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4章 聲直上、蟾蜍窟(五)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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戰爭在很多時候,都沒有多少仁義可言。

建奴發動起來的戰爭,更是如此。

有了好東西,若是不搶回來的話,晚上睡覺都不會安心,特別是知道了祖大壽的手中,有他們急需的鐵礦。

至於杜度是不是為了推卸丟了火槍的責任,編造出來的謊言。

沒有人在此刻會在乎。

只要打一仗,勝利之後,一切都會水落石出,更何況他們也需要這一場戰爭,來提升他們戰鬥的信念。

雖然祖大壽是大明叛逃出去的守將。

可只要能夠打敗祖大壽,皇太極他們一群人,也會認為他們打敗了整個大明。

整兵待發的速度很快。

誰都想要在這一次的征戰當中,撈到足夠的好處。

一個軟柿子,還是透著香氣的軟柿子,無論是誰,都會想方設法的上去咬一口。

祖大弼是這次和杜度進行交易的人。

在幾個兄弟當中他排行第四。

作戰時喜呼喝吶喊,異常驍勇,綽號「祖二瘋子」。

這次能夠逃脫杜度的跟蹤,也算是把他一生中所學到的兵法,使用了個遍。

先是和杜度派來的人糾纏著一路從交易點,拖到了旋城附近,他是知道的,只有這個地方,才能夠擺脫建奴的糾纏。

畢竟,此處已經被大明的人,悄悄的佔領了。

也就他們這些從大明叛逃之後的人,才會更加的注意大明從海上進攻的企圖。

而還被矇在鼓裡的建奴,錯就錯在,小看了大明的作戰方法。

“若不是建奴們突然是用火槍,咱們怎麼可能死去那麼多的弟兄,祖大人可要為兄弟們報仇啊。”

一連走了還幾天的路,所有的褥子,都被扔在了逃亡的路上。

跟隨出來交易的人,本來有兩百人,現在也只剩了十三人而已,其他的不是死了,就是在旋城逃亡的時候走散了。

祖大弼抬眼看了看前路。

一身的狼狽模樣,讓他早就沒有了所謂大人的風範,和身後跟著計程車兵沒啥兩樣。

天氣漸涼。

風吹在身上,已經有了寒意。

“報仇是一定要報的,咱們死了那麼多人,生意重要,自家的兄弟性命,更加重要。”

祖大弼說著連自己都差點相信了的話。

自家手上的兵力可不多,拿什麼去報仇?

本就是一場不對等買賣,建奴若是不講道理了,他們能怎麼辦?

打一場?

在以前守城的時候都打不過,更何況現在人家已經裝備了火槍,那就更加的打不過了。

然而回答自己手下的問題,卻又必須很堅定的讓手下人明白,祖家還是他們堅實可靠的祖家。

要不然,訊息傳回去,瞬間祖家就沒了。

畢竟,旁邊的袁崇煥和何可綱他們可是虎視眈眈的看著呢。

“快到了,回去好好的歇息一下,到時候我讓我大哥,給你們準備點好酒好菜。”

祖大弼回頭說道。

都是跟著自己提著腦袋回來的,能力不錯,忠心則是更重要。

在外有建奴,內有袁崇煥他們的威脅的時候,這些人就是支撐祖家不倒的忠心人才。

“那就多謝祖大人了。”

一群人眉開眼笑,拼命的回來,不就是為了這個嗎。

在旋城,他們也是有機會回到大明的,可他們的身份早已註定了,就算是回到大明,也是一輩子在工程隊中,忙碌的人。

還不如跟著祖家賭一把。

玩意賭贏了呢?

“對了,把弄到的那一支火槍給我,看看咱們的鐵匠,是不是能夠打造出來。”

**

咸鏡北道。

祖家已經把這裡,經營的很不錯。

祖大壽並不像袁崇煥和何可綱他們,還要和李倧打仗,佔領更多的地方。

所以也就有了更多的時間,來發展自己的實力。

更有著鐵礦這種得天獨厚的地利又是,如今的所有鎧甲和刀劍,都已經全部換成了全新的鐵器製品。

為了怕引起袁崇煥的窺視。

在面對咸鏡南道的防守,士兵們還用的是那種老舊的武器。

“大人,四老爺回來了。”

