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9章 年少萬兜鍪(四)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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幽靜的院子裡。

在坐的全部都是大明的文臣武將。

今日洪承疇很忙碌,不但要接待皇上他們,還得把外面的客人給安撫好。

而比較順利的則是,這一崔沒有所謂的“胭脂案”發生。

被起名為洪士銘的小嬰孩,手拿把賺的拿到了他人生之中的對一支毛筆,相比較而言,在滿月宴上的表現。

要比朱慈烺好的多,也有寓意的多。

只有在崇禎將要離開的時候,小聲的對洪承疇說了一句:朕把面子給你了,接下來朕就要看看你的忠心了,可別被你弟弟洪承畯給比下去。

相對而言。

洪承畯的表現,可要比洪承疇強多了。

只是一文一武。

讓崇禎明白,這個時代的書香門第,總會用各種方法,不把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裡。

這一點崇禎也認同他們的理念。

不認同的則是,貪贓枉法,給自己的家族,拼命的撈好處,而忘了大明在,他們這些吸附在大明身上的寄生者才會存在。

若是換一個朝代試試。

沒看到,當年的王謝多強盛的世族,說沒了,還不是一樣的沒了。

堂前燕,也已經不知道飛到了哪一戶人家的房簷下。

夜已深。

熱鬧了一天的洪府,也漸漸的融入到了夜色之中。

有人睡得踏實。

也有人翻來覆去的睡不著覺。

洪承疇就是睡不著覺的那一個人。

皇上走後的那一句話,讓他接下來的半天時間當中,都是魂不守舍的如同夢遊。

好在書香門第出身的他,憑著本能的作用,也勉強能夠應付過來客。

只有做為父親的洪啟熙和做為弟弟的洪承畯,能夠看出洪承疇心中藏著的心事。

洪承疇看了一眼身旁睡熟了的李氏,又看了看自己的孩子。

悄悄地起身,穿著一件薄衫走到了院子當中。

月光如水,繁星滿天。

微風吹過,讓一天的暑氣,都沒有停留一點。

“來了就過來喝一杯,今日侄子滿月,咱們兩人也沒有好好的喝上幾杯。”

洪承疇突然想著院子門外,低聲喊道。

今日的院子並沒有關著,彷彿特意為一些睡不著覺的夜貓子留著的。

“早上還好好的,為何到了下午,你就滿腹心思?”

洪承畯一手提著酒罈子,一手提著食盒。

藉著月光,擺上了六樣小菜,然後拿出了兩個大海碗。

“皇上你也看到了,你覺得皇上應該是個什麼樣子的?”

洪承疇對於崇禎的看法很矛盾,一會覺得皇上有點傻,一會又覺得皇上精明的不得了,彷彿什麼都能夠知道。

自己用過的那些小手段。

也都被皇上看在眼中,以前也給他過警告,可都沒有這一次來的這麼突然。

突然到他都有些不知所措。

還有就是對自己弟弟,洪承畯的欣賞。

認真來說,他洪承疇只是佔據了一個年齡優勢,論聰明才幹,實際上是比不上洪承畯的。

大家族就是這樣,總要把最聰明的一個人,留在家族之內,以此來延續家族的輝煌。

“皇上是有些稚氣未脫的,要不然今日也不可能帶著皇后和太子,來參加滿月宴了。”

只有喜歡熱鬧的人,才會有這種舉動。

作為皇帝,不可能因為拉攏臣子,親自來一趟,那太掉價了。

除非還有什麼他不知道的理由。

“稚氣未脫嗎?”

洪承疇喃喃自語,隨即失笑道:“可就是這個稚氣未脫的皇上,已經換了兩次朝堂,這個你又怎麼說?而且還要換了整個大明的所有官員。”

