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1章 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(十)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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魯王府的門口。

從沒有像這段時間這麼熱鬧過,當真是“談笑有鴻儒,往來無白丁”,當然更不能缺少的就是一口口的大箱子。

宋祖乙站在對面的一間酒樓上。

附近的酒樓在近段時間很是緊張,為了面見魯王許多人也是下了血本。

以前還能見到,說上幾句話。

現在直接關門,連下人都看不到了。

可來此的人都不想輕易地離開,以前為了官職,為了一個好名聲,他們和孔家走的很近。

可現在為了保命,就不得不登上魯王府的大門了。

東平宋氏(宋祖舜)家族,其先自建業遷移至東平州。

宋燻,未仕,以孫祖舜贈陝西右參政。

宋燦,宋燻子,未仕,以子祖舜贈陝西右參政。

宋燭,增廣生,宋燻從子,以子宋祖乙贈文林郎永年縣知縣。

宋祖舜字淑哲,宋燦子。萬曆十年舉人,萬曆四十四年進士。歷任戶部主事、淮安知府、陝西參政、都察院右金都御史、鄖陽提督軍務。著作有《守城要覽》,主修《淮安府志》。

到了宋祖乙得到時候,剛好和孔家算是門當戶對。

上一次就是在刑部任職的時候,拿了一點點不該拿的銀子,進了一次修路隊伍。

好在自己拿的少,只做了一年的苦力。

原以為送了孔家的銀子,讓自己的老丈人給皇上美言幾句,能夠從輕發落,最後發現一點作用都沒有。

該修路的還是得去修路。

而攢下來的銀子,也全部歸國庫所有。

當然送給孔家的銀子,也別想要回來了。

剛剛服刑完畢,回家還沒有一個月,也沒有找到做官的機會,現在只能替別人跑腿賺取一點資歷。

他來魯王府已經有三天時間了。

門貼也已經遞了上去,到現在都沒有人回帖,這讓他的面子不是很好看。

怎麼說他也是孔家的姑爺,不看他們宋家人的臉面,孔家的臉面總要給的吧。

“老爺,魯王府的門房們說了,魯王不見客,說是要閉門謝客兩個月的時間,藥味大明在佛堂祈福,不能受了驚擾。”

一名下人從樓下走了上來,看著臉龐黝黑,身子板結識了許多的宋祖乙,心中暗道:勞改還是不錯的,往日老爺的身子骨,可沒有現在看著結實。

“你有沒有說送銀子的話?”

宋祖乙不相信,有人會面對銀子不動心,若是真的如此,那也一定是給的不夠多。

“說了,一共三十萬兩銀子,整整十大箱子。”

下人低著頭說道,眼睛卻是看向了桌子上還沒有吃完的飯菜。

不是任何一名給主人家辦事的下人,都能夠有吃有喝的,他也是臨時被提了上來,若是不堪大用,還是會回去做他的劈柴掃地的差事。

“那你有沒有說,事成之後,還會在給三十萬兩?”

宋祖乙回頭眯著眼睛,看向下人。

“也說了,門房回話說,就是搬一座金山過來魯王不讓開門,還是不能開門。”

下人知道這次回去討不了好,雖然事情辦砸了不是他的錯,可作為老爺可不管這麼多,辦不成就是下人身上帶著黴運。

把一樁好事生生的攪和黃了。

宋祖乙忽然一陣茫然,從什麼時候開始,宋家的名聲不好使了,就連孔家的名聲也不好使了?

要是這次的事情辦砸了,是不是上次送出去的那二十萬兩銀子,撈不回來了?

“老爺,咱們還要等下去嗎?”

下人的聲音,把宋祖乙從茫然中拉了回來,只是進了一趟修路隊伍,出來之後彷彿整個大明就變得面目全非。

往日的手段一點都不管用不說,他還看到許多官員人心惶惶的四處亂撞。

完全不明白到底出了什麼事情。

就算是知道崇禎的軍隊開進了袞州,也知道了濟源查貪贓枉法的事情,以前朝廷每年也在查。

可只要有關係,拿著銀子疏通一下,都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。

然而他不在意的事情,落在別的官員眼中,就成了了不得的大事情。

“回去吧,拉野心裡有點亂,回去好好的想一想,靜一靜。”

思索了好一會,宋祖乙也沒能想清楚其中的關鍵。

“那些銀子怎麼辦?”

“送回去,一分不少的送回去。”

“咱們過手了不留下一點?”

