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3章 年少萬兜鍪(八)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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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陵。

“江南佳麗地,金陵帝王州”。

1356年朱元璋攻佔南京,改為應天府。1368年明朝建立,以南京為京師,南京再次成為中國的政治、經濟、文化中心。

明初京師人口逾70萬,是當時中國規模最大、人口最多的城市,也是全世界最大的城市,歷時27年建造的南京明城牆,是世界第一大城垣。

1402年,朱棣發動靖難之役奪建文帝帝位,在南京稱帝。1405年,南京作為鄭和七下西洋的決策地、造船基地和始發港,鄭和從南京龍江關(今下關)啟航,開始第一次遠航。

1421年,朱棣遷都北京,將南京改為留都,設南京六部等機構,行雙京制,應天府(南京)和順天府(北京)合稱二京府。

終明一朝,南京一直是南方乃至全國的政治、經濟、文化中心。

可此時的南京卻是在一種兵荒馬亂當中。

巨大的震動之後,一聲聲聲嘶力竭的“地龍翻身”,讓金陵的所有人都是驚慌失措的亂跑。

因此而造成的傷者,不計其數。

應天府的官員們,對於這種突如其來的應對措施,並不如何的熟練。

就連一些衛所計程車兵們,都是一陣慌亂。

此時正值黑夜。

平時能夠看到滿天繁星,此時卻是伸手不見五指。

黑暗,加上突如其來的巨大震動,任誰都會茫然無措。

能夠沒有立刻炸營了,都算是運氣好。

被關在馬家府邸的馬士英,郭維經他們,也被這一陣地龍翻身的巨大動靜給驚醒了。

慌亂很快在幾人的管理之下,平靜了下來。

火把也被一根根的點亮。

也是運氣好,沒了外出的機會,府邸之中的下人們也開始減少,使用燈火的時候也就少了許多。

不需要迎來送往,自然也就不需要鋪張浪費做門面給別人看。

“還真讓唐世濟那個狗賊,給等到了這個好機會。”

馬士英頹廢的坐在一個石凳上。

瞧著黑漆漆的夜空,聽著院子外面一聲聲吶喊。

夜深人靜,本就是休息的時候,卻成了比白日更加讓人驚慌的時刻。

張慎言沒有理會馬士英,他們沒有被軟禁的時候,他可是知道,馬士英對於天人感應的說法,也是有意動的。

只是運氣不好,和他們關在了一起。

反而絕了他仕途上的所有想法。

“地龍翻身應該距離南京很近,咱們這裡都能夠震塌一角屋舍,威力也應該很大才對,不知道外面的那些人,是怎麼組織人手賑災的。”

姜曰廣搖了搖頭道。

“別指望外面那些人賑災了,只要這種事情不發生在他們身上,那就是他們將要發財的機會,那會去管別人的死活。”

沒了一身的官職。

幾人的看法,也就重新回到了理性的範疇。

畢竟當屁股決定不了腦袋了的時候,只有理性才能夠讓自己苟活。

“咱們還是些一封奏疏送出去吧,大災之後總有大疫,不小心一二,是要出大問題的。”

郭維經又有不同。

沒有辦法讓外面的那些人拿出真金白銀去賑災,那就只能夠誇大災後的嚴重問題。

只有把所有無解的嚴重問題,擺在檯面上,引起高位上的官員和大臣們的懼怕,這件有益於百姓的事情才能夠更快的落實下去。

“是個好辦法,就看外面那些人的良心了。”

馬士英振作了一點精神,在被人軟禁之下,還能夠體現出自己的話語權,也是他所樂意看到的。

“良心?你可算了吧,還是寫的慘烈一些,才能夠引起那些官員和大臣們的重視,不然都是空口白牙,說白話。”

姜廣曰是不相信外面那些人會有良心。

最多為了自身的安全,多下一點功夫。

人的經歷是有限的。

鬧騰了一陣之後,發現危險並沒有落在自己的頭上,許多人就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態度。

回去睡覺的睡覺。

繼續玩鬧的玩鬧。

只有應天府的府衙當中,才是燈火輝煌。

府衙的外面的一段牆壁,因為劇烈的震動倒塌了一段,看起來黑窟窿東的,放入身上多了一個傷疤。

不過今晚註定沒有人會去關心那段牆壁。

魏國公徐文爵、靈璧侯湯國祚、定遠侯鄧文鬱,及大臣趙之龍、大學士王鐸、都御史唐世濟和阮大鋮等人齊聚一堂。

“果然來天災了,真是老天開眼啊,現在都說說如何去利用這件事情,擴大咱們的聲音?”