多少小看皇上的人,都去了工程隊勞改了。

就連千年世家的孔家,也一樣沒能例外。

雖然外面盛傳著皇上殘暴,又要做出“焚書坑儒”的舉動,可皇上聽了之後,也只是一笑而過。

完全一點都不在乎。

現在隨著冀州和雍州逐漸的穩固,袞州也慢慢的瓶邪了下來,所有的百信都覺得日子比以前好多了。

就算是有不良人,在背後胡亂的鼓吹。

可效果也就是讓百姓們,當成笑話聽了一遍。

時間一久,也就會成為真的笑話,哪怕是將來皇上真的這麼做了,也不會有百姓們相信這是真的。

狼來了。

喊得久了,狼真的來了之後,也就沒有人相信那會是一頭狼了。

洪承畯一陣沉默。

手中倒酒的酒罈子一抖,撒了滿石桌都是。

事實就是這麼邪乎。

你可以看皇上年輕,卻絕對不應該覺得皇上好騙,好欺負。

雖然皇上從來都不殺人,可做出來的事情,比殺人還要讓人膽寒。

正如歷史上的大秦一樣。

底氣就是那麼足。

每一朝,每一代,都在給都城建設更堅固的城牆的時候,大秦的咸陽,就是沒有城牆。

能打過來算秦輸了,有沒有城牆作用不大。

可打不過來,那就好好的按照大秦的律令去做,不帶要做好,還得要態度乖巧。

現在的崇禎,做法也是這個樣子。

就是不殺人,可只要犯了大明律,那就去勞改,只是在大秦的時候叫做刑徒,名字雖然不一樣,可做的事情是一樣的。

同樣都是罪人。

只不過被皇上換了一個馬甲,叫的好聽了一點而已。

當然若是有朝一日,大明真的發生了大的變故,這些勞改的人,絕對是第一個跳出來反對大明的人。

沒有誰祖祖輩輩的,無窮盡也的給大明搞建設,還從來都沒有工錢的。

“皇上雄才大略,我是看不透的。”

良久,洪承畯才端起酒碗,一飲而盡。

“你剛剛還說,皇上稚氣未脫的。”

洪承疇目光一轉,看向喝酒的洪承畯。

由於喝的太急,已經從嘴角灑落在了脖子上。

洪承畯喝完一抹嘴,仰頭看著明亮的月亮,此時是上玄月,月如鉤,彷彿能夠勾住任何一位過客的思念。

洪承畯沒有思念,只有鬱悶。

對崇禎的看法,他也是矛盾不已,看人這一方面自認為還算不錯,可這一次面對崇禎的時候,卻是怎麼都看不透。

總覺得是霧裡的花,水中的月。

“稚氣未脫還不能使乳虎了?”

洪承疇沒有因為這個玩笑發笑,乳虎再小也是老虎,只要是老虎就一定會吃人。

“知道皇上今日給我說了什麼嗎?”

洪承畯做洗耳恭聽狀,心中也已經意識到,自己的哥哥,下午的狀態不佳,是因為什麼了。

乳虎一聲長嘯,就能夠驚散山林中的所有禽獸。

“皇上說:面子已經給洪家了,接下來他要看到洪家的忠心。”

洪承疇也端起面前的酒碗,一飲而盡。

忠心是什麼他自己知道,自認為自己的忠心,已經付出了,還有那個地方是沒有做好?

洪承畯一怔。

自古以來,忠心最難得。

特別是有本事的臣子的忠心。

洪家是詩書傳家,能夠出現一位帶兵打仗的人,就是一個意外。

這一點洪承疇清楚,洪承畯也清楚。

而儒學,講究的就是忠孝禮儀,現在被皇上再次提起忠心二字,讓洪承畯不由得多想了一點。

“難道是要你我斷開和儒家的所有東西?”

遲疑了一下,洪承畯問出了心中的疑惑。

洪承疇搖了搖頭:“皇上不在乎你學的是那一派的學問。”

“那要怎麼才算忠心?”

洪承畯迫不及待的問道。

“把大明放在第一位,家族第二。”

洪承疇知道自己的心思,就是要把家族培養成一個世家,那就需要更多的資源,更大的權利才行。

可如今皇上讓他做出選擇。

就說明了一件事情,要是做不到把大明放下第一位,那麼以後就不要想著繼續升遷了。

或許自己的冀州將軍的職位,能不能保住都是兩回事。

他不是孫傳庭,也不是盧象升,更不是晁剛。

這三人背後,本就沒有多少牽絆,所以行事起來才會百無禁忌。

要是他作為袞州的主官,像孔家這樣的世家,能不能下手,都要掂量一二,最後說不得還會放水,最為自己的一個人情。

洪承畯一呆,差點忘了自己才是弟弟,而洪承疇才是哥哥。

一直以來,都說他比哥哥要聰明,可現在,現實告訴他,哥哥依舊是他哥哥,自己的聰明,也只是一點小聰明。

“看什麼?我臉上有花?”

洪承疇看到洪承畯詭異的眼神,不由的摸了摸臉頰。

“沒有,只是想要看看,你是不是被人給換了。”

“怎麼說?”

“忽然變聰明瞭。”

“是嗎?那要多喝一碗酒,慶祝才行。”

“先別忙著慶祝,你的選擇是什麼?說來聽聽。”

“以後家族就要靠你了。”

“我知道了,過段時間,就把福建泉州南安英都的所有產業都賣了,在京師置辦工廠。”

“也不需要這麼極端,留一點祖產也是好的。”

“聽你的。”

“······”

“你什麼眼神?”

“忽然覺得,自己的弟弟好陌生,還是那個動不動就辯駁的我,無地自容的那個人嗎?”

