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5章 年少萬兜鍪(十)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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崇禎安排好了軍務,就回到了他的座位上。

留下了一個講臺,讓給了內閣首輔李長庚。

一開始這樣的安排,無論是任何一人,都不敢相信的,誰能夠讓皇上下臺?

自古以來都沒有這個規定。

在崇禎的堅持之下,李長庚才勉強的答應下來。

此時的李長庚,在去往講臺上的時候,腳步沉重,彷彿背上揹著一座大山,吃力的不多用點力氣,根本就走不動路。

崇禎看著。

心中暗自思索著,現在只是內閣首輔。

以後有了軍部的部長,那麼他自己就會解脫出來了,只需要坐在臺下,聽著臺上的人怎麼去做就成。

只要當中沒有大的錯誤,就不需要出聲糾正。

簡單的不得了。

按照他的規劃,軍部的副部長就是類似於內閣次輔,而部長就是內閣首輔的位置。

相輔相成,他只需要選好部長這個官職上的人即可。

其他與會的人,都在無聲無息的秉著呼吸,見證者這一場權利和義務清晰分配的歷史時刻。

以前沒有過。

估計往後也只能如此的延續下去。

皇權隱於背後,不在是被推到前臺的領導一切的那種天子。

相信這一件事情,被傳揚出去,不知道多少人會瘋狂的徹夜難眠。

特別是那些在工程隊伍中的大明罪臣,出走關外的黃立極等人,還有遠在南京的那些大臣和官員們。

羨慕,嫉妒,憤恨。

總會撲面而來。

誰也不會承認自己比李長庚差上多少,只會認為李長庚的運氣真好,不但趕上了好時候,也遇到了一位好皇帝。

雖然還會暗中咒罵崇禎混蛋。

可那個就多少有一半是酸味,吃不著只能口頭上過癮了。

畢竟罵皇上是工作,羨慕李長庚這個內閣首輔的權利,卻是自己能夠有機會拿到,卻又失之交臂的榮耀。

沒有囉裡囉嗦的廢話。

按照李長庚看到的那些具體的資料,在臺下的時候,就琢磨著怎麼開始分配工作。

“多餘的話,我就不說了,時間緊迫,咱們現在就開始分配工作。”

李長庚一邊說著,一邊還在注意著臺下的崇禎,見到崇禎你滿意的點頭,就知道這一個開場算是圓滿了。

一個個的名字出口。

都是一項具體工作的落實。

從衣物到糧食,事無鉅細的一一列表了出來。

其中邢氏和巡捕司的的任務最重,一個需要迅速的轉運物資,一個要能夠迅速的安置好流民。

殘破的朝堂。

重要的官員都還沒有填滿,卻已經全部被分配了工作。

每一個接到任務的人,拿著屬於自己的檔案,就離場出去準備了。

不大一會,整個會議室,能夠剩下的人就沒有幾個。

崇禎沒想過權利動員起來的朝堂會有多大的效率,之前用不上,現在卻是看出來了。

還是底子太薄。

一旦把朝堂上的人派出去,整個內閣幾乎快要空了。

**

高陽縣。

孫家府邸。

幾個老傢伙,做什麼事情都沒了動力。

都在等著朝廷新出的報刊,以此來了解,最新的訊息。

“你兒子對你捐款五千金元賑災很有意見。”

高弘圖有氣無力的弓著腰,趴在石桌上,歪著腦袋問道。

“他小子,知道個屁,一輩子沒吃過苦,哪見過災民是什麼樣子。”

孫承宗本來對自己的兒子能夠接手孫家,還轉型成功,不但擴大了孫家的財富,也擴大了孫家的影響力。

心中還是很滿意的。

可這一次因為賑災捐款,卻鬧氣了脾氣,也就他之前有過領兵打仗的經歷,身子骨硬朗著呢。

拿起手邊的柺杖,上去就給了幾下狠得。

若是不那小子跑得快,非得打斷腿不可。

他們三人現在對於崇禎可是佩服的不行,以前捐款,都心裡清楚,就是給大明的所有官員送銀子。

然後落下一句好話。

真能用在百姓們的身上寥寥無幾。

可現在不一樣了,每一筆肩寬,人家都有詳細的記錄,每一次出去的款項,也都說了去處。

一切都明明白白的。

捐款的人心裡舒坦,拿到款項的人,也都心存感激。

所以孫承宗才會大筆一揮,拿出五千金元出來,換算成銀子,那就是五十萬兩銀子。

不是一個小數目。

也就現在孫家的工廠日進斗金,才能夠立刻拿出現金出來。

“你我是被皇上給影響了,在以前,誰會想到捐款,誰會在乎那些災民怎麼樣,只要不擴大範圍,引起更得轟動就成。”