下人哪見過這麼多的銀子,以前就算是一兩千兩銀子,老爺過手一下,也會留下一兩百兩銀子,今日怎麼轉了性子,不喜歡銀子了。

“不了,銀子燙手啊。”

宋祖乙看不清時局,只能學著魯王,什麼都不粘手最好。

在魯王府關門的第三天。

整個魯王府附近的人就急了,拿著銀子送不出去,還是他們記憶中破天荒的頭一遭。

魯王府關門謝客,不代表著孔府關門謝客。

以前最難進的孔府,這段時間是最輕易就能進去的。

孔胤植知道,只有孔學一直興盛下去,孔家才能一直興盛下去。

現在在崇禎的那些奇技淫巧之下,孔學實際上已經在冀州和雍州兩地吃不開了。

若是連袞州這個孔學的大本營,都沒有辦法站住腳的話,不用想,整個大明的天下,儒家就會從顯學,進入到一個可有可無的隱學。

沒了大多數人的認可。

他們孔家想要吃到豬頭肉,可就難了。

而且看崇禎的樣子,是誰的面子也不給,到時候曲阜這個地方的老百姓們,上去告御狀,自己是不是也要被送去修路?

這是不得不防的關鍵問題。

畢竟斯文掃地之後,還能剩下什麼,只要想一想,然後看看隔壁的孟家就能知道其中一二了。

書房之內。

孔胤植幾次拿起筆想要寫一封對崇禎迫害士子的文章,都無從下筆。

用哪個角度去闡述這件事情,他還沒有想好,畢竟皇上現在用的是查貪贓枉法,可不涉及學派之爭。

最多就是科舉的時候,出的試題苛刻了一點。

重要的是現在遼東幾次戰役的勝利,讓崇禎在冀州和雍州兩地的名聲,已經快要達到喊出“天子守國門,君王死社稷”的永樂大帝了。

蒼蠅不叮無縫蛋。

可要是蒼鷹想要去叮,肯定是能叮上的。

關鍵是這顆蛋它自身已經有了很強大的實力,弄不好蒼蠅會死無葬身之地的。

連日來他除了接見那些大笑的官員,和有了名望計程車子,幾乎就沒有想出可以破解的辦法。

若是在漢朝董仲舒時期。

面對那些牛人,崇禎真得掂量掂量。

畢竟是一群,一言不合就改儒學的大佬,人家完全可以造出一門符合崇禎心思的學問。

求變,求全。

怎麼著都行。

可輪到只會抱著祖上的餘暉,吃老本的孔胤植就沒有這個本事和魄力了。

想要在儒學的土壤上面,開出另外一朵花,除了王陽明之外,似乎還真的沒有誰能夠辦得到。

即便是宋朝的朱熹,也不過是曇花一現,之後沒有多少人真的認可。

而且抹黑朱熹的人也不是沒有,只有王陽明一人是個例外。

一個完美的聖人。

在歷史長河之中可真的不多見。

“來人。”

躊躇良久,孔胤植還是決定把自己的幾位女媳找過來,好好的商量一下大事。

“老爺。”

一名老人走了進來,身上的穿著,走出去就是,另外一位老爺。

宰相的門人七品官,孔家的下人也差不多。

“去給我把羅尚忠叫過來。”

上一次羅尚忠的兒子,還帶著銀兩前來孔府,搭救自己的父親呢。

誰知道只是虛驚一場,京師的不知道多少官員都被送去修路了,就連宋祖乙也不例外,偏偏羅尚忠逃過了一劫。

據說是,查了一番,居然是個清官,而且還勤政為民。

錦衣衛只能是給放了。

當然事後的名聲也上漲了不少,也算是因禍得福,現在就在李定國的手下辦差。

其他幾位女媳離得太遠,鞭長莫及,這次剛好羅尚忠回家省親,要路過山東。

要不然他還得去信京師才行。

那名老人接到囑咐,悄聲走了出去。

而孔胤植此時也沒了想些東西的興趣,他的文采並不是多好,說實在話,要是讓他背誦孔學上的文章。

他都不一定能夠背的下來。

生在蜜罐裡的人,那懂得外面那些寒窗苦讀的學子們的辛苦。

“我是孔子的後裔,誰也不能拿我怎麼樣。”

孔胤植想著大元那時候多麼厲害,還不是要優待他們孔家。

就算是洪武大帝,那麼厲害的一個人,哪怕是丟出去了孟子的塑像,也得留下孔子的塑像。

他一個小小的崇禎,還真能翻天了不成?

