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3章 胭脂淚(二)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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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衝此時有些尷尬。

石桌上,沒有幾人動過的點心,一塊一塊的下了肚。

還喝乾了一壺淡淡的桃花釀,連他們家裡的醪糟都大大的不如,可就是解渴。

他覺得今天回去之後,一天半都不需要喝水吃飯了。

“點心這麼好吃?”

崇禎沒提桃花釀,這玩意剛剛釀好之後,他還興致勃勃的喝了一口,之後就再也不喝了。

沒味道。

只有點心是高桂英一手做出來的,完全看不出來一位經常舞槍弄棒的人,還有這一手絕活。

“好吃,不信你嚐嚐。”

王衝口裡還沒有嚥下點心,甕聲說道。

一邊說,還一邊乾咳,很快另一壺桃花釀就被喝完了。

“真有這麼好吃?看來高桂英的手藝還不錯嗎。”

崇禎來了興趣,捏著一塊放在嘴裡,味道和與出門做出來的有些差別,淡淡的甜味,想必是經常缺少作料,捨不得放糖,反而讓點心之中有著食物原本的味道。

崇禎吃的很小心,也很仔細。

只有王衝被噎的不輕,特別是聽說點心是高桂英親手做的,忽然有些後悔自己吃的太急沒嚐到味道。

此時想要再吃,肚子已經飽了,更加嘗不出來滋味如何。

不過看到皇上吃的很開心,那就一定是美味極了。

“臣想多帶上幾個,老父親還沒有嘗過皇宮裡的點心呢,我帶回去好讓他老人家嚐嚐鮮。”

略一思量,心頭就有了主意。

以前經常聽說有大臣去皇宮赴宴,帶回去不少好吃的,據說是沾了福氣的可以添福添壽,也不知是真是假。

不過這些點心,可是高桂英做出來的,那就必須好吃。

民間傳聞他可是聽得多了,雖然將信將疑,可誰叫自己的父親也跟著瞎起鬨,說什麼高桂英是天上的神女下凡。

只因張鶴鳴編的故事實在是太過精彩了一些,由不得別人不信。

“給我留幾個,剩下的你準備一個食盒帶回去。”

崇禎很大方的說道。

“對了,剛剛說什麼來著,哦,對了,我記得你們家裡現在並不如何富裕,是這樣的,朕剛剛看了你們家的戲班子,我覺得完全可以在京師,建一座專門唱戲的大舞臺。”

一邊說,一邊還用手在桌子上比劃著。

很快一張簡單的戲院圖紙設計圖紙就出來了。

“這裡面可以備著免費茶水,點心和乾果則是可以收費的嗎,然後這個每一場戲都要賣票,咱們走的是高階路線,高階知不知道是什麼意思?就是專門演給有錢人看得,所以服務一定要周到······”

崇禎說起戲曲的安排,和排練,那是古已有之。

各種名目的戲曲都有。

王衝一開始知道自己老爹養的戲班子,那就是在虧本賺吆喝。

然而經過了皇上這麼一說,似乎很有搞頭。

只是這麼一來唱戲的人就不夠用了,誰也不能不休息的十二個時辰都在唱戲。

“你自己看著辦,朕還決定要在每一個縣城都開辦一個民間大戲院的,專門給窮苦老百姓演戲。”

崇禎在給王衝說著戲曲的時候,

恍然覺得,自己也應該把百姓的精神文明給抓起來。

在這個時代沒有什麼,比演戲更加好的娛樂專案了。

只是這麼一算的話,又是一大筆開支,就不知道李長庚同意不同意批下來。

而且人員配備也是一個問題。

“皇上,時辰到了,該輪到太子抓鬮的時候了。”

王承恩悄悄的走了過來,近來的忙碌,讓他憔悴了許多,伺候月子本就是一個辛苦活,雖然他作為崇禎身邊的大太監。

許多事情都有宮女打理。

可要操心的事物也是很多的。

“嗯,這就來。”

