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7章 洞然如刷(二)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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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月三十日。

遼東正是豐收的季節。

大片的稻田,都在等著而有人前去收割成熟的稻穀,實在不是一個打仗的好時機。

然而,每一次建奴們扣關的時候,也都是專門挑著大明的軟肋在打。

這一次大明卻挑了一個建奴們正等著這一次糧食的豐收之時,開始了進攻。

風景不算十分的美,但秋天的北方,空曠大氣,視野開闊,風輕雲淡,天高地闊,藍天白雲下是紅色的灘塗,金色的稻浪。

秋高氣爽,雲淡風輕。

遼河,渾河,條河道上的戰鬥有沒有打響。

劉興祚和劉文秀並不清楚。

只是在最後,太子河的戰鬥,卻交給了一直和他們一起廝混的趙景麟。

兩人無心看風景。

算著時間,七天時間一閃而逝,根本就不足以讓他們多做準備。

“粱坊口和耀州,咱們已經拿下了,建奴的抵抗並不強烈,顯然是收縮了大部分的兵力,駐紮在了其他的地方。”

一邊行軍,劉文秀一邊回憶著地圖上的各處關卡和要地。

“本就沒有多少建奴,作戰的大部分都是曾經的大明遺民,也就是······”

後面的話,劉興祚沉默了下去,沒有再說。

一群連奴才都不夠資格的人,準確的說是被建奴們稱之為奴隸的人。

曾經的大明遺民,已經麻木的完全忘了自己的身份。

就是說話的時候,口音也更加的接近滿語,而不是大明的官話。

“他們會想起自己的身份的,以後也會因為自己的大明的漢人而驕傲,相信我,這一天不會遠了。”

瞧著劉興祚的心情很是沉重,劉文秀安慰道。

“這些人在以前是相信我的,相信我可以帶他們脫離苦海,可最後······”

最後他失敗了。

而失敗的代價,就是被建奴們用最殘忍的方法去折磨。

好讓這些人懂得,自由的代價,可不是任何一個人能夠承受的起的。

建奴們給的自由才是自由,自己反抗想要得到的,那就是背叛,只要是背叛就要受到懲罰。

“在後是大明辜負你,也辜負了整個遼東的大明子民。”

劉文秀語氣沉痛的急著說道。

在復州和永寧,他以為那些個地方的百姓們已經生活的夠苦了,可到了蓋州才發現,還有更苦的。

現在他們也見到了比蓋州更苦的一群人。

記得在槍聲響起的那一刻,圍在城頭上的一群人,刷得一下就跑了個乾淨。

剩下的兩個建奴,被他們隨意的射殺了之後。

收復耀州的計劃就成功了。

劉文秀想不通的就是,只有兩個建奴看著他們,為何他們這麼多人不知道反抗?

要清楚,就是中原的百姓們活不下去了,都知道殺官造反啊。

“你呀。”

劉興祚看了看劉文秀,苦笑道:“現在的大明言論這麼自由了嗎?什麼話都敢說?”

他是經歷過以前的大明那種時代的。

不要說是偶爾失言說錯話了。

就是出現了同音字,那都是要掉腦袋的大罪。

現在被劉文秀這麼堂而皇之,不管不顧的說出來,周圍還有這麼多人聽著,都覺得無所謂。

心中就有點不適應。

明明是一件好事。

劉興祚卻總覺得太假,生怕是在做夢,然後夢醒了,痛苦還是自己的。

“過段時間,閒下來了,我讓人給你帶幾本書,好好的學習學習就知道該怎樣適應這個時代了。”

劉文秀沒有就自由這個問題討論下去。

他覺得,沒有什麼比皇上的幾本成年人讀物,更能讓他認清這個時代了。

當然,除了皇上的。

還有各個大臣和將軍的。

據說,王衝上將,都購買過幾本關於自己的特殊書籍挑燈夜讀,就是為了學會一點,在婚後需要知道的一點東西。

在他走的時候,京師形成的某些潮流。

居然是哪一位文臣武將,這方面的書更豐富多彩,哪一位似乎就越是厲害。

也不知道一開始到底是誰傳出來的訊息。

總之就是,一時之間京師紙貴。

不知道多少人,在找人寫一些關於自己的風流韻事。

更有奇葩的,還有人把自己的真實故事給寫了出來,然後巡捕司的人就順藤摸瓜的,抓住了好幾個在逃的淫-賊。

寫書能夠把自己寫進牢房和工程隊中的人。

在最近的兩三年時間內,還是頭一回見到。

“什麼書,這麼神秘?”