千年的世家豈是說笑。

忽然,孔胤植心情一暢,渾身的壓力盡去。

覺得之前看著崇禎的那副架勢,氣勢洶洶的還真的下了他一跳,沒來由的自亂陣腳。

正要往外走的時候,另一名下人急匆匆的走來,臉上還帶著笑容,看來這一次是個好訊息。

“衍聖公,大喜事啊。”

下人到頭就拜,恭敬的樣子,完全就是在面對孔子的畫像。

“說來聽聽。”

沒了一點緊張,孔胤植就還是原來的那個衍聖公,遇事不慌,沉穩冷靜。

當然也很冷漠。

“崇禎的隊伍,到了濟源就停下來不走了,所有的事情,全部被衍聖公你給料中了。”

下人大喜,沒有這個訊息,更能振奮人心。

孔家依然是孔家,衍聖公也依然是衍聖公。

哪怕那些火槍兵再厲害,到了齊魯也得壓低了槍口,免得引起誤會。

孔胤植先是一愣,接著就是哈哈大笑。

然後一揮手道:“是個好訊息,下去領賞。”

說完轉身再次進了書房。

他要藉著這件事情,好好的寫一份奏疏,陳述其中的厲害,最好是讓崇禎給他們儒生們一個可以進入朝堂的機會。

這樣的話,他們孔家和孔學,就更加安穩了。

對於自己的判斷,孔胤植很自信。

能夠屹立千年,看人的訣竅不說十之七八,也有十之五六。

就是孔家的老祖宗孔融,在曹操的手上玩脫了一次,其餘的那一次不是十拿九穩。

**

崇禎真的動起來之後,就是牽一髮而動全身。

別管軍威之盛可以打得建奴人仰馬翻。

可面對自己內部的敵人,可就不是放幾下火槍就能解決問題的。

若真那麼簡單的話,治國就真的像是烹小鮮了。

只要調料放好,不燒胡的情況下,味道是不會差到多遠的。

而只要能夠下口,那就是一道做好的飯菜。

治國就不那麼簡單了。

通常變法,就是把一道能夠做好的,能夠下口的菜給燒糊了,最後幹在鍋底,只能重新換一個廚子,換一口鍋。

崇禎不一定是個好廚子。

玩手段,玩計謀他拍馬都趕不上某些人的天賦。

可他也有自己的辦法,那就是掀桌子,甭管這道菜是不是好吃,是不是燒糊了,你肚子餓了都得吃下去。

而且他現在有了力量作為保證,來推行自己的政策。

最近崇禎少有的勤政。

倒不是上朝的次數多,而是經常往文淵閣跑。

似乎上朝這種管理,在崇禎的身上,根本就已經處於半作廢的狀態。

可以可無。

只有文淵閣才是一個國家的中樞。

崇禎放棄了和兒子獨處的機會,當然他不會說是搶不過兩個皇后。

也不知道是他的能力太強還是怎麼回事,現在一連兩位妃子都被太醫們診斷出有了身孕,弄得他是看著皇后和妃子挺多。

一時半會還真的沒人人和他玩快樂的遊戲。

“皇上又來視察了。”

李長庚自來熟的招呼了一聲,示意一旁坐著,他要把手上的公文處理完了,才能夠有時間閒聊。

現在田守新和王承恩在伺候兩個有了身孕的妃子,沒有在身邊。

就只能帶著曾經陪著周皇后下去地方上,考察哪裡適合建設慈幼局和養濟院的魏晨。

魏晨麻利的端了一把椅子,隨後又從身上的一個揹包中,拿出了一套茶具,最後又從腰間的水壺中倒滿了清水。

一套行雲流水的烹茶手藝,可以讓京師的許多茶博士都甘拜下風。

“李定國那小子哪去了?怎麼每次來都沒有見到人?”

崇禎有些好奇的問道,透過了駱養性的錦衣衛查探,最後證明顧媚遇到李定國真的是一個意外。

這混蛋就不好好的上工了。

“還能去哪?還不是找他的顧媚去了,聽說那個女娃現在有了一個新的名號,叫什麼橫波。”

少了李定國,李長庚就只能辛苦一下了。

崇禎剛剛喝道嘴裡的茶水,在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,“噗”的一下噴出老遠。

接著就是一陣咳嗽,嗆得滿臉通紅。

急的魏晨立刻就要用上太醫們教的一些常用的手法,給皇上疏通氣脈。

崇禎擺手示意不用管他。

又咳了兩下才道:“你剛剛說什麼?那個女娃叫顧橫波?你不會是記錯了吧。”

可憐的崇禎學渣,只記得顧橫波的名號,而真實的性命是一無所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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