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5章 想子胥今夜見嫦娥沉冤雪(二(1 / 1)

加入書籤

賊兵的作戰方案,做的總是最草率的。

他們沒有長遠的規劃,也不知道如何做長遠的打算,總是走一步看一部,聽起來很穩妥。

實際上卻很兒戲。

當然賴欽壽他們不這麼認為。

那都是他們經過了深思熟慮,經過了幾人深刻的研究過的,雖然研究的過程,都是面對樹枝在地上畫的一個簡單的圖。

然後用手量了一下距離。

而“行軍”的路上,卻又很是“小心”,從來都不會去攻打那些看起來最難打的鎮子。

至於小村子,那完全是看不上。

他們也都是窮人出身,並不是也在可憐著窮人,而是知道這樣的窮人身上,根本就沒有任何一點多餘的錢財。

只要打下了小村子,不但會耽誤他們“精兵良將”的行軍速度,還會擔負起更多的糧食支出。

當然,同樣也會“暴露”他們行軍的路線。

所以說,有時候聰明人,總會做出一些聰明的事情。

卻不知道的是,他們的行軍,早就暴露在了一些人的耳目之中,之所以沒有人前來剿滅他們,不過是像鍾三舍說的那樣。

事不關己高高掛起。

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做派,引起的後果罷了。

金華府的危機,暫時還在路上。

杭州府的官吏們還在歌舞昇平,南京更不要說了,只要那些大臣們一天不開朝會,一天不設宴慶祝。

城裡的人還會覺得不習慣,總是疑神疑鬼的覺得,是不是又有危險到來了。

而在海上。

才是風雨欲來的,壓抑的讓人喘不過氣。

從來都沒有走過到泉州海路的劉世勳,看著大明的沿海地圖,恍然已經沿著海岸走了多半。

複雜,陌生的海域,讓他時刻都在警惕著海底的暗礁,遠處的海盜。

雖然暫時還沒有遇到有船隻像他們發動進攻。

“給後面的人訊息,商船走中間,戰船走在側面隨時提防敵人的進攻,都給我把炮彈上膛。”

已經快要接近泉州了。

這是和鄭家鄭芝龍約好的地方。

遠航不容易,按理說沿途都是大明的海岸線,隨時都能夠得到補給,可劉世勳不敢啊。

誰也不知道,南京的那些混蛋,會有多瘋狂。

只要在任何一種食物中,來一點瀉藥,都能夠讓他的戰船永遠開不回去。

而且這種瀉藥,還沒有辦法去試驗。

命令剛下去不久,就有船員前來報告。

“將軍,左側左上角的位置,瞭望手已經用望遠鏡看到了一隊五十條船的船隊,上面的旗幟寫著一個“劉”字。”

在來的時候,對這片海域,李世勳的瞭解並不多,其中還都是鄭芝虎說給他們聽的。

其中有多少真假。

那就只有透過自己的判斷,才能夠清楚的認識到。

“劉字?肯定是劉香的海盜船隊,聽說和鄭芝龍很不對付,應該是衝著咱們來的。”

劉世勳就知道,這一次運糧不會一帆風順。

陸地上有鄭芝龍兜著,海面上鄭芝龍也會出力,可也不能全部依靠鄭家來做這件事情,訓練了這麼久的水軍。

也是時候,拉出來見見世面了。

“下令,只要敵人不進入咱們的射擊範圍,就不要輕舉妄動。”

劉世勳是想要開著戰船上去打一場,可現在不是時候,軍功和榮耀很重要,可在現在來說,運送糧食更加重要。

海中的波濤,搖晃著戰船。

聽著外面一聲聲的傳令,然後炮彈進堂的聲響,心中踏實了一些。

面對海盜他心裡不是很有把握。

唯一的海戰經驗,不過是截獲了幾艘當時從登萊出發到皮島的運輸商船,還有就是打中了幾條巨鯤。

聽皇上說,是鯨魚。

管他是什麼東西,反正是一種很大的魚。

為了能夠從海上運回去,可是費了好大的功夫都沒有成功,當時要是有捕魚船的話,或許還有一線希望。

可惜的就是,眼睜睜的看著沉入了海底。

到後來,拉上了一艘捕魚船,卻再也沒有遇到過那樣的大魚。

有限的作戰經驗,只能讓他認真的對待,每一次有可能出現在眼前的敵人。

“離泉州還有多少距離?”

