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8章 問君能有幾多愁(九)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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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淮河,匯聚了六朝風月,十里繁華。

從古至今,這條河邊發生過很多動人的故事。

霧氣籠罩著寒水,月光籠罩著白沙。畫舫停靠在秦淮河岸邊靠近酒家的地方。賣唱的歌女不懂得什麼是亡國之恨,隔著悠悠的江水吟唱著《玉樹後-庭花》

其實亡不亡國,歌女們也得養家餬口,混口飯吃。

真的憂國憂民,也只能口上說說,朝堂之上的大臣們,可沒有誰願意去聽一個歌女的想法。

然而真的大廈將傾,無法力挽狂瀾的時候,這些人又想起了那些可憐的歌女們。

還編成了詩句,說她們不知道國家將亡。

一副很氣憤的樣子。

不但能夠表達出自己的不滿,還能把過錯都推在這些歌女們的身上。

而且最後神奇的卻是,所有人都認同了這個觀點,歌女們的作法是錯的,也從來沒有人反省一下自己。

到底這個國家快亡了。

關人家一個賣笑的有什麼關係?

難不成人家平時的吃喝拉撒,都是國家給提供的不成?

拿著朝廷的俸祿,不替朝廷解決問題,反而推責任的時候,是一把好手,偷換了概念還讓那些歌女們真的覺得自己錯了。

而且還錯的很離譜。

若是一個國家的興亡,真的是要靠一群賣笑的歌女們在撐著最後的風骨,那麼這個國家是可悲的。

這個國家的男人,也活該被人變成奴隸被人奴役。

至於後來的子子孫孫或者會習慣於這種被人奴役的生活,而不再有挺起脊樑的機會,又或者會有人覺悟了,想要翻身做主人,可這樣翻身的人,想要當家做主的人也一定會被認為是離經叛道。

而世間的許多事情,就是這麼荒謬,如之奈何。

此時金陵的大臣們在為了權利明爭暗鬥,秦淮河上的歌女們,也在為了如何脫離苦海而找著各種各樣的機會。

天真覺得周奎就是她的機會。

而阮大鋮卻覺得,周奎則是他更進一步的重要人物。

偏偏周奎自己只認為自己的女兒不孝,皇上不仁,沒收了他所有的財產,才會讓他來到秦淮河上,腰桿子都挺不直。

沒錢的男人,大都這樣,誰也不能例外。

除非那些天賦異稟,天生能夠吃軟飯的是個別現象。

一旁伺候著的丫鬟,也覺得只有阮大鋮阮公子,才是她心目中最好的公子人選。

“煙籠寒水月籠沙,夜泊秦淮近酒家。商女不知亡國恨,隔江猶唱後-庭花。古人的話也是有幾分道理的,只不知天真姑娘覺得秦淮河中到底流淌的是什麼?”

為了讓天真配合他,控制好周奎,阮大鋮點了一句周奎的陣陣出身,又說起了風雅國事。

許多年前的杜牧這樣感嘆,許多年後的阮大鋮也這麼感嘆。

只是兩者的心思,卻大有不同。一個只是感嘆秦淮的紙醉金迷。

另一個只是要用這種古人的話語,認同他的想法,只有這些認同了他的想法的人,才能夠更好的為他所用。

可要是不幸死了,最多觸景生情,唸叨一下。

當然能夠活著最好,那樣他才更能感覺不虧本,還有的賺。

“自然是數不盡的紅塵濁水,剪不完的愁苦啊,難道還能有什麼?”

天真一邊應答著阮大鋮的提問,一邊想著這人又要幹什麼壞事。

對於書生她的看法就是,還不如那些銅臭味十足的商人。

商人最起碼還能得到一點錢財,書生啥都沒有得到,還要往裡面貼不少家當,虧得要死。

阮大鋮尷尬一笑,朝臣之中,文采好的沒有他官做的大,官做的大的沒有他文采好,可要是在畫舫之上,遇到了文采好,而且很有身份的歌女。

最好的辦法就是不要在人家擅長的方面交談。

剛剛阮大鋮是大意了,忘了天真的學識還真就不輸於他。

三人交談片刻。

“時機已經成熟,周奎算是真的迷戀上你了,這次要是能夠把握好,把登州商行的股份,我可以做主給你一份。”

阮大鋮也不是空手套白狼,明晃晃的好處擺著,自然可以吸引一些人不斷地把自己給填進去。

天真也已做好了準備,擺著一個花著兩隻喜鵲的團扇,一步三搖的身姿款款的走出了她的住處。

阮大鋮的眼睛從天真的腰身處收了回來,旁邊的丫鬟不依的道:“我家小姐已經走遠了,小心眼珠子掉出來。”

“嘿嘿,走遠了不是更好,咱們兩人可要好好的談談風花雪月才成。”

老練的伸手一扯阿梅的衣袖,阿梅就似拒還迎的倒了過去。

“這裡是小姐的房間,你自己斟酌一點,要不去我的住處?”