“我覺得今晚找你喝酒就是個錯誤,天涼了,睡了。”

解開了心思。

兄弟兩人,也就有了睡意。

而遠處的一間房間的裡,亮著的燈光,也因為洪承畯走出了洪承疇的院子,而悄悄地熄滅了。

作為老父親,一輩子只是一個秀才。

他關心的也只有自己的兒子們,是不是還好,其他的都已經不放在心上。

**

其實。

在崇禎給洪承疇說話的時候。

並不隱秘。

最為皇帝,崇禎的一舉一動都在別人的觀察之中,哪怕是動作再小,也瞞不過別人的眼睛。

事後,洪承疇的所有舉動,也都到了與會者的手上。

無論是李長庚,還是駱養性,都想要從當中找出其中的內幕,只有一些不怎麼在乎的人,看到這些之後,不過是一聲輕笑。

當晚。

坤寧宮之中,周皇后也問出了心中的疑惑。

崇禎並沒有後宮不可干政的那種想法。

“朕給了洪承疇一個選擇,就看他以後怎麼做了。”

周皇后沒有問是什麼選擇。

一些分寸她還是懂的。

只有張嫣看得明白,能夠在皇宮之中,皇帝都死了,自己還能活著,就說明是有一些遠見的。

“怕是洪承疇,根本就沒得選擇。”

崇禎眼睛一亮,笑著在張嫣的鼻子上捏了一下。

“哈哈,不錯,他沒得選擇,所以這個選擇,也只有一個答案。”

張嫣不依的一甩脖子,媚眼如絲的縮排了被子裡面。

周皇后忽然看到張嫣不見了,也沒怎麼在意。

只是忽然問道:“我看王盈,似乎和那個闞玉樹的關係不錯,這兩人是不是就要成了?”

王盈的問題,是個老大難的問題。

王家不知找了多少青年才俊,卻都被嚇得在也不敢上門。

原因也不過是王盈的聰慧,彷彿有著讀心術一般的眼睛,能夠看穿別人心中想的什麼。

心中有秘密的人,見到王盈誰能夠不怕?

能夠遇到闞玉樹,還不被嫌棄,就已經說明了兩人之間的緣分。

“快了,一個神棍,總是忽悠別人,另一個能夠看透人心,呵呵,以後有的玩了。”

“什麼神棍?人家闞玉樹是有本事的一個人。”

周皇后一翻白眼,給闞玉樹正名。

自己的兒子,名字都是人家取得,說句好話總是應該的吧。

“本事是有,而且很大,神棍也是他的身份之一。”

崇禎對於闞玉樹的看法,真的是很複雜。

一邊不相信闞玉樹的說法,一邊心中卻在告訴自己,人家說的完全正確。

“聽說,你要辦一個工廠,讓闞玉樹佔據三成的股份,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。”

“他值得這個價錢···嘶···”

崇禎還想繼續說下去。

卻忽然莫名的感受到而來一種,衝昏頭腦的快樂。

周皇后正要問為什麼,卻突地臉頰一紅。

而於此同時。

闞玉樹和王盈卻被徐光啟堵得,已經一下午沒有出門了。

就是晚飯,也都是找的食堂給人送過來的。

“你老人家已經堵了我們這麼久了,到底有完沒完啊。”

王盈可要比闞玉樹脾氣大一點。

徐光啟是道院的掌院,可面對王盈,心中也是犯憷。

“我知道你們的數算都很厲害,只要幫我把這個蒸汽機械設計出來,我就放你們離開這裡。”

“掌院,你這麼做是不對的,你可沒有權利限制我們的自由。”

闞玉樹也不慫。

特別是在自己喜歡的女人面前,原本兩人從洪家回到道院,是要好好的學習一下函式的,可沒有多久,就被徐光啟找上門來了。

要求不高,就是設計一個蒸汽機械。

可這個不高的要求,據他們所知,已經難住了徐光啟很久了,到目前為止,沒有聽說過去的了哪一方面的進展。

“不對?你們也知道蒸汽機械是多麼偉大的發明吧,只要做成了這個,你們頭上的大學士帽子,就會再次多出一項,我這可是給你們送功勞,你們不會不要吧?”

徐光啟已經做好了決定。

要是這兩人不就範的話,就別想著能夠出這個院子。

“功勞就算了,我們不稀罕,最好是放了我們兩人,不然我可就喊人了。”

王盈一臉不痛快的大聲說道。

道院的護衛可都是從衛武軍中選出來的精銳,那會在乎徐光啟的威脅,只要自己喊得大聲一點,就一定會有人前來找他。

到時候,就算是鬧到皇上哪裡,也是她有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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