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7章 有物指磨金鏡淨(四)(1 / 1)
洋洋得意的鄭芝鳳,被他大哥鄭芝龍看得渾身不自在。
彷彿他剛剛得意的事情,就是一場笑話。
“你是覺得關耳這個名字,聯想不到他就是一個鄭字,特意提醒一下熊文燦,還是侮辱熊文燦是個蠢貨?”
鄭芝龍越看,也覺得一直跟著他父親生活的兩個弟弟,越是爛泥扶不上牆。
可也只有一個家族的人,才會有著比別人更高的忠誠。
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。
最起碼,現在對他們鄭家來說,是一件無解的事情。
鄭芝鳳一噎。
得意的笑容,凝固在了臉上,他算是看出來了,自己做的所有事情,都會被大哥挑刺。
他也努力了。
還感覺不錯,憑什麼自己的大哥鄭芝龍看不上?
難道自己就是比不上二哥鄭芝虎?
“算了,你現在年紀小,多讀點書,總有機會做大事的。”
鄭芝龍心中嘆息,面上卻還是鼓勵了一下,總不能一直打擊下去這種做事的積極性,也是在努力,並不是和鄭芝豹一樣的,遊手好閒。
雖然不是良才,卻也不是庸才。
“最近你把鄭芝豹看著,被讓他亂跑,外面有點亂。”
鄭芝龍隨意的吩咐了一聲,就打發了出去。
他的事情很多,可沒有工夫聽鄭芝鳳嘮叨。
而出了門的鄭芝鳳,卻是不服氣。
在自己的大哥面前,他沒有底氣,可今天不是來了兩個陌生人嗎?
在陌生人面前吹噓一番,還是很不錯的。
或許吹牛是一種家族遺傳。
遠在鳳陽府的鄭芝虎,也在拉著楊廷麟吹牛,或許也算不上吹牛,畢竟鄭芝虎說的這些,別說楊廷麟沒有見過,就是李定國也沒有見識過。
聽著外面有大泥、浡尼、占城、呂宋、魍港、北港、大員、平戶、長崎、孟買、萬丹、舊港、巴達維亞、麻六甲、柬埔寨、暹羅等等這麼多的國家,地名。
不管是李定國,還是楊廷麟都是好奇的不行。
“你再說說那種全身漆黑的人,這些人可是和咱們大不相同啊。”
李定國追問道。
他從來沒有想過,一個人的膚色,居然會有黑顏色的。
那得曬多久的太陽,才你能夠曬黑。
“不知道了吧,在很久之前,這樣的可都是叫做崑崙奴的,書上有明確記載,崑崙奴,新羅婢,多讀書有好處的。”
此刻有著更加系統的學識的楊廷麟,終於在李定國的面前,秀了一把智商。
面對李定國,他可是一直都沒有贏過。
此次在知識儲備上大佔上風,他決定今晚可要好好的慶祝一下才行。
鄭芝虎眼珠子轉來轉去的看著李定國和楊廷麟,決定不在說話。
兩位大官之間的矛盾,他身板小,可頂不住這樣的壓力。
李定國多聰明的人,怎麼會在這上面吃虧。
“這麼說,你們的船隊走過很多地方了?能不能再詳細的說一說,我好做一個記錄,皇上想必是很喜歡這樣的新鮮事。”
鄭芝虎欲哭無淚。
他都已經做好的低調,躲著的準備,卻還是被捲了進來。
心中無奈,面上卻是一臉欣喜的模樣,彷彿自己能夠參與進來,做一點記錄,就是一件很高興的事情。
“那我就從大泥說起:此乃一古國,常朝宗暹羅王,現在為一女王統治,她是前王之女,現年約三十······”
鄭芝虎只當閒談,可李定國一邊聽著,一邊記錄,真的當成了一件正事。
而此時楊廷麟也不在搗亂了,也在仔細的聽著他說話。
心中輕噓一口氣,講的就更加仔細了。
說完了大泥,接著就是浡泥。
說起來浡泥他們並不陌生。
在南朝梁、隋、唐時和中國都有交往。
在北宋太平興國二年(公元977年)和元豐五年(公元1082年)兩次遣使訪華。
明初,太祖朱元璋曾遣使前往浡泥。
永樂三年(公元1405年)國王麻那惹加那遣使獻土特產,明成祖派官封其為王。永樂六年(公元1408年)國王攜妻子、弟妹、子女、陪臣共150多人來中國進行友好訪問,同年十月病故(28歲)。明成祖以王禮埋葬,諡恭順王,建祠祭祀。
當然這些都是永樂年間的事情,現在已經崇禎四年了,此時從鄭芝虎的口中知道的就是最新的訊息。
一個個的小國家的訊息,就被李定國記錄了下來。
一開始,鄭芝虎發現,李大人寫字的筆,和他印象中的毛筆差距真的很大,他是聽說過這樣的筆的。
叫做鋼筆。
卻一直都沒有機會買到。
現在看來,要是在行船的時候,有這樣的筆寫字,會更加容易許多。
“你喜歡這支筆?”
