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8章 滿眼風光北固樓(十一)(1 / 1)

加入書籤

卞賽和顧橫波討生活的方式不一樣。

或許是一個人帶著自己唯一的親人,活的更堅強了一些,並沒有進入勾欄瓦肆,只是用自己的一些學問,周旋於各種需要獻藝的場所。

然而也正是因為如此,受到了生活的磨鍊,對於世上最黑暗的東西,看得更清楚一點,雖然兩人之間的年紀都差不多。

這次來到京師,也是因為金陵的日子不好過了。

若不是因為孫傳庭清理的袞州,也間接地打通了金陵往京師的安全道路,就憑她一個女兒身,走在半道上,就會被強人給帶走了。

而能夠瞬間抓住機會,帶著自己的妹妹走到京師,在她這個年齡段的女孩子,可真的不多見。

本來一切都好好的,一路上都沒有發生任何事情。

可在剛剛安穩下來,打算辦理一下在京師的身份問題,一個大意自己的妹妹就被人給捉走了。

“卞敏太小了,我就怕是胡言亂語,最後反而被關一輩子。”

關一輩子是個說辭,真正怕的就是去工程隊一輩子修路,現在崇禎的工程隊,在許多人眼中,可比監牢還要恐怖。

畢竟進入了牢房,雖然吃喝的不是很好,可到底是不用幹活啊。

看著別人拿錢,自己卻是兩手空空,這種落差就彷彿,自己努力了很久卻一無所獲一樣。

“你想多了,卞敏年齡不足十歲,最多就是審問一下,找到她的家人,通知領人罷了。”

說到這裡,顧橫波心中一動,自己一開始就因為好友的請求完全忘了大明律,似乎這樣年紀的小孩。

朝廷是會送還給原來的家庭的。

然而到現在都沒有動靜,似乎其中牽扯的事情不少啊。

“妹子,你給我說清楚,你妹妹到底是如何被人帶走的?”

卞賽也是一怔,不明所以的問道:“其中有什麼不同?”

關心則亂,讓她本就沒有細心的去想關於自己妹妹被帶走的經過,此時被顧橫波重新問起來,也是一陣訝異。

“我的好妹妹,其中的差別大了,要是你妹妹真的是被官府帶走的,現在已經開始通知家人去認領了,做多就是交一點罰款,補辦一下身份問題。”

顧橫波說著,從衣袖中拿出了一張巴掌大的薄薄的卡片。

“看到了沒有,補辦的就是這個東西,叫做身份證,上面還有自己的畫像呢。”

身份證的出現是崇禎讓道院親自設計的。

防偽方面沒有一點問題,就是上面的畫像,需要高手才行,而顧橫波手中的身份證,已經是經歷了四代了。

也就是最新的那種。

道院的技術是很厲害,也是直到最近,才剛剛解決了迅速給人成像的技術。

卞賽只看了一眼,就被顧橫波手中的卡片給吸引住了目光,她的繪畫手藝很厲害,知道在小小的卡片上,畫出一個人物的畫像有多麼的不容易。

關鍵還是要像。

若是全大明的人都要辦理這種身份證的話,那麼就是有一千位畫師,也絕對解決不了這個難題。

“這個是怎麼畫上去的?看著寫實,不像是工筆所繪,而且也看不出落筆的順序。”

卞賽不由得身手接過,仔細的端詳了好一會,才一臉震驚的問道。

“這個畫像不是繪製的,我要是給你說,也是說不清楚,你要是辦理這樣的一個卡片,就知道是怎們回事了。”

兩人因為畫像的問題,討論了好一會。

完全忘記了一開始來此到底是為了什麼。

王衝難得的出京一趟。

隨著他的地位和職位越高,他發現在自己已經越來越懶了。

最多就是在京城的街道上,閒逛片刻,看看自己的手下,是不是把治安給維護好了。

雖然如今城內的治安問題,已經移交給京師巡捕司。

迎著涼風,王衝一邊想著,等到李定國回來之後,怎麼才能夠讓他給自己弄一頓好的,一邊琢磨著顧橫波的身邊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。

要知道,李定國為了顧橫波的安全,周圍可是安排了不少人的。

就連那個“疏影服裝廠”裡面的廠衛,也都是李定國親自給安排的,聽說為此還專門找上洪承疇,要了三名退伍老兵。

正走著,忽然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
“將軍,錦衣衛指揮使駱養性想要見你。”