一名祖家的管家,悄悄的走上前小聲的說道。

祖大壽的面前,擺著一柄新打造出來的長劍,吞口鋒利,劍身淡青,配合著附近生長的有些年代的雪松松木製成的劍柄。

手指在劍身上輕輕的一彈。

內心一陣可惜,若是在以前,有著這樣好的兵器,自然對軍隊的戰鬥力來說,是一大助力。

然而,自從火槍出現之後。

刀劍打造的再好。

也會顯得自己是在做無用功。

就是騎著快馬,也要能夠衝到敵人的面前,才能夠勉強的造成傷害。

可事實就是。

在強力的火槍連射之下,就算是建奴們最厲害的鐵騎,也不過是一群等著捱打的靶子。

下人彎著腰,等了好一會,祖大壽才收起了心中的傷感,曾經的戰術戰法,已經快要一去不復返了。

來到了朝-鮮,也不過是苟延殘喘。

這是他聽說,大明的人,已經在復州開始活動之後的想法。

在這之前,他想的最多的就是,怎麼在能夠成為這裡的王,給祖家留下點安身立命的東西。

“讓他在客廳等我。”

對於和建奴的交易,他還是很看重的,祖家需要牛馬。

只有大量的牛馬,才能夠滿足鐵礦的開採工作,騰出更多的祖家人,來幹其他的事情。

當地的朝-鮮人,只要給口吃的就會給人幹活,看了到底沒有自己人用起來順手和放心。

時間太短。

培養一批忠心的人,是需要花費很多的精力的。

客廳之中,祖大弼抱著火槍,焦急的來回走動著,到了此時,他已經明白了祖家將要面對的是什麼。

杜度能讓人跟蹤他們,最後還想著伏擊。

肯定是他在這次交易當中漏出了什麼馬腳,從而讓那些無義的建奴們,知道了祖家有鐵礦的訊息。

他可不會認為,一群搶劫壯大的勢力,會乖乖的和他們合作。

建奴們可以和大明很安分守己的合作,是因為打不過大明,只等守著規矩,可他們祖家有什麼?

士兵並不足夠,武器也都是刀劍。

沒見到建奴們已經有了可以和大明相媲美的火槍了嗎?

“四弟,這次交易怎麼樣?咱們帶過去的刀劍,杜度他們還滿意嗎?”

人還沒有進屋,祖大壽就開始詢問此次出行的結果。

然而,隨著進屋之後,看到的就是抱著火槍,一身襤褸,滿臉苦澀的祖大弼。

祖大壽心中立刻就有了不好的預感。

“被杜度給搶了?還是他們發現了咱們擁有鐵礦石?”

經營了一段時間的咸鏡北道,祖大壽對於一個勢力,需要怎麼樣發展,也有了不少的心得。

在見到自己的弟弟這個模樣,不用多想,就明白髮生了什麼事。

雖然這樣的事情發展方向,他心中也早就有所預料,可沒想到的就是,會發生的這麼快,這麼迅猛。

“還有,你這支火槍,是從哪裡來的?”

祖大弼回來之後,誰也沒有見,更顧不得休息,直接來找的祖大壽,就是怕自己的此次出行回來的訊息,會給祖家帶來一些動盪和不安。

“大哥,建奴們不知怎的,已經知道了咱們擁有鐵礦的訊息。”

他沒有說什麼,一個好訊息,一個壞訊息的讓人去選。

儘管祖家和袁崇煥他們已經鬧翻了的事實,還沒有傳播出去,可只要這裡受到攻擊之後,所有的假象都會被撕破。

祖大壽心中已經有了準備,並不算是吃驚。

“哎,這一天來得何其快,在你帶著刀劍去找建奴換取牛馬的時候,我就應該想到,這些人可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蠻子,哪有什麼信義可言。”

祖大壽安慰著自己的弟弟。

“你回來之後,這件事有沒有其他人知道?”

“剛一回來,就找上了大哥。”

“那就好,暫時不要聲張,你帶回來的人,也要妥善安排。”

“已經全都安排好了,就在我的院子裡,說是需要低調一段時間,這些人還算配合。”

“你這支火槍,又是哪來的?”

說完這些,祖大壽就回到了火槍上面。

打造的刀劍再好用,也都不如火槍犀利,他從未曾想過,原本他看不上眼的火銃,改造之後竟然會成為,另外一種可以改變戰爭的武器。

聽著大明的火槍兵,大殺四方。

心中就是一陣悲涼。

武人衝鋒陷陣的時代,就是被這種火器給終結的。

往後他都不知道,武藝還有沒有用。

而學過的兵法,還用不用得上。

“從建奴的手中搶過來的,要不是剛好遇到了大明計程車兵,我···我可能就再也見不到你們了。”

祖大弼說著,心裡還是一陣後怕。

儘管他認為,一連竄的逃亡手段,稱得上傳奇,然而其中的運氣成分,可不容忽略。

若不是當時在旋城,大明的火槍兵,一直在追著建奴的火槍兵狠狠的打擊,哪有他們逃跑的機會。

“你是說皇太極的手上已經有了,能夠鍛造火槍的工匠了?”