走在側面的,有幾位看個這方面書的年輕人,剛好聽到了兩人之間的談話。

莫名的有了一種喜感。

“嘿嘿嘿”的一陣怪異的笑聲,讓行軍的隊伍,一身的疲憊都消散的乾乾淨淨。

劉文秀無語的,冷著臉掃視了一下這幾個莫名發笑的人。

讓幾位年輕人,立刻收住了笑聲,可肩膀的晃動,說明只是憋得緊了,完全控制不住。

而劉文秀則是莫名的感覺到,好好的一場前去戰場的隊伍,忽然間就變幻了另外一種風格。

劉興祚顯然也發現了種事情。

不由的住嘴,不在發問。

心中卻是想著:這種書肯定不是什麼正經書。

然而不知為何,他卻心癢癢的想要好好的看看,讓他這個正經人,好好的批判一下這些不正經的書。

“都加快速度,急行軍,立刻。”

劉興祚邊想,邊下著命令。

隊伍在他傳令兵的傳話之下,迅速的再次加快了速度。

**

遼河之上本就少建奴的船隻。

大部分都被岸邊的火炮給打沉了。

而渾河才是最應該重點照顧的,在金冠接到李過需要配合的命令之後。

迅速的就換了船隻,登上了最新的護衛戰船,想著渾河的上游開去。

“轟轟”

三發炮彈落下,渾河的水面上,立刻就只見到飄著的碎木頭,還有一些幸運的,沒有被炮彈炸死的水軍。

只是在河水的浪花之下。

根本就堅持不了多久。

而剩下的小船,見識到了大明戰船的厲害,也都逃命似得,飛快的遠離大明戰船的射程。

連線舷戰都沒有開始,伊勒慎的手下,就開始了大量的減員。

在大明的水軍,進不到渾河的時候,他們還能夠自信的感覺,自己還是無敵的。

如今,則是隻恨自己沒有魚尾。

不然絕對會跳進水中,不在不露頭。

實在是太可怕了。

這哪是在戰鬥,水軍之間的戰爭,什麼時候,已經變得他們不認識了?

“尉長,共殲滅敵人三十一艘戰船。”

說起‘戰船’二字的時候,來彙報的副手,面上一陣古怪。

他實在沒有辦法把殲滅了大漁船稱之為戰船,若是早知道渾河的上游,都是這樣的船隻,他們那會一直停留在三義關,等著伊勒慎前來攻打?

只要把自己手下的運輸船,稍微改裝一下,就能夠橫行四方了。

“有沒有俘虜?套出有用的訊息了沒有?伊勒慎的主力戰隊在那裡?”

金冠可不相信,伊勒慎就這麼點能耐。

當年可是打掉了不少的大明水師的,單憑繳獲的那些樓船,雖然比不上他停靠在三義關的樓船。

卻也不輸他腳下的護衛戰艦。

除了上面沒有安裝火炮之外,大小是一點問題都沒有。

“呃,手下都打的太兇了,一開始沒注意,後來就是注意到了要捕捉俘虜,可浪太急,根本就無處下手。”

副手尷尬的四下望了望,說著早就想好的措辭。

“前半句應該是真的,後半句應該是你剛剛想出來的吧?”

金冠那還不知道自己的手下,什麼德行。

無外乎就是有仗打了,一個個的打紅了眼,完全忘記了還有俘虜這件事情。

“都是真的。”

到了此刻,副手也不打算承認錯誤了,反正就是沒有俘虜。

說什麼都沒有。

與其下水撈人,還不如在船上,好好的賺點軍功。

以前可都是看著陸軍打仗,不斷的升職加薪,現在終於輪到他們了,那還不好好的過把癮,戰個痛快。

“好吧,我信了你的鬼話,滾下去,通知所有人,給我瞄準了再打,炮彈金貴著呢。”

金冠嘴角抽搐。

如今這些兵,可都是一個個的不怕死。

自己要是擋了這些人立功的路子,他怕最準的一顆炮彈,會落在自己的船上。

“是,尉長,必定把話傳到。”

副官大聲的應著。

聲音高昂的都蓋過了火炮轟鳴的聲音,一度讓金冠覺得,此人可以作為戰船之間的傳話筒,根本不需要旗語的那種。

金冠站在船頭,用望眼鏡,看著兩岸的動靜。

在望遠鏡之中,長勝堡已經在望,那個方向就是阿敏住著的安全位置。

已經看到,那一片營地當中正在忙碌著整軍待發。

“還在使用長槍和弓箭,落伍了啊。”