袁可立看向京師的方向。

這一天,他路過高陽縣衙門的時候,可是看到了不少商人,都在自發的捐款。

是真的資自願捐款,而且都還是悄悄地,不想讓別人知道。

比較尷尬的就是,那些捐款的商人們,到了衙門口之後,忽然發現,同行還有不少,尷尬忽然也就成了互相問好。

“何止你我被影響了,我覺得冀州的所有人都被影響了,就只有很少的一部分人,才會當守財奴。”

高弘圖嘟囔著。

他在衙門剛剛回來,本來還想著自己是高陽縣的教諭,應該能夠路很快的拿到內參,看到朝廷具體的應對方法。

誰知道,等了一早上的時間了。

什麼都沒有的等到。

據說知縣,縣城,主薄都去開會了。

守財奴三個字,讓孫承宗尷尬不已,自己孫家家大業大,按理說不應該一毛不拔,可自己的這個兒子,卻是根本就不知道,孫家的生意是怎們做起來的。

只有穩定的大明,他們的財富才會有保障。

也只有穩定的大明,他們的工廠才能夠賺到更多的財富。

這麼簡單的道理,卻偏偏就是被貪婪給矇蔽住了雙眼,看不到外面到底是個怎樣的世界。

“家教不好,讓諸位見笑了。”

孫承宗臉色僵硬的笑道。

沒人的時候,丟臉了沒有人會知道,可在自己的老朋友身邊丟臉了,那就是在也拾不起來了。

說話都沒多少底氣。

“財帛動人心,你說的數字也太大了一些,難免會出現這種事情,不過經過了這······”

高弘圖話還沒有說完,就聽到外面傳來一連竄的腳步聲。

隨即關著的院門,就被人從外面開啟了。

“抱歉,打擾諸位。”

來人是一位年輕的將官,身上配著一把手槍,快步的走了進來。

口中說著打擾的話,目光卻在院子裡掃了一圈,很快就看到了坐在躺椅上的孫承宗。

“孫大人有禮了,本人陸鴻軒,暫代揚州將軍一職,今日來此招任孫大人為本部的副將,這裡是任命文書,你老看一下,要是沒什麼事,咱們就立刻出發。”

陸鴻軒心急揚州的災難擴大,可不敢耽擱。

昨晚上半夜開會,早上一大早就整隊出發,緊趕慢趕快中午了,才到了高陽縣。

這還是官道修建的很好的情況下,就是不知道,進入了揚州又是怎樣的情況,畢竟那個地方,水網太過密集,行軍的速度根本就快不起來。

孫承宗眼看著來人是官兵,該以為他們孫家要遭難了。

正在想著,那個環節出了問題,

忽然聽到是招他最為軍中的副將,心中一陣恍惚,總覺得不是很真實。

被高弘圖和袁可立搖晃了一下。

孫承宗才醒悟過來,立刻起身,接過了陸鴻軒手中的檔案,看都沒看的道:“立刻出發?那咱們就走吧。”

陸鴻軒無語。

這人很奇怪,剛剛見他的時候,是臉色蒼白,彷彿生了一場大病,忽然之間就臉色通紅,彷彿喝醉了酒一般。

現在連家中的任何事情都不交代一聲,就要跟著他走。

雖然他說的是立刻,可也不是不通人情。

“孫老不和家人交代一聲?”

陸鴻軒不由的問道。

就這麼不聲不響的跑了,家裡人不知道的情況下,還被得認為他把人被綁走了。

“不說了,那個逆子,隨他折騰去。”

孫承宗吹鬍子瞪眼的。

根本就不想提起自己的兒孫輩,讀聖賢書,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。

只知道賺錢,卻忘了還有道德這一項,雖然不捐款,沒有人會說什麼,可心裡頭難道就能夠舒坦了?

陸鴻軒一愣,不知道孫老爺子,對自己的子女到底那一方面看得不順眼。

反正清官難斷家務事,既然孫大人自己不想和家人告別,他也就不會多事了。

“那咱們就走吧,外面有馬,咱們這就出發。”

隨即對著高弘圖和袁可立,行了一禮,轉身利索的就走了。

而孫承宗回頭看了一眼道:“老夫還是有用的,這就先行一步了,告辭。”

等到院子外面的腳步聲遠去。

高弘圖才和袁可立對望一眼。

“孫承宗還是被皇上記得的。”

