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3章 萬水歸陰(二)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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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人的邀請,讓史可法一陣意動。

“不用了,我還有事,下次再去也不遲。”

史可法壓制了心中的衝動,他是需要去找官府報到的,文淵閣他沒有進去過可也知道方位。

問題就是,此時的朝廷辦公,暫時放在了道院。

道院他可沒有去過,連門口時向東,還是向西都分不清楚。

“老丈對京師很熟悉,不知道道院的路怎麼走?”

提起道院,老人就是一臉的警惕,掩護著自己的媳婦,眼看著和就要敲響站臺上的鈴鐺了。

史可法可不知道這個鈴鐺有什麼作用。

想來會很麻煩。

“我是從遼東回來的,接到朝廷的公文前去報到,好多年沒回來,變化太大,找不到路了。”

史可法尷尬的一笑。

想要攤開手,表示自己沒啥壞心眼,卻因為咯吱窩還夾著一疊報紙,只能作罷。

“哦,這樣啊,像你這麼年輕的後生,我老人家也不少見,要不是看你穿的都是軍服,我才懶得搭理你呢。”

老人很驕傲的一揚腦袋。

然而對於史可法的警惕,是一點都沒有放鬆。

好在站臺上的人還有很多。

史可法苦笑,原來自己之所以受歡迎,還是因為一身軍服的原因。

他還以為隨便就能遇到這麼好的人呢。

接著就見一老人一招手,對面維持秩序的一名捕快看向了這邊,不知給自己的同僚說了什麼。

就見到又有兩人聚在了一起,然後一直盯著他都了過來。

在走來的路上,右手有意無意的按著腰間挎著的手槍。

這種手槍他見過,大明的將官每人腰上都有這樣的一把,只不過大小不同。

捕快的手槍,明顯就要小很多,而且是那種轉輪的,威力不是很大,卻也比弓箭強了一點。

“這位貴姓。”

為首的一人給老人行了一禮,才轉身對著史可法問道。

此時史可法才見到老人大口的鬆了口氣,扶著自己的老伴,趟過了街道,站在了戲園子的門口看向了這邊。

史可法一陣無語。

自己還是被被人給誤會了。

“免貴姓史,史可法,剛從遼東大淩河堡回來,這是我的證件。”

說著拿出了自己的挎包,掏出了自己隨身攜帶的證明,一張身份證明,還有一張調令。

為首的捕快,那在手中看了兩眼,面容一鬆,微笑道:“抱歉,一直都沒有士兵轉業,你還是我見到的第一個,所以查的嚴了一點。”

曾經四郎村的事件,還是對京師造成了巨大的影響。

只要是執勤的巡捕司的人馬,都是寧殺錯,勿放過,特別是對特殊的人物,就連京師乃至於京師附近的百姓,危機意識也很強。

他們可不想成為第二個四郎村的村民。

“查嚴一點應該的,為了京師的安全,不知這位大人,道院的路怎麼走?”

本來是想問那位老人的,現在有了更好的人選自然不能夠錯過。

“當不得大人的稱呼。”

為首的捕快上下打量了一下史可法,接著道:“反正我也沒什麼公務,我送你過去,不過要想進去可不容易。”

史可法是看明白了。

就算自己拿出了證件,這些人也都不信,只因自己在遼東待得時間久了,說話的口音,也帶著遼東的當地口音。

被人誤會也是在所難免。

誰讓他是學習的天才呢。

數算可以自學成才,小小的當地語言自然不在話下。

史可法想象了道院無數次。

怎麼樣的高大神秘,怎麼樣的氣勢恢宏,要不然不能出現這麼多從來都沒有見到過的東西。

然而,真的看到了道院的門口,才發現,自己想的太多了。

這就是一個很普通的門口。

普通到大門上面的漆掉了,都沒有人收拾一下,看門的也是一位大爺。

現在史可法是見到大爺心裡就犯憷。

似乎每一位大爺的目光中都有著不一樣的睿智,能夠看到他一身軍裝底下的樣子。

躊躇了幾下,在身邊捕快的注視下,硬著頭皮走了上前。

“又來新人了?”

老人正在打盹,聽到了輕微的腳步聲,抬頭看去,只見一年輕後生站在面前。

“證件。”

史可法不用左顧右盼,就能夠清晰的感覺到,背後的捕快正在盯著他,一旦有任何的不對行為,就回去立刻像餓狼一樣的撲上來。

結果會如何不用去想。

他在工程隊待了這麼多年,也不是白混的。

其中的門道清楚的人,或許自己就會成為其中的一員,幹活他倒是不怕,怕的就是被冤枉之後的憋屈。

掏出了自己身上所有的證件遞了上去。

老人隨意的翻看著。

“你這個是要去文淵閣報到的,也對,現在他們都到了道院,你等等啊。”

不知是怎麼傳遞訊息的,不大一會就有兩位士兵揹著長槍從裡面走了出來,他就站在門口,可沒有看懂那個位置藏得有人。

“你叫史可法?”