魏國公徐文爵敢於下令讓士兵們把馬士英的府邸給包圍了起來。

就是不想坐以待斃的等著被皇上清算。

此時笑著對都御史唐世濟說道。

當時提出這個設想的也就是唐世濟,只是沒有想到這一天會來的如此之快。

“宣揚,立刻加大宣揚,讓整個南京的說書人,立刻拿出自己的看家本事,一天到晚不住嘴的說,還有組織一些儒生們,給百姓們解釋什麼叫做天人感應。”

都御史唐世濟也是不怯場。

一條條的說著自己的辦法,而每一個辦法,都是要配合著當地的儒生,做好宣傳工作。

這是歷史上堂堂正正的“屠龍術”。

用流言來把一場根本就沒有聯絡的事情,相互結合在一起,造成那種你錯了,看老天爺都怒了的氣氛。

讓身處其中的人,根本就顧不得隨想,從而隨大流的亂罵。

時間久了,假的也就成了真的。

到時候,只要然個崇禎下臺,還管他是不是莫須有。

歷史上又不是沒有人使用過這種手段。

誰也別說誰高尚多少。

“報。”

都御史唐世濟正說的起興,在南京的朝堂之上,他還是第一次滔滔不絕的發出自己的聲音。

然而外面的人,卻是不懂規矩似得,打斷了他的說辭,令他一時面色變換不停,恨恨的瞪著來人。

彷彿要生吃活剝了一般。

然而他心種也是這樣想的,若是這名小兵,不能夠給他一個合適的說法,那麼進入大牢也不是不可以。

“說。”

定遠侯鄧文鬱打破了沉默,讓進來的小兵,身上的壓力減少了一些。

“馬大人的府邸傳來了一封奏疏。”

都御史唐世濟嘿嘿一聲冷笑。

早就被軟禁起來的馬士英,還想著能夠像之前內閣首輔時的鈉鹽個呼風喚雨?

陰冷的笑聲,讓小兵打了個寒顫。

“拿上來看看,要是馬士英能夠同意咱們的方案,咱們可就是多了一位幫手。”

靈璧侯湯國祚還記得,當時在都御史唐世濟提出這一個方案的時候,馬士英心中是有著意動的。

只是後來被姜曰廣,張慎言,郭維經三人,給帶偏了而已。

該爭取的還是要爭取一下。

小兵心驚膽戰的走在朝堂中央,把手中的奏疏遞給靈璧侯湯國祚。

拿到奏疏之後,本是隨意的看著,可看到後來,臉色就變了。

“嘶!”

由不得靈璧侯湯國祚不變色。

天災之後,伴隨著的大疫,從來都是死傷慘重。

他們也清楚,地龍翻身肯定是離著南京不遠,要是大疫發作,他們可是首當其衝,不能不謹慎。

“上面是說的都是什麼?”

都御史唐世濟也顧不得和一個小兵較勁,不由得出聲問道。

“大疫。”

只簡短的兩個字,就讓朝堂上的所有人倒抽一口涼氣。

之前都在想著如何利用這件事情給崇禎一個難看,最好是讓他滾下臺,可現在將要面臨的問題更大。

崇禎還在京師。

遠的很呢。

可大疫就在眼前,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爆發。

“需要立刻賑災,疏散人群。”

有人建議道。

“國庫的錢財不太足夠,需要讓人捐款。”

主管南京國庫的人立刻就說出了自己的想法。

補充國庫是假,中飽私囊是真,每一次天災人禍,那一個能夠沾手錢財的官員,不是富得流油。

老傳統了。

畢竟這也說明傳承有序啊。

“還需要人去服徭役,不然幹活的人不夠用。”

另有人也看到了另外一種發財的機會。

“皇上已經禁止了徭役。”

有人弱弱的說了一句。

“這裡是南京,京師的皇上,管不到咱們這裡來,特殊情況特殊對待,誰也不能說不對是不是?”

被斷了財路的人,立刻惡狠狠的瞪了過去,大有一言不合就開打的架勢。

為了金元,不寒磣。

弱弱說話的人立刻閉嘴。

“那麼就看明天是那個方位的地龍翻身,找準了方向,立刻就出兵攔截,不讓一個受災地方的百姓,來到南京,這一點必須做到。”

魏國公徐文爵管著的是南京的城防軍。

對外作戰可就要看四鎮的軍力了。

目光落在了一旁不怎麼說話,只是旁聽的黃得功的身上,此人原來是馬士英的簇擁,一直支援的就是馬士英。

如今馬士英被奪權之後,也就迅速的倒向了魏國公徐文爵他們。

無所謂忠誠,他只需要利益,和能夠讓他保證榮華富貴的官職,其他的都是虛妄,根本就不放在心上。

此時見到魏國公徐文爵就差點他的名字了。

黃得功立刻上前一步。

“臣,必不負眾望。”

