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6章 千古興亡多少事(七)(1 / 1)

加入書籤

皇帝出行,以前很容易,而現在在有了真正的權勢之後,卻很麻煩。

在崇禎剛剛有了這個想法,還沒來得及變成現實的時候,就又有麻煩事來臨了。

已經進入了六月初。

從曲阜孔家,押送過來的孔胤植,也總算是安全的到達了京師。

孔胤植崇禎沒有見過,就是他登基的時候,孔家應該給出一份請表的,也沒有見到,也就崇禎打算清理袞州的時候。

才有了兩份奏疏。

一份是為了自己的女媳求情,高抬貴手的,上面花團錦簇,話裡話外沒有一點重點,反而是把孔家的高貴身份,展現的淋漓盡致。

只可惜完全被崇禎只看了一眼就被扔了出去。

好在宋祖乙的父親,為官還算清廉,才逃過了一劫,可是那個也和孔家沒有任何關係。

另一份就是在孫傳庭帶兵入袞州的時候。

也是一樣的文章奏疏,這一次寫得就是色厲內插,明明是想要給自己個袞州的大小官吏求情,卻把潛在的威脅,說的是入骨三分。

崇禎看罷也當做是個笑料,給了李長庚他們檢視。

可崇禎覺得無所謂的事情,落在了別人的眼中就成了大事。

畢竟誰也不想在青史上留名之後,輔佐的是一個暴君,昏君,然而崇禎的無所謂,還有極力的推行者自己的變法。

讓所有人都知道沒有辦法勸阻。

可最後的事實證明,說的再好,喊話的聲音再大,還是不如兵鋒實在。

每清理一個縣城,都會有相應的奏章和對當地的官吏,貪贓枉法的事情傳到文淵閣,時間一久,就連李長庚都覺得,那些人被送去修路,是便宜了他們。

而現在,清理袞州的事情已經結束了。

留下來的最大的一個棘手問題,就是孔家的人該怎麼辦。

罪名倒是定了,可在孔胤植決定前去京師面聖的時候,又怕再出現反覆。

**

六月初。

芒種,入梅剛過。

讓許多已經忙完田地裡的莊家漢子們,又投入了修路的隊伍當中,工廠也在各處開辦,到底是個新鮮事物,給的工錢也還可以,可人家要的大多數都是些手藝人。

於是在官道上,能夠看到成群結隊的漢子們,腳下生風的趕往開工的地點。

雖然距離自己的家,是有點遠。

可只要一想到,能夠掙到更多的錢,買到更好的東西,辛苦一些似乎也沒有什麼。

袞州的各個方面的基礎建設都還沒有跟上。

也就在馬車進入了冀州之地,平緩的道路,乾淨的路面,和官道上匆匆行走的路人,以及大隊的車隊,才讓孔胤植心中多了一些好奇。

透過車窗,他看到的是臉有喜色,眼中帶著希望的百姓。

那是和他在袞州看到的百姓,不同的精氣神外在表現。

他沒有開口詢問,知道問了也沒有人會跟他說話,也沒有想著下車,去問問過路的行人,冀州怎麼樣。

只是感受著官道的平整,就能明白其中一二。

進入冀州的時間越長,他的感受就越是深刻,在路過一個村鎮的時候,還能夠聽到有一群小孩子讀書的聲音。

他凝神聽了好一會。

只有一些千字文當中夾雜著三兩個故事,還有就是那些成語解釋,卻沒有一種是關於儒學的東西。

那些他小時候,刻苦用功讀過的書籍,似乎已經從根本上就消失不見了。

在心中有了失望的時候,又想著,反正路途還長,總能再遇到村子的,也總能再聽到那些讀書聲的。

也總會有人還記得儒家的經典。

只是讓他失望的則是,村鎮有很多,讀書聲也沒有斷絕過,可再次聽到的時候,說的都是一些類似於珠算的口訣。

一時間他心中有些迷茫。

珠算口訣的位置都已經超過了聖賢書,那麼儒家還有什麼傳承下來?

四書,五經?

還是琴棋書畫?