其中一名士兵問道。

“是。”

史可法道。

“查到了沒有?”

隨即這名士兵對著銅板道。

“有一個,應該是半個月前就來的,拖到了現在。”

同伴回答道。

“上面就遼東大淩河堡李將軍的印章,說是當時在被邊軍呼叫。”

“那就沒問題了。”

此時史可法才真的放鬆下來。

背後如芒在背的注視,已經悄悄的消失了。

“跟我們進來,你還有別的衣服嗎?最好換一身。”

“有的。”

很快就被帶到了一間小房間,看得出來這個房間,就是專門接待其他進來的人。

換了一身他曾經在工程隊中穿過的官服。

才在帶領之下走進了另外一個小門。

門裡就是另一番場景。

寬敞的院子,一間接著一間的房屋,鱗次畢節。

每一個院子的門口都有站崗計程車兵。

乾淨的院子裡,也看不到有誰聚在一起閒聊。

“走吧,我帶你去見見內閣首輔李長庚。”

說著就往大院子的深處走去,這裡沒有樹木遮掩,原因是為什麼,他不知道。

拐過了一個拐角,迎面就遇到了在京師之外分開的劉文秀。

“咦,你也是來這個地方?”

劉文秀的驚訝,毫不掩飾。

然而,史可法卻是有些無語,早知道兩人順路,他又何必和此人分開,最後奪走了一段冤枉路不說。

還差點被人當成了圖謀不軌的壞人。

“你們認識?”

領路的什長好奇的問道。

“路上認識的,說得上幾句話。”

劉文秀點了點頭道。

“那就正好,剛剛皇上還想要找你去分析一下關外的局勢呢,也跟我走一趟吧。”

道院少了許昌,也少了很大一部分的將官,此時最大的,最能拿事的,也只有什長先頂上了。

這個官職,在大明的軍隊中很多,大多數都是識字的,但還沒有經過系統性的學習,許多的事情辦起來就有點顛三倒四。

“關外又有新變化了?”

劉文秀詫異的問道。

“嗯,王衝將軍拿下了宣府鎮,開啟了通往蒙古的重要關卡,遼東的李將軍推平了廣寧一線,緊接著就要收穫沿海的那一片地方。”

說起行軍打仗,什長的寧裡是有的。

心中就裝著大明的地圖。

只需要一點訊息,就能夠明確的察覺到,朝廷接下來的意圖,不過更具體的他就沒辦法了。

像那種糧草的配給,軍需品的分配,兵力的部署等等一些列的問題。

**

院子是闞玉樹的院子。

現在已經被王盈收拾了出來,崇禎和李長庚暫時借住在此地。

隨著邊軍戰事的落幕,更多的資料就等著人前去計算。

俘虜的安排,收繳物資的去向。

另有湖廣更是一個大難題,繁複的計算,都快要讓闞玉樹哭了。

也就王盈咬牙硬頂著,闞玉樹才不好抱怨工作太繁忙。

“皇上,是不是讓闞玉樹和王盈,歇息一下,看把他們小兩口累的。”

李長庚抬頭,用疲憊的眼神,看向了隔壁的房間。

算盤珠子叮噹響。

工作量的加大,已經用壞了三個算盤了,最後不得已,讓工部的人,臨時做了三個鐵的。

剩下的一個,就等著史可法接手。

已經遲了快半個月了,如今算算時間,也快到京師了。

“你老都沒有休息,朕也沒有休息,現在這個節骨眼上,誰不累?等到忙完了,就給他們好好的放一個假期,出門遊玩的所有開銷,朕都給他們出了。”

崇禎的眼中也是不滿的血絲。

做皇帝做到他這個份上,也是獨無僅有的一個。

人家別的皇帝都是吃喝玩樂,就他命苦,累死累活的,連自家的皇后都顧不上了。

最多偶爾回去,看看自己的孩子。

小朱慈烺和洪承疇的兒子洪士銘玩的很開心,早就忘了他這個父親是個什麼樣子了。

想想都鬱悶。

“其實老臣腿腳也很便利,要是遊玩的話,也算上我一個。”

李長庚眼皮子一抬,也給自己拉上一個遊玩開銷免費的好差事。

“你覺得大明沒有了內閣首輔會怎樣?”