這名護衛是他的親兵,在他出行任何地方的時候,都會在周圍隱秘的護衛者,也可以作為傳達命令的傳令兵使用。

王衝腳步一頓,回身道:“帶路。”

“是,將軍。”

駱指揮使找上他,肯定是大事,雖然關於顧橫波的事也是不小。

剛走了沒幾步,忽然停下腳步吩咐道:“地方你是知道的,代我跑一趟,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,要是解決不了的話,等我去親自處理。”

沒有人回話,王衝卻是知道已經有人前去悄悄的處理了。

城外的一處小樹林旁。

一家茶鋪子。

此時的茶鋪子已經歇業了,駱養性就在其中的一張桌子上坐著。

面前的茶水也已經不知道換了多少次。

在已經泡不出來茶味了。

另外幾張桌子上,也有坐著一些身穿黑衣的錦衣衛,只有三人看起來身份很普通,兩個大人,一個小孩。

大人看年紀也就三十多歲。

一男一女眼中還殘留著一絲驚慌失措。

“駱指揮使也會到城外的小茶館喝茶。”

遠遠的一個年輕的聲音傳來,調笑的味道濃的讓駱養性眉頭都皺了起來,然而在被人眼中兇名昭著的錦衣衛指揮使,卻是沒有一點想要發火的跡象。

“比不得王將軍的悠閒,整天不是在睡覺,就是在大街上閒逛,今日是什麼風把你從京師給吹出來了?”

駱養性不用回頭,就知道他想要請的人來了。

若不是為了安全著想,他是絕對不想和王衝見面的。

雖然兩人的官職相當,可在皇上的面前,王衝實獨一檔的存在,他就是想不明白,這個年輕人,當年是走了多大的狗屎運。

才會一步步的走到將軍的位置上的。

據他了解,簡直就是一部傳奇,除了防守了一次京師,然後就沒有任何能夠拿得出來的戰績了。

然而就這個,皇上就是信任。

“受人之託,忠人之事,我也是沒辦法啊。”

王衝搖搖頭。

幾步走到了駱養性的對面坐下,順手也給自己倒了一碗茶,瞧著都快要成白開水的茶水,一陣無語。

卻也沒有嫌棄的一飲而盡。

“自從遼東大淩河堡開市以來,建奴在前來大明的暗探就多了,工作不好做啊。”

錦衣衛的的當務之急,就是要把這些暗探都找出來,免得在京師搞風搞雨,影響了他自己的仕途。

“得了,咱們兩人也不用打啞謎了,有什麼事情,就直說。”

“看到那個小女孩了嗎?”

駱養性指了指方向,王衝瞧了過去,看著那個小女孩,年齡很小,卻是難得的美人胚子,若是長大了的話,也是不輸於他見到過的顧橫波的。

經常在大街上閒逛,也養出了王衝刁鑽的目光。

更何況每一次進宮面見皇上,看到的各色美人就更多了,身上也早就有了對於這方面的抵抗能力。

“看到了,有什麼問題?”

“她是金陵來的,還沒有戶口,另外兩人則是我們已經蹲守了許久的建奴奸細。”

“金陵?建奴?他們怎麼會走到一起?”

“就是因為我們想不到,所以他們才做到了。”

“什麼意思?”

“意思就是,金陵的火槍,居然已經開始在往關外押送。”

王衝一愣,對於情報工作,他是不懂的。

可火槍的出現,而且他也看過孫傳庭的一些奏章,知道金陵的火槍技術,快要趕上大明的了。

若是流到關外,很可能是要釀成大禍的。

“就是他們?看著不像是押運火槍的人。”

“他們只是接頭的人,當年建奴攻破撫順和瀋陽,掠奪了不知道多少大明的子民,其中就有一些人,在為建奴賣命,現在更是換了一身的衣服,溜到了京師附近來了。”

“相同的面貌,混在大明確實不容易找出來。”

王衝只要一想到其中的難度,心中就對駱養性佩服萬分。

“想要找出這些人,千難萬難,我們錦衣衛的人,已經犧牲了有十三人了。”

駱養性只要一想到自己的手下陣亡,心中就氣的想要吐血。

被建奴俘虜了的這些奴才們,一個個的一點都不在乎自己的生死,全都是拼命的架勢。

他都想不通,當年建奴打到瀋陽和撫順的時候,到底是怎麼攻打下來了,這樣厲害的人若是組成軍隊。

不需要依靠城牆,只要在巷子裡打巷戰,建奴就別想好過。

“這麼多?”