“回將軍,咱麼已經到了福州府外面的海域了,過了前面的那個小島,就是泉州境內。”

遙遠的海域當中,只有用望遠鏡才能夠看到的地方。

一片平靜的海面上。

一排排的海船,錨定在原地,隨著輕柔的波浪,輕微的晃動著。

其中一艘巨大的戰船上面,劉香吹著海風,任憑海風揚起他的衣袖。

若是忽略掉他被海風吹過的古銅色的臉龐,還真相站在河邊,吟唱著“逝者如斯夫,不捨晝夜”的讀書人。

畢竟夫子身高和體壯。

劉香是比不上的。

一名手下,拿著望遠鏡從旗杆上爬了下來,快步走到劉香的面前說道:“老大,大明的水軍真的來了,是戰船,比咱們的還要大,只是數量少了一倍。”

“給你說過多少次了,要用旗語,不要爬上爬下的浪費時間,就是不聽,明天你就去和那些船員刷甲板,說不乾淨就不要吃飯了。”

劉香連看都沒有看身旁的這名手下一眼,平靜的說道。

在他的手上,規矩雖然會因人而異。

可誰叫他現在不爽呢。

自己的手下,在熊文燦的手裡吃了虧,他不好對付鄭芝龍,難道還對付不了大明的水軍?

然而,想法很美好。

現實卻給了他一個響亮的耳光,大明的水軍,似乎沒有他想象中的那麼弱。

“是,老大。”

這名手下知道,千萬不要和自己的老大劉香討價還價。

特別是在快要打仗的時候。

祭旗總是需要人命的,他不想成為其中一個,雖然是想要拍馬屁,似乎拍錯了地方。

“還有呢?全部說出來。”

劉香心中的陰鬱,化去了一點。

他也知道自己的脾氣不是很好,某些時候,對自己的手下,並不如鄭芝龍慷慨,也不如鄭芝龍有心胸。

都說在海中呆的久了,總會胸懷寬廣的。

劉香要是知道,這話是誰說的,肯定要上去理論一番。

胸懷寬廣,和大海有個屁的關係。

他的手下,可不知道劉香心中轉著什麼念頭。

“大明的人,似乎已經發現咱們了。”

劉香聽聞一陣驚訝,他能夠發現大明的船隊,是因為有著高價買到的荷蘭望遠鏡,大明沒有過出海遠行的經歷。

難道是從鄭家,拿到的這種東西?

隨即想到,也不應該啊,這種望遠鏡,流傳出來的每一個,可都是有著明確記錄的。

又或者是,大明也有一種類似的辦法,可以看得更遠?

要是這樣的話,偷襲就不行了。

正面進攻,也得等到大明的商船裝上糧食,速度不快的時候,才是最好的時候。

心中想著,口中卻要再次確認一遍。

“你確定?”

“非常確定,我看到他們的火炮,已經朝著咱們的方向轉動了。”

“哦,告訴其他人,再等幾天,最多兩天時間,兩天之後還沒有機會的話,咱們撤離此地。”

這名手下不敢問為什麼。

在海上,質疑船老大的人,無一例外都會被餵魚。

劉香看著遠處的海面。

在很早的時候,他也是鄭芝龍的手下,只可惜兩人之間的關係,從來都沒有和睦過。

一個想要被招安。

另一個還想著在海面上,橫行千里,無拘無束。

從本質是,兩人的理念都大不相同。

然而,隨著時間的推移,似乎無不證明著,鄭芝龍選擇的路子是對的。

有了一塊可以歇腳的土地。

還有了一個官方的身份,無論做什麼事,都會順利許多,為此他的不少手下,都在暗中羨慕著。

若不是他的手段還算不錯。

現在也就是孤家寡人一個了。

為此他還在私底下,和自己的幾位心腹商量著,乾脆效仿鄭芝龍算了,海面很寬,誰都能走。

只是在接觸了熊文燦之後。

才發現,和那些大明的官員對話,比他和別的海盜們爭奪海路更加艱難。

事情還沒有辦到,麻煩就是一大堆。

今天要做這個,明天要做那個。

銀子也沒有少花。

到現在還是海盜一個,想要換個身份都遙遙無期,他知道熊文燦是在用官身吊著他。

可他在海上別無選擇。

“你覺得咱們親自和大明的水師接觸的話,能不能從別的人手上搭上線?”

不知怎的,劉香忽然發現,或許換一條路,也不是不可以。

沿海的海岸這麼長。

有鄭芝龍的一席之地,難道就沒有他劉香的一席之地?

熊文燦看起來靠不住,乾脆換一個大臣算了。

就是一時半會,還真就找不到一個熟悉的好人選。

“這個,小的還真不清楚,不過以小的之見,可以派人前去接觸一二,左右不過是舍了一條船,咱們家大業大虧得起。”

“虧得起嗎?”