崇禎知道,今天的滿月宴,只有這一次太子的表演,才是最重要的一個環節。

此時的人們很迷信,從小看到老,一個人的能力,在抓鬮的那一刻似乎已經形成了。

一張寬大的案几搬了出來,擺在正中央,上面鋪著一層黃布,擺著各種各樣的物件,小到一粒珠子,大到一個銅鼎,幾乎能夠找到的都被擺了上去。

小朱慈烺萬分不情願的離開了自己的童車。

被放在了案几上,在所有人的注視下,開始四處亂爬。

崇禎瞧著小小的人兒,一會耍幾下主子,一會又把一塊巴掌大的鏡子撥開。

一竄手鍊被那在手中把玩了幾下,套在了手腕上“咯咯”傻笑,只有張嫣和周玉鳳心裡有些著急。

旁邊就是一方印章,伸手就能夠到,卻偏偏視而不見。

另一邊則是一本書,隨便的撥弄兩下也算,然而也是視若無睹,只對手中的手鍊感興趣,幸好不是佛珠,要不然兩位皇后死了的心都有了。

皇帝信佛在這個時代,可是不被所有大臣們看好的。

人兒玩了幾下手鍊,就開始抬頭四處觀望,腳踢印章,膝蓋壓著一本書,搖搖晃晃的爬向了一柄不大的木劍方向。

小手掌連續的抓了幾下沒能拿穩,隨即放棄。

然後是小算盤,小木弓,一支筆,等等。

都是沒啥耐心的觸碰一下,就不再感興趣,最後爬到了一個裝有胭脂的盒子旁。

盒子是被開啟了的。

如今的皇宮之中,已經沒有人使用胭脂了,也不知道是誰帶進來放上去的。

小朱慈烺左手一抓,忽然發現白嫩的手掌被染成了紅色,立刻就彷彿發現了好玩的玩具。

一邊抓,還一邊在黃布上塗抹。

看著黃布也變了顏色,更是開心的不行,

可他死開心了,兩位皇后都快要被氣死了,那麼多東西,抓什麼不好,偏要去抓胭脂,若是個公主,絕對會是一件喜慶事。

可你是太子啊。

後面還不知道有多少的弟弟們在等著看你出錯呢。

就這?

現在塗得根本就不是胭脂,而是在給自己的人生,塗抹上了一層再也洗不去的汙點。

實際上此時每一個看到小太子的人,眼神都發生了莫名的轉變。

整個抓鬮的氣氛,也隨時凝重了起來。

然而作為嬰孩的朱慈烺,可是一點都不在意旁人的看法,玩的不亦樂乎,就連手腕上的手鍊,都嫌棄礙事,給摔在了一旁。

上手齊上,一盒好好的胭脂,就被瞬間糟蹋的沒有了一點用處。

“不錯,不錯,小太子還知道大明的江山,是千千萬萬的英雄,用鮮血染成的,這是想要給咱們大明染一面英雄旗嗎。”

崇禎本來看得挺高興。

畢竟是自己的兒子,平時要是這麼好玩就好了,可隨之而來的緊張氣氛,讓他明白這件事情不是兒戲。

更不是隨便玩玩。

他已經看到宗人府的人,在詳細的記錄著今日朱慈烺的表現了。

說實在話,自從他登基以來,宗人府的人,就沒有來過一次,彷彿在大明,就沒有這麼一個機構存在。

若不是今日他兒子滿月,需要造冊族譜,也不會有機會見到這些人。

整個凝重的場面,隨著崇禎的一聲大笑,一句蓋棺定論的話語,立刻活泛了起來。

兩位皇后也跟著笑逐顏開,然後立刻就上去,把小朱慈烺抱了下來,免得之後又整出什麼讓人下不來臺的么蛾子。

其她的幾位妃子,也跟著恭喜起來。

一個角落裡,高桂英因為流言纏身,根本就沒有想過上去露臉,陪著她的邢氏,胳膊肘輕輕一撞道:“是不是很羨慕,要不你也要一個孩子?”

說著低聲笑道:“就你和他的,旁人的我可不認。”

高桂英一翻白眼,斜眸了一下低聲惱怒道:“外面的流言你也當真?難道你還看不出來,我就是個黃花大閨女?”

“我看得出來沒用,關鍵是外面的那些百姓們信啊。”

邢氏摸著自己的肚皮,和高傑折騰了那麼久,自己的身子一旦動靜都沒有,不由的有些發愁,萬一自己不能生育,又該怎麼辦?

最近的工作是很忙。

可在閒下來之後,還是有些想念高傑,要是能夠把物流發展到錦州,是不是自己就能夠光明正大的和高傑在一起了?

皇上只是說了不讓高傑回京師,可沒有說不讓她去大淩河堡。

越想越覺得自己的計劃可行,回頭就向錦州發展試試,就是那一段路還沒有修通,運輸成本有些高昂。

“我覺得那些百姓,就是你,只要你別在我耳邊說這種不三不四的話,你還能和丐姐有見面的機會,不然······哼哼······”

高桂英剩下的話不用說全,只用了“哼哼”兩字,就讓邢氏立刻閉嘴了。

與邢氏一起閉嘴的還有滿場的大臣們。

一直沒有任何存在感的周奎,陰陽怪氣的一句“怕不是將來長大了是個斷袖。”

讓崇禎殺人的心都有了。

自己的親女兒,自己的親外孫,有著麼說話的外公嗎?