記錄完畢之後,李定國抬頭見看到了鄭芝虎瞧著他手中鋼筆的神色。
“大人的筆很神奇,是不是傳說中的鋼筆?”
鋼筆的製作不是簡單的事。
耗費的精鐵,哦,現在叫鋼材了。
耗費的鋼材可都是最好的那麼一點,製作起來麻煩,本來是要量產的,後來也只能成為手藝人的工作。
數量不大,價格也就高居不下。
當然能夠用得起的人,也不再少數。
可要想流通到福建那個地方去,怕是得等上一年時間才行。
“不錯,喜歡的話,走的時候送你一支,不過這種筆需要特殊的墨水才行。”
李定國可不會把自己手中的筆送人。
他如今用的,可是皇上送他的。
平時只是裝個樣子,可捨不得用,都是用另一支筆替代。
“那就多謝大人了。”
鄭芝虎一臉欣喜。
能夠得到大人們的賞賜,那就說明他留在鳳陽府聯絡感情是有效的。
“謝到不用,給我們是說說,這個叫做劉香的海盜,哦,還有那個叫做什麼毒公司的事情就好。”
奇怪的名字很長,也很繞口,李定國一時沒有記住。
“好的。”
鄭芝虎也沒有糾正李定國的說法,反正一會再說一遍就成。
這種官場上的規矩,他懂。
畢竟,在他的想法當中,做大官的人,沒有誰願意被別人糾正自己的錯誤。
“劉香又名劉香佬,廣東省香-港南丫島人,當年也是我大哥鄭芝龍的手下,在崇禎···”
鄭芝虎一愣,感覺說漏嘴了,皇上的名諱可是不能隨便說的。
話音一止,抬眼面色難堪的看了李定國和楊廷麟一眼。
發現這兩人根本就沒有當回事。
“怎麼了?繼續說啊?”
李定國一愣,還以為他剛剛書寫的時候,把墨水給弄到了身上,掏出了一塊小鏡子,仔細的照了一下,發現沒什麼啊。
疑惑的抬頭看了看鄭芝虎。
“噗嗤”
笑岔了氣的楊廷麟,指著李定國手中的小鏡子樂道:“你一個大老爺麼,居然會帶著鏡子,不會是要在自己的來臉上塗脂抹粉吧。”
“等你有了喜歡的人,還快要成親的時候,就知道身上帶著一面鏡子有多重要了。”
李定國也不動氣,淡淡的說著自己的看法。
然而就是這輕描淡寫地樣子,卻讓他笑不出來了,自己單身一人,確實用不上。
他在鳳陽府不止一次的見到李定國和顧橫波恩愛的樣子。
笑著笑著就沒了聲的楊廷麟,乾咳一聲,轉過了話題:“在大明沒有因言獲罪的事情了,皇上的名為也是可以說的,不用怕。”
也就李定國習慣了大明現在的律法,才不覺得剛剛鄭芝虎的說法有什麼不對。
此刻被楊廷麟點了出來,才發現自己是會錯意了。
也是乾咳一聲,示意鄭芝虎繼續說。
而這弄得鄭芝虎卻是一陣驚訝,大明的變化,似乎他只看到了冰山一角。
隨即收起了心中的驚訝,他決定事後買上一本大明律,好好的研讀一番,看看上面都說了些什麼。
“在崇禎元年,我大哥接受了福建巡撫熊文燦的招降,隨即就在崇禎二年關係決裂了,此人在海上的勢力龐大,還與荷蘭,佛朗機有來往,船上的火器,都是從哪些人的手中買來的。”
“那麼那個公司呢?”
“荷蘭東印-度公司是第一個可以自組傭兵、發行貨幣,也是第一個股份有限公司,並被獲准與其他國家定立正式條約,並對該地實行殖民與統治的權力。是世界上最富有的私人公司,擁有超過150艘商船、40艘戰艦、五萬名員工、與一萬名傭兵的軍隊。”
“等等,這個公司他不是一個國家?”