至於怎麼做,他心中已經有譜了。

別的錢財他得不到,可受災的地方,可也是有富人的,只要自己出手快一點,那麼得到或許要比別人多一些。

就是要分出去一大部分,心中有些不爽。

利益均沾是好事,能夠讓他的位置做的更穩。

可少了很大一部分財富,難免心中有些膈應,不過他的城府還不錯,在表態之後,也沒誰能夠看清楚他的花花腸子。

每個人都有必須去做的事情。

每一件事情都代表著巨大的利益。

**

崇禎四年(1631)七月十七日夜。

是一個漫長的夜。

對有些人也是一個絕望的夜晚。

湖廣長沙、常德、寶慶、嶽州、衡州等府地震。

常德、澧州尤甚。

常德府武陵(今湖廣常德市),正是半夜,夜深人靜的時候,沒有任何的一點提防,意外就來了。

而一來就是翻天覆地。

黑氣障天,井泉氾濫,地裂孔穴,漿水湧出,倒塌榮府宮殿及城垣房屋無數。

在原本的歷史中記載,這場地震只壓死男婦六十人。

可實際上到底多少,模糊的誰也弄不清楚。

澧州(今澧縣),震聲如雷,地裂沙隨水湧,房倒樹拔,壓死人畜無數。

這裡已經用上了無數,已經是在尊重事實了,可對於已經發生的事情,誰也無可奈何,除了落淚,就只能抱怨老天爺何其殘忍。

荊州府壞城垣十之四,民舍十之三,壓死軍民十餘人。

建築已經在地震當中,倒塌了三四成,卻只死了十餘人,不知道當時做記載的人,心中是怎麼想的。

或許因此能夠讓自己的心中少一些愧疚吧。

畢竟死的人少了,就說明他們的賑災還算得力。

夷陵州(今宜昌市),承天府鍾祥、景陵(今天門)、潛江、沔陽州。德安府隨州。辰州府沅陵。嶽州府茲利、巴陵、平江。常德府龍陽、桃源。長沙府長沙、瀏陽、湘陰、湘潭、醴陵、湘鄉、茶陵州。寶慶府新化、邵陽、武崗州、新寧、靖州,會同。衡州府衡陽、衡州、永州;江西省南昌府豐城、武寧、寧州、鄱陽。南康府都昌。饒州府樂平、安仁。九江府德化、湖口、瑞昌。袁州府宜春、分宜。撫州府臨川、萍鄉;南京無為州等六十餘府州縣。

以上這些的地方都無一倖免。

而後開有人得出結論,震中烈度(Io)VIII八級,震級(M)為六點五級。

現在,自然沒有人知道,到底這一次的地龍翻身波及有多廣。

會死多少人。

又有多少人會流離失所,最後病餓而死。

黑夜,本是寧靜的。

卻忽然在寧靜中露出了獠牙,讓還在睡夢中的人,毫無知覺的魂飛魄散,然而活著的人卻更加的痛苦。

失去了一切。

行屍走肉一樣的在夜色中嚎啕大哭。

更有人已經崩潰到了連哭,都已經不會了。

無論貧窮或者富貴,在這一刻,似乎達到了眾生平等。

翌日。

常德府

常德府,出處,北宋置,《詩經·常武》。《詩經·常武》小序“有常德以立武事”之義置常德軍。

繁華的常德府,一夜之間就成了廢墟。

廢墟當中屍橫遍地。

活著的人,似乎也只是比旁人多了一口氣。

只有那些無處可去的乞丐,居然睡在城外,大多數活了下來。

老天爺彷彿開了一個玩笑。

越是富貴的家庭個,在這一次的災難當中夠損失越大,死亡也越大。

“死了,嘿嘿,都死了。”

一個看似瘋了的人,滿頭凌亂的長髮,額頭上還蘸著血跡,搖搖晃晃的走在碎石地上。

高一腳,低一腳的踉蹌著。

忽然被腳下的東西絆倒在地,掙扎了幾下,坐了起來,然後就看到了一條大腿。

鮮血淋淋的划著傷口,而大腿的主人,則被他踩踏的一腳驚醒。

呻吟著,努力的讓自己坐了起來。

身上了一片瓦片,隨著身體的動靜,落在了地上,發出咣噹的響聲。

坐起來的人,茫然的看著四周。

彷彿在奇怪,常德府怎麼變了一個模樣。

隨即大量的記憶湧現,忽然就怔怔的留下了眼淚,淚水在臉上劃出了兩道白痕。

哭著哭著就苦出了聲音。

彷彿聲音會傳染,不到片刻,正片廢墟當中,都有人喀什抽泣,然後匯聚成了更讓人悲傷的哭聲。

就連一些已經瘋了的人,都安靜了下來。

似乎在此時流淚,能夠讓他們的心神得到解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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