還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。

跟隨周奎進宮來的天真,一陣驚訝的的看著身邊的周奎,怎麼也行不通,在這個節骨眼上給皇上不痛快。

是嫌自己活的不耐煩了?

她卻不知道,有人千里迢迢的來到京師,砸出了一千金元的支票,就是想要他給皇上找點事情做做。

只有皇帝的後宮亂了。

他們一些做臣子的才有機會繼續如魚得水。

至於周奎會不會因此而死了,沒有人會去在意,而周奎不但仗著自己是崇禎的老丈人,還因為崇禎沒有殺過人,所以才有恃無恐。

他就沒有想過,要是自己的女兒不再是皇后了,他還能不能走出京師都是兩回事。

到時候別說是一千金元,就是十萬金元,一百萬金元都是大明的,他能夠沾染半分不成?

崇禎一揮手,立刻就有護衛悄無聲息的來到了周奎的身邊,二話不說就被捂著嘴巴拉扯了下去。

就連跟隨而來的天真也沒能倖免。

“駱養性,起給我查查,到底是誰給他的膽子,居然在太子的滿月宴上讓朕不痛快的。”

崇禎說話的時候,目光銳利的掃視了一眼在場的所有人。

而被他看到的人,身上都彷彿被刀子刮過一樣,不由的低下了頭。

“今日在場的事情,臣保證不會有人傳出去。”

洪承疇也已經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,若是皇后的第一個孩子,都不是合法的太子,那麼後宮之中的爭鬥,又會多麼慘烈。

眼看著他將要和大明的盛世綁在一起了。

可不容許任何人斷了他青史留名的機會。

李長庚也跟著出列,嚴肅的看了周圍一眼道:“今日太子為大明賀,為大明奮鬥而犧牲的將士們賀,此時沒有任何虛假,望諸位眼睛都睜大一點。”

隨後就是王衝,晁剛,依次就是各個部門的侍郎表態。

當然現在叫做侍郎,往後,崇禎打算要全部改一遍,他許多時候都有些分不清楚,這些官職到底是幹什麼的。

“臣這就去封鎖所有城門,定要查出京師之內,是不是還有某些存心不良的人存在。”

王衝也是發狠了。

自己剛剛得了發財的大計,還沒有開始實施,就有人給他找茬,顯得他這個衛武將軍很沒有作用。

然而事實上,駱養性才是冤枉,也才是最鬱悶的那一個人。

能夠讓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,給周奎傳遞訊息,顯然是把他的錦衣衛沒有放在眼裡。

以他對周奎的瞭解,這人是不見兔子不撒鷹,沒有好處的事情絕對不會去做,人兒只要能夠拿到錢財,別說自己的女兒了。

就是他的親生兒子,也一樣能夠賣個一乾二淨。

“封鎖京師用不著,一個只會在暗中圖謀不軌的小人物,就讓駱養性和那些人玩玩。”

崇禎眼神冰冷的看著駱養性。

“駱指揮使,可能夠做到?”

“臣一定能夠做到,不然提頭來見。”

有這麼一瞬間,駱養性一個很怕死的人,忽然間也不怕死了。

好在兩位皇后速度很快的就把小太子給帶走了,要不然此時肯定是要哭出聲來,不然不足以體現出他自己的重要。

崇禎鐵青著臉,盯著駱養性認真的看了好一會才道:“你的腦袋我用不著,盡心辦事即可。”

繼而轉身就去往了坤寧宮的方向。

幾位妃子也懂事的沒有在此時給崇禎添亂,看不出喜怒的,往回走去。

坤寧宮中。

周玉鳳對著鏡子落淚,聲音不大,小聲的啜泣更顯的委屈和無助。

就連伺候在她身邊的小蘭,都被張嫣趕了出去,在門外守著。

張嫣抱著雙手染滿胭脂紅的朱慈烺,無措的不知道該怎麼安慰才好,她自己沒有經歷過這樣的奇葩父親。

自然也就不懂的周玉鳳的心底是多麼的難受。

看看周玉鳳,又看看玩的不亦樂乎的朱慈烺,怎麼看這小子都是一個沒心沒肺的混蛋。

為了他,周玉鳳十月懷胎。

為了他,周玉鳳在鬼門關走了一遭。

現在按理說已經生下來了,可還要為了他受這種天大的委屈,忽然間她都一些慶幸,慶幸自己是沒有孩子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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