阮大鋮暫時還需要天真,可不會隨意的因為一個丫鬟,就壞了自己的好事。

聞言只是“嗯”了一聲,就收回了摸進衣服的手。

“月上柳梢頭,人約黃昏後,明晚怎麼樣?剛好那是你家小姐還要應付周奎,可沒有時間來看著你。”

阿梅略一失落,隨即就笑著答應下來。

對付這些沒什麼見識的小女人,阮大鋮手到擒來,只有那些見慣風月的女子,才不會上他這種風流當。

畫舫雅間之中,早就等的不耐煩的周奎,一個人喝著悶酒。

酒入愁腸愁更愁,可也醉的更快一些。

朦朧的眼中他彷彿看到了他朝思暮想的姑娘,正在向他翩翩走來。

醉眼之中,完全不知道自己說了些什麼,又答應下了什麼事情,色與魂授已經讓他完全忘了東西南北了。

只記得聽說他女兒要生孩子的事情,

再後來就什麼都不記得了。

一場風月,一場夢。

夢醒之後,總是讓人惆悵的不能自已。

秦淮河依舊流淌。

而遼東的戰事,已經進入了尾聲。

李過他們的隊伍,深入關外的時候小心翼翼,出去的時候也很小心,卻已經判斷出身後追著的人根本把他們無可奈何。

“這些建奴似乎越來越不經打了,完全沒有以前那種兇殘的樣子。”

寒風依舊,可心情卻不是剛開始進入外深處的心情了。

無論誰打了勝仗,敵人還把他們無可奈何,整支軍隊都會由內而外的發生一次昇華洗禮。

讓他們覺得戰爭不是別人口中恐懼的事情。

“不是不經打了,應該是建奴的內部,也是矛盾重重,咱們剛好去的時間段,讓皇太極顧慮頗深,根本就做不出像樣的應對。”

粱甫到底是經歷的多一些,曾經的大明朝堂之上,派系眾多,那怕是一個更好的策略,都會有人翻來覆去的找麻煩,說這個不行,那個不行。

等到所有人意見統一,利益一致的時候,戰機已經錯過了。

那時再去執行已經過期的戰略方案,能夠堅持這麼多年,大明的底蘊已經很了不起了。

李過若有所思,然後看了一眼廣寧城的方向,心頭彷彿劃過了一道光。

那道光微弱的,只要一個疏忽就會錯過。

“等等,我彷彿明白了一點什麼。”

李過焦急的就是抓不住這一道光,不由得開口喊道。

粱甫順勢停下了戰馬,在一旁等著,而隊伍還在繼續前進。

許多靈感,都是來的太過突然。

而靈感的多少,也是很考驗一位統帥,能夠有多大戰鬥力的體現。

用兵如神,能夠一眼看到對手破綻的統帥,總是最受士兵和皇帝歡迎的。

李過坐在馬上左顧右盼,一會看看身後,一會看看廣寧的方向,忽然間“哈哈”大笑。

笑著笑著,差點坐穩不住身體,從馬背上給摔下來。

“笑什麼呢?自己小心一點,被打仗的時候沒有受傷,大笑一場卻躺進了醫護室。”

粱甫心癢癢的想要知道李過到底想到了什麼,這麼開心的事情。

“我在笑,···哈哈···哈哈,笑死我的,不行了,等會我再說給你聽。”

李過實在止不住。

他騎在馬上眉飛色舞的,看樣子,一時半會還真的消停不下來。

遼東,哪怕是已經到了一月份。

白天的天時也是很短。

這幾天沒有下雪,只是寒風吹得人,眉毛,頭髮,都是一層乾硬的冰碴子。

天上的太陽,有也等於沒有。

陽光曬在人身上,卻是越發的有些冷了。

李過走了一路,就笑了一路,偶爾看似已經停了下來,卻不知想到了什麼,忽然有開始了大笑。

一旁跟著的高傑,生怕自己的這位老鄉,因為笑得時間太久,身體會出現毛病。

夜幕降臨。

臨時搭建了幾個帳篷。

篝火燃起,上面煮著他們帶來的乾糧。

那些被帶過來的工匠們,在劉漢的帶領下,乖乖的圍著兩個火堆,等著火堆中央煮好的吃食。

隔壁的帳篷,就是李過和粱甫的帳篷,不時地從帳篷之中傳出一陣歡笑。

那是李過的聲音。

“好了,笑了一下午了,我現在就給你說說,我想到了什麼。”

李過接過熬得油亮的肉末,拿出了一塊幹餅子,塗上一層,嚼的嘎嘣脆。

“說吧,我聽著呢。”

粱甫抬眼看了一眼,有開始泡著自己的幹餅子,他喜歡全部攪和在一起吃下去。

“還記得袁崇煥嗎?”