劉香陷入了沉思。

幾年前,他的一個錯誤的決定,讓他和鄭芝龍拉開了距離,現在要是再判斷錯誤的話,很可能就會萬劫不復。

這只是一個直覺的問題。

不摻雜任何其他的東西。

“你去選一個機靈點的,船隻不要戰船,隨便一個小點的商船就行,還有帶著一箱銀子。”

劉香思索了半響,立刻就有了決定。

至於拿出來的一箱銀子,不過是將要送給熊文燦的二十萬兩銀子中的一箱。

試探總是要學會捨得。

船沉了,銀子也就沉了,相比能夠得到的收益來說,這點付出,他還是拿得出來的。

手下心中嘀咕著:看來是不用和巡撫大人搭線了,多好的機會,不知道何時才能夠踏上那片土地?

這一次,這名手下就學乖了。

旗語他會。

不但會,而且很精通。

很快就把劉香的訊息,傳遞了出去。

不大一會,就有一艘小船,(相對他腳下的戰船來說是小船)緩緩的從後面,行了出來,然後又用旗語交流了一下,確定了訊息的準確性,快速的向遠方駛去。

乘風破浪一般。

不斷調整的船帆,讓這條小船的速度更加的快了一點,轉眼之間,就消失在了眼前,成為了一個肉眼難辨的黑點。

每個人都在尋求著各自的出路。

雖然手段不同。

陸地上的不想給人做牛做馬了,只想著搶奪一點地盤自己做老爺。

而海上的,也是一樣的想法,他們有錢,也有更多的船隊,卻連一片棲息之地,都難以弄到。

有錢,和沒錢的人之間。

分不出那一夥人是窮人,那一夥是富人。

生存不易,可見一斑。

**

黑沉沉的深海,讓天上的陽光落下,都照不亮其中的陰暗。

也就遊蕩在潛水層的魚群,追逐著戰船。

若是在閒暇的時刻,早就有人使勁手段,弄店海鮮上來,嚐嚐滋味了。

可在此時,沒有人有心情去做那種事情。

一個個的緊繃著臉,看著敵人船隊停留的方向,雖然因為距離太遠,站在船舷邊上根本就看不到什麼。

靜默的戰船,呼啦啦的海浪,形成了一種怪異的氛圍。

劉世勳乘坐的戰船,是天津最新制造的最大戰船。

他是渤海將軍,他的戰船也就叫渤海戰艦。

曾經他還以為,要給自己的艦隊,起一個響亮的名字,為此還翻閱的不少的書籍,就等著皇上詢問,

誰知道後來。

也就沒有後來了,只要聽到戰船的名字,就很有皇上起名字的特色。

雍州的將軍,叫做雍州將軍。

冀州的將軍,叫做冀州將軍。

袞州一樣,以後的揚州也一樣,他的渤海戰艦,當然也就不能例外了。

更讓他無語的就是,以此類推,從他手中最大的渤海戰艦開始,往下都是一號,二號,一直到三十八號。

除了數字之外。

根本就沒有一點變化。

他承認這樣的叫法,很容易指揮,也很容易被人記住。

可他是大明第一支巨大的水軍啊。

不能為了水,名字都懶得起吧?

這話他不敢找皇上去說。

只能找上晁剛晁將軍去說,想著能夠迂迴一下,給皇上建言,給自己的艦隊,一個有特殊的名字。

“將軍,敵人艦隊中有一艘船脫離的艦隊,正往咱們這邊行進。”

一名手下,打斷了劉世勳的胡思亂想。

“你確定?”

“確定。”

“難道這些海盜,能夠看到咱們?是望遠鏡的秘密洩露了,還是敵人也有著和望遠鏡一樣的器械?”

劉世勳心中一驚,口中喃喃的道。

也想心中就也是沉重,原本想的很好,可以知彼知己的打敵人一個措手不及。

如今敵人也有了和他一樣的手段。

這個問題就嚴重了。

要是望遠鏡氾濫了,之後的任何一場仗,都會打的很艱難了。

用不上戰術和兵法,就只能硬碰硬的,用強大的軍事實力來比拼。

“告訴其他的船隊,讓他們注意敵人的動向,還有就是告訴他們,敵人也能在很遠的地方看到咱們,莫要大意葬身魚腹。”

劉世勳面色難堪的走出了船長室。

站在船頭,眺望著遠方。

海天相交的地方,一片蔚藍,是個好天氣,然而遇上了海盜,再好的天氣,也會影響心情。

“對了,單獨開向咱們的船隻,上面有沒有火炮?”

“沒有。”

“那就傳令下去,放他過來。”

“是,將軍。”

↑返回頂部↑

書頁/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