崇禎不動聲色的問道。

“好吧,當我沒說。”

李長庚繼續低著頭,批閱著手上的公文。

只要各個部門的部長沒有確立,他就得什麼都要過目。

哪怕是已經分下去了不少的權利。

“等李定國回來吧,要不然連一個替換的人都沒有。”

崇禎安慰了一下自己的老臣。

他把朝堂上的各個部門已經打亂了,想要把自己從繁忙的公務當中解脫出來,就得找到一些有能力的人,去任職各個部長的職務。

“打仗和賑災,才是考驗一個國家的真正時刻,只有在這種時候,不出任何問題,那麼這個國家就能夠繼續強大下去。”

放下了手中的奏章,崇禎揉了揉太陽穴,又搓了搓臉頰。

試圖讓自己精神一點。

“報告。”

守在門口的魏晨把手按在腰間的手槍上,緩緩的開啟了門,在任何時候,他都要保證皇上的安全,哪怕是在嚴密的道院之中也是如此。

曾經的農家少年,也漸漸的成熟了起來。

辦起事情來也越來越是嚴謹。

他現在的官職,就是皇家侍衛長,是受到衛武軍和皇上雙重管轄的重要職務。

連他在內的一共有一百二十人,隨時待命。

此次來到道院也只帶了十二人。

“請進。”

魏晨認出了這位什長,跟隨在後面的劉文秀他也認識,等到史可法想要進門的時候,就被擋在了外面。

立刻就有隱秘角落裡出來的侍衛盡心搜身。

史可法渾身都不自在。

他是聽說過,以前進皇宮的人和都沒有這個“待遇”。

“你叫史可法?”

“是。”

今日一天,史可法已經不知道多少次回答這個問題了,似乎每一個人都要問一下。

崇禎扭頭看去。

史可法的名聲有多大,恐怕沒有多少人不會不知道。

就連崇禎這個不學無術,混學歷的人,都聽說過這樣的一個名人。

然而隨著大明的科舉變法,是客服也就沒有了容身之地。

可聰明人就是聰明人,儒學的路子走不通了,卻走上了數算的道路,而且看樣子走的還很長遠。

史可法(1602年—1645年5月20日),字憲之,號道鄰,祥符人,祖籍大興明末抗清名將、民族英雄。

他為官清廉,堅貞不屈,是明末著名的政治家。

崇禎元年(1628年)進士,任西安府推官。後轉平各地叛亂。京城被攻陷後,史可法擁立福王朱由崧(弘光帝)為帝,繼續與清軍作戰。官至督師、建極殿大學士、兵部尚書。

順治二年(弘光元年,1645年),清軍大舉圍攻揚州城,不久後城破,史可法拒降遇害。

當時正值夏天,史可法的遺骸無法辨認,其義子史德威與揚州民眾隨後便以史可法的衣冠代人,埋葬在城外的梅花嶺。

可現在,只是一介白身。

也算不上白身,在工程隊作為陳新甲的副手幹過一段時間的工作。

也就洪承疇的運氣好,發現了史可法在數算上的才能,然後才一封奏疏送到了京師。

崇禎恍然發現,他在登基之後,沒有開展恩科,讓書生們在自己的手中做事。

那些朝中的大臣們,也因為自己撒手不管朝堂上的事務,從而開始給自己濫權,完全忘了還有科舉這一個大殺器。

或許那些人正在準備著讓他開恩科。

只是還沒來的及,就被他一股腦的全部幹翻了。

“文秀來了。”

崇禎先是招呼劉文秀坐下,最後起身走到了史可法的身邊,上下打量了一下。

“何為儒?”

突然的一句問話,差點讓史可法一陣懵圈。

一直聽說皇上不待見儒學,此時問他這個是什麼意思?

“你對八股文有什麼看法?”

崇禎連續兩個要命的問答,讓史可法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遇。

在沒有學數算之前,他學的就是儒。

為的也都是科舉,八股文練得也是出神入化,讓許多親朋好友都覺得,只要上了考場,最少就是一個進士的頭銜。

“你的祖上對朝廷的功勳得以世襲錦衣百戶,稱京師錦衣衛籍。這一點忠心體國沒有人可以忽視,儘管暢所欲言,也讓朕聽聽,一個學儒的人是如何看待這個問題的。”

崇禎就這個話題,問過你很多人。

一個個的都老奸巨猾的,從不正面回答,弄得他都不知道,自己把八股文去了之後,這個科舉還有沒有意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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