兩人異口同聲的說道。

接著就是大眼瞪小眼,都覺得事情的發展太過於奇幻。

都在說皇上對老臣不重視,這哪是不重視,分明是對那些貪贓枉法的大臣們不重視而已。

就是有人斷章取義。

試圖攪渾水,然後看能不能摸到魚。

不一會,外面就是人聲井沸。

“孫承宗的家人來了。”

“應該的,剛剛的動靜有多大,高陽縣誰能不知道,更別說的是孫家了。”

“看樣子孫家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。”

“確實,要不然不會走路這麼慌張。”

孫銓帶著家人慌張的來到了院子裡。

本來都好好的,可在捐了五千金元之後,孫銓心裡就不痛快,最後和自己的父親理論,還被打了好幾柺杖。

可忽然發現了一群官兵,去了孫承宗的燕子。

心裡就慌了,只剎那就發覺,金元什麼的全部都是小事,只要自己的老父親能夠安全,比什麼都好。

可惜的是。

陸鴻軒來的速度太快,去的也快,兩支隊伍沒有碰面。

等到孫銓帶著人來到院子裡的時候,就只看到空著的躺椅,還有躺椅旁的那一根柺杖。

柺杖還是他親手選的。

用的是上好的梨花木,別人雕刻的是龍頭,他雕刻的則是一顆壽桃,就是想要老父親長命百歲。

可此時人沒了。

好在父親的好友還在。

“兩位叔叔,不知我父親是因為什麼罪被帶走的?”

說著說著,語聲就哽咽了起來。

只覺得心頭委屈,他們孫家也沒有出敗家子啊,更沒有誰貪贓枉法,就是父親在遼東的時候,經手了那麼多的銀子。

也沒有絲毫的看在眼中。

可憑什麼會被人帶走啊?

“什麼罪?沒罪,被徵召了,隨軍去了揚州。”

高弘圖恍然發現,孫銓似乎除了吝嗇了一點之外,別的地方都好。

瞧著孫銓背後的那些子女們,一個個的滿臉悲傷,眼中蘊含著怒意,卻都在忍著,等著家主發話。

乖巧,團結的,哪有孫承宗說的那麼不堪入目。

孫銓心中已經滿是悲傷,忽然聽到自己的父親沒罪,還被徵召了,隨軍去了。

心中就是一怔。

所有的情緒彷彿倒空了米的口袋,瞬間就軟踏踏的,訕訕一笑。

覺得自己搞錯的問題的根本所在。

帶著全家人過來,就是個笑話。

“這個,那個,哦,被徵召了。”

說話的時候,就有點結巴。

別說孫銓了,就是他身後的那些兄弟們,都一個個的臉色古怪,合著他們氣勢洶洶,滿臉悲傷的來此。

就是鬧著玩的?

“是的,皇上可是一直在看著你們孫家的,你們也知道,昨晚上的地龍翻身吧?”

袁可立簡單的點了一句重點。

不需要多說,像孫銓這樣的聰明人,立刻就明白了整件事的始末。

自己一家人,看起來聲勢浩大,還真的是沉不住氣,鬧了一次烏龍,雖然出發點是好的。

“我記得你的二弟孫鉁,現在還在山東的高苑縣做知縣吧,好好幹,大明的以後,用皇上的話說,還是你們年輕人的。”

高弘圖也跟著點撥了一句。

之前是看不出皇上對曾經的讀書人,是個怎樣的態度。

也摸不準對曾經的那些大明朝臣們,是不是心有怨言,自然也就不可能讓自己的子女們進入官場了。

現在看來,皇上看起來年輕,心中還是有著胸懷的。

鬼知道是現在崇禎手上已經沒有多少人用了,只能相對的挑選一些優點本事,品行都還不錯的人,發揮一些餘熱。

要是透過了這一次的考驗。

那麼就會留下來。

要是還不行的話,那就真的沒法用了,哪來的,回到那裡去。

孫銓心中瞭然。

想著高弘圖和袁可立躬身一禮道:“侄兒謝過兩位叔叔。”

高陽縣,孫家不過是冀州的一個縮影。

百姓們眼看著,大隊的人馬出城,路過沿途的村鎮。

心中卻想著昨晚的那一次劇烈的震動。

也有流言飛起。

各種各樣的都有,可大多數人已經習慣了寧靜的大明,都在一個塑像前面的祈禱著,這次的災難,能夠迅速的過去。

而塑像上的面孔差不多和崇禎一樣。

如今隨著破除迷信的活動深入冀州和雍州的民心,都知道這樣的祈禱只是一個對自己的自我安慰。

可還是這麼做了。

或許,要想得到民心很容易。

就是安穩,和讓百姓們吃上飯,活的有尊嚴一些,僅此而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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