真正的儒家精義,到底是什麼。

心中一邊想著心思,一邊往自己的住處走去。

一不留神差一點撞在道路中央的一人。

“抱歉,你沒事吧。”

範復粹抬頭看到來人一怔,訝異道:“是你,你家範大人還好吧?”

認出了此人是范文程的管家,心中就是一動,知道第二個前來勸說他的人出現了。

“我家老爺有請。”

管家沒有回答範復粹的話,他來此就是要帶著範復粹回去的。

範復粹到也乾脆,沒有多說,只用了一個請的手勢。

在瞬間他就看得明白了,不給這些人一個明確的答覆,是不能好好的回家了。

估計後面還有和他一起出關的那些叛臣們,而且不用想那些叛臣們絕對會比寧完我和范文程更加積極。

范文程的宅子,和寧完我的都差不多。

“見過範大人。”

“不用多禮,你我都姓範,五百年前都有可能是一家人,坐。”

范文程的方法,和寧完我的大不一樣。

從頭到尾,都沒有說一句讓範復粹認一個主子的事情,範復粹也就樂的不知道此事。

只是說了一些文章典故。

只是說來說去,圍繞的都是:良禽擇木而棲的典故。

範復粹也就裝傻充愣,彷彿那些一點都不解風情的莽漢,讓守在青樓門口接客的女子們,使出了渾身解數,都不為所動。

於此同時,在離著範復粹家不遠的一處小茶館裡。

黃立極,施鳳來,周延儒,溫體仁等等,所有的叛臣們都聚在了一起。

“你們也應該接到了背後主子給出的話,他範復粹一個人有骨氣不要緊,卻也不能害了咱們?”

最先說話的就是傅木魁,在所有人當中,他付出的應該是最大的。

被人稱之為狗奴才的時候,他就想著,和他一起出關的人也都變成奴才才好,可偏偏就有一人不這麼想。

標新立異沒什麼。

可也不能和他們所有人都過不去啊。

此時的黃立極也不想著如何去騙皇帝的廷杖邀名了,畢竟大清的皇帝,可是真的會打死人的,而且看熱鬧的居多,可沒有誰會願意替他求情。

更加沒有了那種在朝堂上一副,皇帝都是錯的,只有我們的大臣們才是對的那種氣質。

離開了大明,他的所有手段都不在有用。

最多實在不爽的時候,只能在肚子的暗罵一句:蠻子就是蠻子。

然後繼續做人家的奴才。

“他那是有骨氣,分明是一家人在出關的路上全部死絕了,現在正抓緊時間報復。”

施鳳來語氣幽幽的煽風點火,在面對滿人的時候,他的這些小手段毫無用處,因為人家會攥緊拳頭打他。

可在這個小聚會的漢人圈子了,還是很有用的。

他清楚這些人只剩下所謂的君子動口不動手的風度了,不會和他打起來,最多心裡生點悶氣,找個機會在口舌上還回去罷了。

“照我看,他分明是對咱們的大清不忠,就是弄不明白這種不忠之人,為何會被別人看中?”

周延儒自認為已經融入到了大清之中,此時說起話來,就是在以大慶的重臣自居,他就從來都沒有想過。

曾經的大明可是從來都沒有虧待過他。

一個沒有虧待過他的國家,一個生他養他的國家,他說拋棄就拋棄了,又有什麼臉面說對國家忠心這句話。

然而挺有意思的則是。

在座的所有人居然對他的話深以為然。

若是崇禎知道,原來奴才對這些大臣們這麼管用,他絕對不會讓這些人去修路,一定要先認一個主子,才能放出去幹活。

想來那時既對大明忠心,有能提高工作效率,簡直是一舉兩得。

溫體仁敲了敲桌子,環視一週道:“咱們還是說說怎麼才能讓範復粹棄暗投明,若是這件事辦不好,你我可都沒有好果子吃。”

剛剛對範復粹的批判,在此轉回了,如何拉著範復粹成為他們的一路人。

溫體仁內心之中則是忽然想到了一句話:男人總是在勸青樓女子從良,拉良家女子下水。

他今日干的事情,似乎和原來沒啥區別。

只不過是把女子,換成了一個男人而已。

只是想的多了,心底總覺得怪怪的。

“他沒有家人可以威脅,就是家裡的那幾個僕人,你我也都知道,是來監視他的。”

黃立極也沒有什麼好辦法,一個油鹽不進,幾乎沒啥短處的人,若是在大明,肯定是扔在犄角疙瘩,任他自生自滅,眼不見為淨。

可在大清,有人要用範復粹,這點就不是很好辦了。

“人生在世,為非名利,咱們也可以給出一些利益,總之只要到時候,認了主子,和咱們站到一起了,這些總能拿得回來。”

施鳳來低頭想了許久,也只有這麼一個辦法。

“嘿嘿,說句不好聽的話,弄我有什麼利益可以給人家?我看他呀,就是好名,還是從這一點入手最好。”

傅木魁陰惻惻的嘿嘿笑道。

其餘人都是一怔,好名?

在現在的大清,名聲有個屁用,他們在座的所有人,那一個不是大名鼎鼎,在大明現在還有他們的弟子呢。

要不是建奴入關來的太快。

說不得朝堂之上,早就被韓爌他們給把持住了。

“我看可行,要不這樣,人家那個徐庶不是身在曹營心在漢嗎,他也可以身在大清,心在大明啊,只要勸說得力,我想應該是個好辦法。”

黃立極思索了一下,覺得這個辦法可行。

利益他們沒有,可以從名聲方面下手,而名聲這種看不到摸不著的東西,他們可是最拿手的。

或許是隻有自己人,才最瞭解自己人吧。

一瞬間所有人就圍繞著“名”這一字,弄出了不少的說辭。

武人的名聲是大出來的,所以才有武無第二,不服打過就知道誰最厲害。

而文人的名聲可是說出來的,不服也沒有辦法,所以才有了文無第一,畢竟還有文人相輕嗎。

吹牛誰不會,只不過是你吹得更好一些,所以名聲更大一些而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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