好像除了這個,也就沒有其他東西了。

於是越是離著京師越近,他就越是沉默。

京師他以前來過,皇宮也進去過幾次,可那還是在前朝的時候。

在崇禎剛剛繼位的時候,他還暗中嘲諷過,歷史上兄弟之間讓位的,也不是沒有,最後的結果並不是很好。

可在崇禎拿到了自己的權利之後,卻又想著,皇上什麼時候把他召進宮去,讓他好好的說一些儒家經典。

可是等啊,等啊。

等到最後,都沒有等到那樣的一份詔書,卻是等來了自己的女媳,因為朝堂問題將要被判刑。

這哪能夠。

好歹還是孔家的姑爺,女媳不要面子了,孔家還是要的,可一封奏疏上如,卻是泥沉大海。

最後女媳回來之後,他還以為是自己的功勞。

只覺得皇上到底年輕,臉皮嫩,所以才沒有回話。

可後來的事情發展就不是他想的那樣了,又從某些小道訊息中得知,皇上根本就沒怎麼在意過他的奏摺。

再後來,就沒有後來了。

官兵進袞州,一日一個變化,讓大部分的袞州官吏都亡命而逃。

也就他們孔家,家大業大,根本就不怕誰欺上門去,可自信的結果,就是全家人都被拉去修路。

而他自己萬般無奈之下,就只能上京面聖,看有沒有機會被皇上放過。

“將軍,孔家家主已經帶到。”

“好,我這就送他進宮,皇上和大臣們都還在朝堂上等著呢。”

孔胤植一路上想了許多,也看了許多。

想的是儒家的東西,似乎已經在崇禎的手中開始落寞了,看得則是少了儒家經典的宣揚,冀州也沒有比別的地方變得更差。

彷彿儒家的東西,對於整個大明沒有任何的作用一樣。

既不能增加百姓的財富,也不能讓多數人吃飽肚子,然而是什麼時候,自己覺得儒家經典是所向無敵的?

是缺一不可的?

他已經忘了。

在他出生的時候,就已經註定了他繞不過這個彎。

抱著“衍聖公”的頭銜,吃了許多代人,終於輪到他這一代開始償還利息了,只是這個利息太大了一些。

“孔胤植下車了。”

一個年輕的聲音在車門外叫著他的名字,一時半會他還是有些不是很習慣,平時被人都是叫他“衍聖公”的。

而這就還要看他樂不樂意搭話。

心中嘆息一聲:虎落平陽被犬欺,忍了。

面無表情的下車之後,就看到了一位年輕人站在一旁,眼中正好奇的看著他,彷彿他是長著三頭六臂的怪物一樣。

隨後拿出手中的畫像,看了兩眼轉頭說道:“是這人,沒錯。”

“既然沒錯,還請將軍在上面簽字畫押。”

一路上護送他來到京師的頭領人物,拿出了一張公文樣的紙張,遞了上去。

叫將軍的那人,掏出了一支他沒有見過的筆,在上面飛快的寫上了自己的名字。

然後才對著孔胤植道:“我叫王衝,現在你跟著我走吧。”

孔胤植還沒有開始他的長袖善舞,就看到了王衝的後腦勺,左右看了一眼,都是揹著火槍的精銳士兵。

沒奈何的只能跟上。

這個地方他知道,在紫禁城外面,想要進到裡面去,還要走很遠的一段路,在以前他進宮的時候。

可是有馬車直接送進去的。

張了張嘴,想要一點自己的待遇,可還是嚥下了話頭,自己已經不是以前的“衍聖公”了。

自然也就沒有了那種聖人光環加身,堂皇大氣的排場。

路途不遠,可在缺少鍛鍊的孔胤植身上,走這麼一段距離的路,就開始喘氣了,走在最前面的王衝,只能停下腳步等著他。

“你們儒家不是講究‘君子六藝’嗎?怎麼你沒有學過?”

王衝還以為,孔家人應該和他看到的那些儒生們會有不同,畢竟能夠傳承了幾千年的世家,怎麼都會和外面的些人有區別才對。

可現在看來,好像和那些儒生們,沒有什麼大的區別。

“我是‘衍聖公’,不是君子,所以不需要學。”

孔胤植氣喘吁吁的說道。

從這個時刻起,他就必須把“衍聖公”的名頭掛在嘴邊了,這也是他保命的技巧之一,就算在自己再不堪造就。

也會有人看在孔聖人的面子上,放他一馬。

除了在三國時期,曹操例外。

現在他只希望,崇禎不是另一個曹操,不然他也會像孔融一樣,死的憋屈。

王衝自然是不知道“衍聖公”和君子之間有什麼不同的,他啊不是儒生,雖然當年激勵人也盼望著他能夠科舉成功。

只是事與願違。

文不成,卻做了將軍。

實際上就是他的家人也很詫異,沒看出來自家的小子,有領兵打仗的才能。

太和殿。

崇禎高座金鑾殿。

底下稀稀拉拉的大臣們分列兩排。

武官暫時以洪承疇為首,文官則是李長庚。

在給晁剛下了命令之後,立刻就把遠在薊州的洪承疇給叫了回來,只是在回來之後,崇禎又不想見他了。

看到就會心煩。

發現了問題不說,還假裝不知道,逃的倒是挺快,簡直是所有做官的人楷模。

很多次,讓崇禎都覺得把這人給換了算了,可每一次都念著他的功勞,放了一馬。

“孔胤植,到。”

“喧!”