“提他幹嘛?他不是跑了嗎?”

“嘿嘿,袁崇煥放了皇太極入關,去了一趟京師腳下,這次咱們悄悄的深入關外,跑到了盛京腳下,你說兩者之間有什麼分別?”

“以牙還牙,以血還血,還能有什麼想法?”

粱甫邊吃邊說道,忽地手上一頓,詫異的抬頭看向李過:“你是說,皇太極以為莽古爾泰是袁崇煥第二?所以顧忌之下,才沒有派出大量的兵力追擊?”

“難道不是?這交什麼?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,咱們知道莽古爾泰不是袁崇煥,可保不齊皇太極自己懷疑啊。”

李過越想越覺得好笑。

本來是大明的問題,忽然轉換了身份,就成了皇太極的問題了。

袁崇煥已經跑去皮島待著了,莽古爾泰若是被猜忌的話,又會跑到什麼地方?

瀚海?韃靼?瓦刺?

可不管是跑到什麼地方,大明都會少了一個實力還算強大的對手。

“經常聽人說,風水輪流轉,今年到我家,看來建奴們剛剛建立起來的大清,快要亡了。”

粱甫客串了一把算命先生,用肯定的語氣說道。

說著,他連手上的晚餐都顧不得吃了。

“誰說不是,據說那一次建奴入關挺玄乎的,參謀部的人經過了好幾次的推演,最後證明,當時要不是孫傳庭,盧象升和王衝,晁剛四位將軍趕到及時,而且新打造的火槍犀利,大明真的會損失慘重。”

李過是看過那一份推演報告的。

那份報告說了一個殘忍的結局,大明將會滅亡,時間不等,或許十年,或許十五年。

“那麼現在轉過頭來,是不是預示著大明身上的厄運,將要轉到建奴他們的頭上?”

兩人從兵法推演開始,說道最後的玄學上面。

彷彿大明氣數未盡,又活了過來,就是天命所歸。

而事實上,他們的猜測確實正確,可崇禎卻一直在把人們的思考方式,往科學上引導,至於玄學。

崇禎覺得,有他一人現在也足夠大明重新崛起了。

還是少弄出一點神話最好。

“咱們把建奴的火藥廠都連鍋端了,他們還疑神疑鬼的在想著別的東西,大清不亡天理難容啊。”

李過怔怔的瞧著火堆,彷彿已經看到了大明天命加身的模樣。

若是此時崇禎知道立國的想法,或許會生出另外一種感慨。

都說原本的歷史當中,崇禎皇帝越努力,就越錯。

實際上在大廈將傾的時候,找不到唯一可以活命的機會,那是真的會越做越錯,越努力離著深淵就越近。

皇太極多麼英明神武的一個人,一旦遭遇了重大的挫折,開始質疑自己的能力的時候,也一樣會越做越錯。

皇帝本就是一個疑神疑鬼的職業。

曾經歷史上的皇太極也不過是死的遭了一點而已,若是一直活著,估計大明還真的就滅不了。

苟延殘喘許多年,或許就會出現另外的轉機。

只可惜歷史沒有如果。

而現在卻多了崇禎。

當然崇禎自己的計謀,也不是多麼了不起,只是在不斷的提高大明的科技,從而形成了可以利用人多的人海戰術。

戰爭潛力一旦被解放出來。

無論是多麼厲害的鐵騎,只要人數少的哪一類。

總會被很快的淘汰掉。

“那咱們打完了建奴,下一個敵人又是那個?”

粱甫忽然問道。

作為軍人,一旦沒有了戰爭是很可悲的一件事情。

然而戰爭太過慘烈,也一樣更是一個悲劇。

只有保持著一種緩慢的戰爭態勢,才能夠保證軍人的利益。

不然又會出現那種文人騎在武人頭上的事情。

“敵人?敵人太多了,你難道不知道,黃山哥已經對棉花感興趣了嗎?”

李過說著自己知道的小道訊息。

棉花現在齊魯之地也在種植,可對於整個大明,還是杯水車薪不夠用,那麼下一步就很明顯了。

沒了建奴,不是還有吐魯番嗎?

那塊地方也不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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