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0章 洞然如刷(五)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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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文秀的決心,並不是臨時起意。

實際上在帶著皇上的命令,走了一趟從山海關到喜峰口,然後到馬蘭峪的路線之後。

他心中就明白,建奴是不會認輸的。

正如歷史上的那些馬背上的民族一樣,都是在勢弱的時候投降,然後看到中原衰落之後,立刻就跳起來分一杯羹的人。

落井下石,從來都不是一個成語,而是真實存在的意圖。

個人之見如此,實際上一個國家和另一個國家也是如此。

而且更加的慘烈。

除非是一方倒下,從此以後再也沒有了染指另一方土地的機會。

“兩位將軍,東勝堡的人,只剩下了走不了的流民,其中的物資,都已經被搬運一空了。”

前去東勝堡,檢視敵情的斥候,回來報告道。

“又留下的是爛攤子,看樣子建奴當中也有聰明人,知道拿這些流民來拖慢咱們行軍的速度。”

劉興祚一眼就看穿了這樣做對建奴的好處。

有著更多的時間,可以“從容”撤退,還能夠帶回去更多的糧食,然後讓大明的軍隊,陷入後勤跟不上的絕境。

“恐怕往後,城鎮周圍還沒有來得及收割的糧食,也被一把火焚燒矣盡了吧。”

說著說著,劉興祚的臉色又不好了。

當年他們就是戰敗了之後,也沒有想過一把火燒掉所有的稻田。

當地的百姓們,還要活下去,那都是救命的口糧。

可這片地方,落在了建奴的手中,就不是這回事了,人家只需要糧食,至於因此而餓死多少大明的遺民。

那都不在他們的考慮範圍。

現在要走了,更加不會給大明的人,留下一粒糧食。

“將軍說的沒錯,我的人已經跑出很遠去檢視了,確實已經分焚燒的乾乾淨淨,除此之外,那些來不及填的水井,都被馬糞給汙染了。”

這名前來彙報的斥候,也是滿臉苦笑。

想要喝到乾淨的水源,只能下大力氣去重新打造水井,而太子河中的水,若是趙尉長趙景麟在太子河上的水戰順利的話。

暫時是不能夠飲用的。

除非繼續流淌一個月的時間,畢竟誰也不想喝水的時候,想到水中泡著的屍體。

劉興祚深深的呼吸了一下,穩了穩心神。

“應有之意,堅壁清野嗎,咱們想的到,建奴也自然做的出來。”

建奴也在和大明學習。

而且不得不承認,在許多戰術方面,人家學的不但快,而且用的還很好。

“休息一下,吃頓飯咱們繼續追。”

劉文秀親自去東勝堡看了一圈。

所有的能夠帶走的物資,全部都帶走了,可以想見,當太子河的河道上,炮彈落下來的那一刻。

整個東勝堡會是多麼的驚慌。

因此向海州求援,也就成了順理成章的事情。

奈何即便是有了援軍,站在河邊,也夠不到河道中央的戰船啊。

“繼續追?”

劉興祚看了一眼城內的流民,這些流民看他們的眼神,都是帶著懼怕,深處還隱藏著一種冷漠。

“這些人咱們不管了?”

“正因為要管,所及必須去追,咱們的物資不夠,只能從建奴的手中去搶,還有,在河邊有著大量的屍體,還沒有來得及掩埋,說明敵人走的並不如咱們想象中的從容不迫。”

河邊的屍體他沒有親自去看,有著斥候專門統計這些東西,所有的資料都表明,建奴已經在趙景麟的手上死去了很多人。

不然,不會不留下來一點,牽制有可能他從陸地上來的大明火槍兵。

劉文秀覺得,除了帶走了東勝堡的物資,還回過頭去了一趟海州,讓他們在攻入海州之後的收穫並不多。

這些都可以判斷出,別看海州的建奴們有著戰馬,比大明多出了很多的機動力量,實際上並不會走出多遠。

對於物資匱乏的建奴。

在很多時候,物資可是要比人還要有價值的東西。

而帶著所有物資撤離的建奴們,就像是揹著包裹背井離鄉的人一樣,能夠走多快?

**

一行馬隊。

沒有沿著太子河的河邊行走,雖然那裡的路走著更舒適一些。

從位置上看,鞍山驛也很近。

卻沒有人前往那邊。

“主子,前面有自稱是長寧堡的人求見。”

多積禮騎在馬上,看著來人,這已經是他收攏的第三批人了。

自從伊勒慎離開海州之後,原以為自己的權利會得到貫徹,可事實就是,大明的人忽然打了過來。

在很早之前他也打過錦州,打過大淩河堡。

從來都不覺得大明的人有多麼的難對付,所以就帶領著自己的手下,想要給自己積累一點軍功。

然而,在支援東勝堡之後,連續五次的衝鋒,死了差不多一半的手下,才醒悟過來,現在的大明,已經不是原來的大明瞭。

這種他沒有見過的戰船。

讓他所有的進攻,都彷彿是一次兒戲。

就像是一群兔子,在撩撥老虎的鬍鬚,而老虎只是睜開了眼睛,隨意的給了幾巴掌,接著兔子就一鬨而散。

多積禮就認為自己是那一隻兔子,領頭的兔子。

“可以讓他們進入隊伍,但必須實在隊伍的最後方。”