聽到私人公司的時候,李定國就不得不開口打斷了鄭芝龍的話。
他沒辦法想想,一個私人的公司,會有貨幣權,還能夠組建軍隊,更能夠使用權利統治別的小國家。
難道這個荷蘭的國家,就這麼放棄了手中的權利?
“不是國家,這個公司已經成立了快三十年了。”
實際上,就是鄭芝虎第一次知道這樣的公司,居然是私人的,心中也是驚訝的不行。
“嘶,這個荷蘭國家,是不是很強大?”
李定國實在沒法想象,要是公司這麼厲害,國家要是不強大的話,難道不會發生內-亂從而讓掌握公司的人做國王?
“很強大,不過他們的國土不是很大,另外他是受到西班牙殖民的。”
又是一連竄的新名詞,讓李定國完全沒有辦法去想,一個這麼強大的國家,居然是別人的殖民地。
這個可不是藩國那種形式的屬國。
別說李定國心裡沒法想象,就是一旁聽著的楊廷麟也是一陣無語。
他忽然發現,自己曾經讀過的所有書籍上面,都沒有這方面的記載,完全不知道如何應對才行。
“不行,我要立刻寫奏章,必須要讓皇上知道這件事情。”
李定國忽然發現,這種大事,要不是聽別人說,大明的朝堂上,還真就沒有人知道。
“福建巡撫熊文燦有問題,這樣的訊息,也沒有寫奏章上報。”
楊廷麟的臉色也不是很好看。
南京以南的那些地方的官員,已經爛成了這個樣子,完全就是在把大明給折騰沒了,才會心甘情願。
不過,鄭芝虎說的這些。
他們心裡也都有數。
大明海金。
鄭家一家都得利頗豐,更不要說其他人了。
這麼大的利潤,誰願意放棄?
只能是悄悄的發財,一絲風聲都不能透漏出來,想大明曾經還因為發不出糧餉,愁壞了的時候。
原來還有人富得流油。
“我算是知道了,大明以前為何打不過建奴。”
楊廷麟心中苦悶的無處訴說。
他們家也是世代經商,按理說,這樣的好上貿易,他應該是知道的,可為了讀書,真的就成了兩耳不聞窗外事。
“有這麼一些‘兢兢業業’的好大臣,好官員,大明何愁‘不行’啊。”
李定國話語之中,說不出的諷刺。
難怪皇上看不上儒生治國,嘴裡一套,背後一套,還嚷嚷著自己沒錢,國庫空虛,到底怎麼空虛了的,難道心裡都沒一點數?
自己有多少銀子,才算是一個有錢人?
鄭芝虎可不敢在說話了。
很明顯,就是南京和福建的那些大臣和官員們,以後要倒黴了。
差點因為訊息不暢通,連累的他們也跟著完了。
“不行,我得給劉將軍寫信,讓他好好的督促一下,咱們大明需要更多的戰艦,我就不信了,那個什麼公司的,可以在海上賺錢,咱們大明就不可以。”
楊廷麟知道了水軍強大了之後,到底是什麼樣子,心裡早就癢癢的想要說給劉世勳聽了。
只要知道海上能夠賺錢。
相必軍部的那些陸軍,就不好意思再說,水軍無用了吧。
“消停點,你以為皇上不知道水軍的好處?等到你意識到,大明早就完了。”
李定國是知道崇禎的某些規劃的。
路要一步步的來走。
現在多收集一點外面的訊息,到時候,大明的水軍衝出去的時候,不至於兩眼一抹黑。
他剛剛也是震驚於,一個私人公司,居然可以做的這麼大。
可不是震驚於他們的水軍戰艦強大。
據說,現在徐掌院,可是在研究鐵甲戰艦的,到時候,海上誰說話聲音大,還不是誰的戰艦厲害,誰說了算。
“皇上都知道?”
楊廷麟一怔,呆愣愣的問道。
“你以為呢?每年給你們水軍的軍費,可是從來都沒有遲疑過,不過現在這件事情,還是秘密,知道的人不多。”
李定國說的時候,目光看向了此地唯一的一個外人--鄭芝虎。
此時的鄭芝虎內心苦澀的,恨不得自己是個聾子,聽不到任何的一點聲音。
不就是坐在一起閒聊嗎?
怎麼聊著聊著,感情沒有拉扯起來,眼看著就聊出事情來了。
心中想著:這些人不會要殺人滅口吧?大明的官員可是幹得出來這種事情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