祖大壽連聲的追問道。

他現在才算是明白,杜度為何會這麼迫切的寧可撕毀交易的誠信,而選擇去搶了。

或許一開始,只是派人跟著,看看到底是從那個地方弄來的鐵礦。

只是被自己的弟弟給一頓神奇的操作,帶到了別的地方,才逃過了一劫。

然而,只是暫緩了杜度和他們祖家的交易。

後面帶來的戰爭,也是迫在眉睫。

他實在是太過了解皇太極了,能搶的絕對不會去交易。

現在若是他盤算的沒錯,盛京已經在召集人馬,將要向咸鏡北道進軍了,這塊土地被阿敏帶兵征服過兩次。

每一次都是簽訂的城下之盟。

做多要一點糧食和物資。

可這一次就不會那麼好運了,不佔領了這裡,他祖大壽也會覺得可笑。

“這個小弟就不清楚了。”

對建奴哪一方向的情報,他們準備的也很多,奈何人和人之間的外貌,很容易區別,派出去的人根本就拿不到多少有用的訊息。

而這一點,也是在制約著崇禎手下的情報工作。

“來人,召集所有的工匠。”

祖大壽在思索了一下,還是決定先打造出來一點火槍再說,萬一建奴的攻勢,需要很久才能夠到來。

自己手中要是有一支能夠戰鬥計程車兵。

還是可以坐下來談談的。

無外乎多讓出一點利益罷了。

要不然兩敗俱傷,大明的邊軍也不是以前那些吃素的邊軍,若是跨過了遼河,一路打到了盛京,皇太極又拿什麼去抵擋?

“咱們的工匠,就算是全力運作的話,也暫時打造不出來多少的火槍,要不向袁崇煥他們借兵吧。”

都是一起從寧錦走過來的人,相對來說,總會有點默契。

他們祖家要是倒在了鹹道境,袁崇煥和何可綱他們,也絕對不會好過。

到時候面臨的可就是朝-鮮國主李倧和皇太極的隊伍,兩面夾擊的攻勢了。

“求援不可取,如今就是連我都不清楚,袁崇煥和何可綱的心裡想的都是什麼,一個弄不好,咱們祖家可是要煙消雲散的。”

祖大壽想都不想的否定了這個建議。

隨著兩幫人馬,在平襄分道揚鑣之後,就再也不可能得到相互之間的信任。

“那,大哥認為還怎麼辦?”

祖大弼是想不出好辦法了。

讓他領兵打仗,他二話不說,可要是想一些戰略性的問題,能夠從杜度的手上跑掉,就是他一生當中,最厲害的一次逃亡了。

“實在不行,就去找大明的人,就算是去給人修路,也好過身死他鄉。”

祖大壽沒有想過投降。

以前沒有,現在也沒有,在還有的選擇的情況下,他還是對大明充滿了信任感。

這也是崇禎最近幾年時間,經營出來的一種朝廷的威儀。

“可是······”

祖大弼是捨不得眼前的大好基業。

以前一無所有的時候,是給大明幹活。

現在可都是在給自己幹活,心情上,乃至於積極性上面,都不可同日而語。

“沒有可是,我也是想明白了一點東西,當年要不是聽了袁崇煥的鬼話,跟著一起出走寧錦的話,現在咱們祖家,雖然不至於一無所有,卻也不會人心惶惶的,等著天塌下來,砸死一群人。”

祖大壽承認,當年是怕了大明的清算。

所以腦子一熱的,跟著袁崇煥給跑了,而這麼多年過去,一些想不明白的東西,如今也漸漸的想明白了。

對建奴的不作為。

放任商人的不法行為,他們祖家是有責任,可更多的還是袁崇煥這個遼東總督。

自己好歹也是為大明守著邊防幾十年的。

就算是沒有功勞也有苦勞,雖然也有著貪贓枉法的事蹟,可那也是在整個大明上下都這種風氣之下,不得不做的事情。

清貧如水容易,然而有些時候,同流合汙則是更難。

祖大弼眼神複雜的看著自己的大哥。

從攻打下來平襄的時候,自己的大哥想的還是祖家人的基業,現在是有了一點基業了,卻不明白為何,自己的大哥念頭又變了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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