在孔胤植上了朝堂之後,才發現,現在的朝堂,和他以前見到的朝堂大不一樣,有了桌椅,也有了茶水點心。

彷彿這就不是一個開會的地方,而是不知道哪裡弄出來的高雅茶館。

就差一個賣唱的,一個說書的。

崇禎是第一次見到孔胤植,一身遠道而來的風塵氣息,還沒有抖落乾淨。

進門的時候,顯示整理一下衣服著裝,最後才想著行跪拜禮,可在此時的朝堂上根本就沒有他跪拜的位置。

都被桌椅佔滿了。

中間倒是空著,可那個地方明顯不知讓人跪拜的。

崇禎看出了孔胤植的窘迫,開口道:“大明從朕這一朝開始,已經沒有跪拜禮了,聽說你要見我,今日可見到了?”

一邊說著,一邊揮手,指了一個位置讓他坐下。

“回,皇上,臣見到了。”

孔胤植坐下說道。

眼睛看著皇位上年輕的天子,餘光卻也在看著朝堂上的大臣們,一個都不認識。

心中暗歎:這個朝堂已經不是他所熟悉的朝堂了,就是想要找一個人聲援一下,也不可得。

“既然見到了,你有什麼話要說?”

崇禎也很好奇,孔胤植想要說些什麼。

朝堂上的大臣們,都目光齊刷刷的落在了孔胤植的身上,那種壓力,真的是力重千鈞。

“臣,很慚愧,所以打算把家中的一半財產,都捐獻給大明。”

孔胤植自己很愛財,所以也就覺得旁人也一樣愛財,反正在大明,他還沒有見到過有那個人不愛財的。

要不然也不會有那麼多的貪贓枉法的人存在。

袞州也不會瞬間就出逃的所有的官吏。

只有那些不信邪的,留了下來,最後成為了修路隊伍中的一員,在來的路上他也一僵見到過了幾個熟悉的面孔。

能夠讓他熟悉,肯定是當時,到孔家之後,給的比較多,所以才有這麼一個好印象。

“這個倒是不用,斷獄們把你名下的那些不屬於孔家的財產分割出來之後,剩下的罰款也就沒有多少了。”

崇禎不覺得孔家能夠積累下多少金銀。

估計字畫和古董佔據了大多數。

剩下的也就田地和店鋪,房產之類的。

孔胤植一愣。

他的想法就是,只要自己捐出來得了大多數的款項,皇上礙於名聲就一定會放過他,可聽皇上的意思就是。

孔家現在的所有財產,已經不屬於孔家了。

這還得了。

搶劫都沒有這麼狠得,而且這種手段,他怎麼感覺有些熟悉呢?

和他當年搶別人家的良田手法一樣,只不過他用的是莫須有的罪名,而皇上用的卻是真正的罪名。

“那聖人故居怎麼辦?也被朝廷沒收?”

恍然之中,孔胤植有些急了。

說話的時候,也就沒有了顧忌,想到什麼就說什麼。

他可是看到了,修路隊伍乾的活,簡直就不是人該乾的,像他這樣的身板,不用兩三年,估計兩三個月就能夠累死。

此時不給自己爭取一下,往後可就真的沒有機會了。

“聖人故居是你們孔家的,朝廷要那個幹嗎?不過裡面每年的維護費用估計挺高的,你用得起嗎?要知道,那個現在可是算在文物當中的。”

崇禎說起‘文物’兩個字的時候,語氣加重了一些。

在張國維去修路開始的時候,崇禎就關於文物這一方面,做了明確的交代。

所以在崇禎朝堂之上的大臣們,都知道文物是個什麼東西。

也就與會的高桂英稀裡糊塗的看著手中的一些檔案,好在上面也有也有關於文物的介紹。

↑返回頂部↑

書頁/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