王衝覺得,在冀州大本營,錦衣衛不應該損失這麼大才對啊。

“他們的人有火槍,而且都不把自己的命當命,現在已經躲進了一個村子裡,隨時都能夠拿村子裡的百姓下手。”

駱養性覺得自己已經很小心了,卻還是被敵人給鑽了空子。

若不是沒有辦法,他是絕對不會出來求人的。

其實不管是找上洪承疇還是晁剛,都能夠解決這個問題。

只是他知道,皇上在晁剛的辦公室待著,而洪承疇已經去了薊州。

“他們不要命了?”

王衝一拍桌子,震怒的問道。

“他們本來就不要命。”

駱養性眼中的憤怒,也是不比王衝少,搜查情報,他的手下很厲害,可面對拼命的火槍隊,就一點辦法都沒有了。

就算是他們同樣配備了火槍,可這樣的精銳還是少了一些,分散開來之後,根本就不夠拿下那些人。

“和那個小姑娘有關係?”

“她認識金陵和建奴接頭的其中一人,你覺得他們之間有沒有關係?”

“你說得對,現在需要我怎麼做?”

保證京師,乃至於京師附近的安全,是王衝的責任,就算是駱養性不通知他,只要被他發現了,也一樣是要剿滅的。

“我需要你召集軍隊,然後···這樣···這樣····”

駱養性說這自己的計劃。

王衝一邊聽,一邊目光閃動,最後他自己也就對整個事件,有了一個清晰的輪廓。

**

四郎村。

一個並不大的村子,隨著京師的經濟的發展,這個小村子也跟著富裕了起來。

村子裡的男人們,都已經出門做工去了,就連留守的女人們大部分也能找到一份穩定的工作。

所以村子裡大部分都是老人和小孩。

本來祥和平靜的環境,昨天卻被一群歹人給打破了。

說來也是幸運,在建奴入關的時候,都沒有遭打多大的難,卻在承平時代,卻是被人扛著火槍打了進來。

所有的老人們,都被集中到了一起。

而為數不多,幾個在家裡休息的年輕人,此時已經渾身是血的被打斷了雙腿。

雖然沒有立刻取了性命,可要是不能及時救治的話,也拖延不了多久。

一間建造的很漂亮的房子當中。

一人怒斥道:“你們不該進到村子裡的,更不該開槍打傷人?”

此人是從金陵來的商隊主管,名字叫做王斌,他們是做買賣的商人,而不是打家劫舍的匪徒。

本來好好的交接之後,自己拿到金元,買家拿到火槍,錢款兩清兩家都好。

卻因為一個意外,就莫名其妙的成了罪犯。

心中不由的暗罵:金陵的那些混蛋老爺們,一個個的都不靠譜,這是做生意的人?分明都是強盜。

“稍安勿躁,我們不進村子,你說在京師附近,能夠跑到什麼地方?”

坐在人群當中的為首一人,拿著一杆火槍,正用上好的絲綢擦拭著槍桿。

對於王斌的指責一點都不在乎,彷彿他們做的事情才是應該的,才是正確的。

王斌氣急敗壞的在屋子裡來回走了兩圈,對於這些把自己的命,一點都不在乎的人,他也是有些無奈。

早知道,說什麼都不會做這次的押運主管。

金元是個好東西,可要是沒有命去享用的話,那就什麼都不是,想起自己家裡的美嬌娘和自己的那些兒女們。

只要知道要是沒了自己的庇佑,絕對會成為被人的收藏品。

對於金陵的那些所謂的朋友們,可不敢輕易的相信其品德到底有多高尚。

“你們這麼做會死人的知不知道?”

王斌語氣放緩的說道。

“知道,可那又如何?我們大清就是缺少了火槍,才被大明壓著不能動彈的,你也看到了,我們若是配備了火槍,那些大明的人能打得過我們?”

頭領不屑的說道。

對於和錦衣衛的戰鬥,他一開始也是心中忐忑,然而交手之後卻發現,根本就不是他們的對手。

他有理由相信。

若是大清計程車兵們也裝備了火槍的話,大明就再也抵擋不住,大軍的進攻。

“你們···你們在這些混蛋,對戰的那些人,根本就不是大明的軍隊好不好,現在被圍困在村子裡,要是等到衛武軍前來,咱們一個都跑不了。”

王斌氣苦。

他都不知道自己上輩子造了什麼孽,居然這輩子要用後半生的生命去還。

↑返回頂部↑

書頁/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