金冠面帶微笑的感嘆一聲。

“落伍的建奴,才是好建奴,可惜的是,雖然你們擁有了火槍的鍛造方法呢?不聽話就要捱打啊。”

搖了搖頭。

把腦子裡面那種,大人打小孩的畫面,甩了出去,轉身向著護衛戰船上的炮塔走去。

壓制敵人的技術,保持自己技術一直先進。

這時皇上在很久之前就提出來的問題。

當時沒有多少人明白其中的用意,可在接二連三的勝利之後,就有人咋摸出來了其中的滋味。

只有武器先進了,敵人的武器落後了。

這樣的戰爭,打起來才爽快。

“船上的火炮,打不打得到長勝堡?”

見了炮塔的炮手,金冠立刻就問出了自己關心的問題。

要是能夠摧毀長勝堡的駐軍,想必李過他們的登陸戰,就會更容易一些。

炮手苦笑道:“不成的,哪怕是最大號口徑的火炮,也打不了那麼遠。”

從望遠鏡上來看,距離很近。

可那都是錯覺。

若是真的能打過去的話,那都是軍功,他會不願意?

金冠也是抱著萬一的想法,雖然此刻被告知,根本不可能,心中還是有點遺憾。

“那就算了,我也就是問問。”

隨即透過望遠鏡,看到了上游,又下來了一批戰船,瞧著戰船上,一群面無表情,站著都站不穩的人,就明白建奴們又開始還手段了。

船上的弩箭已經上好。

金冠思量著,這些人到底走不走得到他面前。

弩箭很厲害,可射程沒有火炮的遠,能起到什麼作用?

看了一眼炮手,他也想要打一炮試試,可惜的是,自己的身份註定了他不能夠在戰鬥的時候,去做別的事情。

“下令,加速前進,沿途所有的敵軍戰船,都要看到沉在水中才算勝利。”

金冠不在糾結,他的目標是整體的勝利。

過了前面那一段灘塗危險區,戰船就可以不需要多麼顧忌水中的暗礁了。

“要是在那段水域,設立一些暗樁的話,咱們的戰船,還真的不好透過。”

傳話結束之後的副手,又走了過來,說著一路上水路中的危險狀況。

這些都是要記錄在案的,方便以後在遼東,發展商船。

“他們的見識,也就這麼一點,不過小聰明還是有的,讓下面的人多注意一些,免得最後出現了減員,是因為自己的大意造成的,可是要被人笑話的。”

金冠說的就是陸軍從馬上,和山坡上摔下來的幾個倒黴蛋。

打仗的時候,沒有受傷。

仗都打完了,突然因為高興受傷了。

樂極生悲也不過如此,好好的軍功,雖然沒有人剋扣,可都成了笑話了。

陸軍可以鬧笑話,水軍就不行。

“明白,對了尉長,你放心趙景麟一人去太子河?”

要知道,太子河上面的水軍才是伊勒慎的主力所在,那個地方離著海州很近,隨時都能夠得到支援。

若是趙景麟打不通太子河的話。

從陸地上進攻的劉興祚他們就會攻打的很吃力。

“他很聰明,正因為聰明,所以才需要鍛鍊,你我以後是不是能夠被旁人記得,可就要看咱們培養出來的人才厲不厲害了。”

副手心中明白。

他的年紀也很大了,跟隨著金冠更久。

能夠在老了,快要退休的年紀,撈到現在這個職位,不是他多麼有能力,而是大明缺少水軍將領,不得已才給他的。

這一點他心知肚明。

“他現在才是什長,想要培養起來可不容易。”

“不容易又怎麼樣?人這一輩子,幹什麼事容易了?”

“哎···”

副手嘆息一聲。

他是知道金冠的心有多大。

當年若是皇上第一次發展水軍的時候,去的是覺華島的話,現在渤海將軍也一定會是金冠的。

可惜的就是,時運有時候真的很重要。

論指揮水戰的經驗,金尉長能比劉世勳差了?

一個是長年在水上飄著的,一個是一無所知,可以說是被皇上發配過去的。

據說當年劉世勳還不樂意。

雖然最後高興的不行。

“不知道,李過的隊伍登陸了沒有。”

金冠不在想有的沒的,是自己的跑不掉,不是自己的求也沒用。

現在他只希望趙景麟爭氣一點。

“算時間,應該已經渡河了。”

副手話音剛落,旁邊的火炮就“轟”的一聲,震得耳朵發麻,從望遠鏡中立刻就能夠看出,又有一艘敵人的船隻,被炸了個粉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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