在見識了大明的戰船,他不認為太子河上的那些七拼八湊的水軍,是大明的對手。

而太子河一旦被封鎖的話,他們再受到陸地上的攻擊,想要過河都是一件很困難的事。

他是何和禮次子,元配納喇氏所出。初授牛錄額真。跟著四貝勒,也就是皇太極做事,算是皇太極放在海州,和伊勒慎制衡的重要人物。

“嗻。”

親兵領命下去。

多積禮回望身後,沒有和大明陸地上的火槍兵,打過一次就匆匆逃亡,這不是他應該做的。

可此時此刻,又不得不做。

在東勝堡的河邊,死傷太過慘重,實在是無力在守住海州,還不如想漢人兵書中所言:存人失地,來的更好一些。

年輕的臉上多了許多的有仇,他併入如很早之前,他的父輩們一樣只知道勇武,而不知道學習。

可正因為學的東西多了,才能夠從一些微妙的地方,看出大清的實力,根本就不像是盛京傳出來的那樣強大。

連續幾次攻打大明失利之後。

損失的元氣還沒有補上,就被大明進攻,他很是憂慮,往後的大清,又該怎麼面對強大的大明。

“主子,後面的奴才快馬來報,說是大明的軍隊,已經到了海州,人數不清楚,為了確定這個訊息,已經死了十三個好手了。”

正在思慮的時候,多積禮忽然被前來彙報身後大明情況的親衛打斷。

“果真不出我所料,吩咐下去,不需要靠近大明計程車兵,據說大明有千里眼,能夠看得更遠,你們不是對手。”

武器不必過,就連偵查敵情的斥候,顯然也比不上大明。

這仗就沒辦法的了。

忽然,多積禮心中開始佩服皇上和二貝勒他們。

明知道自己在任何一項上面都處於劣勢,可還是在掙扎著想要儲存大清的最後一點實力。

“打不過還要打。”

多積禮低聲自語了一番,搖了搖頭。

不是嘲笑皇帝和貝勒們沒有本事,而是嘲笑自己已經快要失去和大明面對的勇氣了。

說實在的。

在東勝堡的一場戰鬥,已經打斷了他一身的精氣神。

大明的火炮特不是沒有見到過,可射速和命中那麼厲害的火炮,他見到的還是第一次。

再次回憶起,已經衝到了河岸邊上的騎兵,被船上的火槍,成排的打倒在地,卻毫無還手的餘地,他就瞬間絕望了。

“加快速度,在天黑之前,必須趕到遼東鎮。”

只有到了那個地方,他帶來的所有人和物資,才能夠順利的渡過太子河。

**

於此同時。

帶著三萬人馬的杜度,已經到了鎮朔關的大甸堡,只有這個方向,才沒有河流阻道,可以讓騎兵踏進咸鏡北道的土地。

一處帳篷內。

杜度面無表情的坐在首位。

周圍都是來撿便宜的貝勒們,其中帶兵最少的也有三百騎。

“諸位,大明已經開始進攻我大清了,二貝勒阿敏損兵折將,已經一退再退,盛京也危在旦夕,咱們是繼續和祖大壽開戰,還是回去救駕?”

大明的軍隊,早不打過來,晚不大過來。

就只在他們的勝利搓手可得的時候,突然打了過來。

所有的熱情都在這個訊息之下,變成面面相覷。

“大明的人過遼河了?誰帶隊?李過還是劉體仁?”

其中一位坐立不安的貝勒,急聲問道。

在場所有人的家人,可都在盛京。

要是盛京城破,那麼他們所有的努力,都變成了沒有任何的意義。

“兩人合兵,還有遼河和渾河,也已經子啊大明戰船的控制之下了,想必下一步,太子河也無法倖免。”

杜度給出來的訊息,卻說越讓在場的人絕望。

大部分的兵力,可都在此時被派了出來,就算是急著趕回去,怕是也來不及了。

“大明的人不是都講禮嗎?這種不宣而戰,怕是不符合他們的禮吧?”

另有人心中不滿,憤憤不平的問道。

此時他能夠想到的就是,他自己府上養著的幾位儒生,那還是大明崇禎皇帝登基之後,跑到他們盛京來的人。

從他們的口中得知。

中原的人都是講禮的人,不講禮的話,是要被人罵的。

而這樣的戰爭,可不是義戰,根本就不應該發動的起來。

“講不講禮這是大明的事,咱們現在是立刻撤兵,還是立刻攻打祖大壽?”

杜度心中無語,他都想不明白,盛京的那些儒生們,是怎麼給大清的勇士們灌輸知識的。

好的東西沒學到。

這種天真的廢話卻挺多。

而說出講禮這話的人,卻發現他周圍的人,都彷彿看傻子一樣的看他。

實際上他也知道,說出這樣的話來,肯定是會被人看不起的,可大明一直以來都是這樣啊。

難道他說錯了?

反正他們是蠻子,不許要講禮,只要大明的人繼續講禮就好啊。

此時想要辯解幾句,然而看了看,帳篷內的氣氛,想了想,還是不要出聲的好。

“攻打祖大壽,以咱們的兵力,可以瞬間就能夠攻破,只要動作夠快,我想帶著戰利品完全是有可能回到盛京救駕的。”

這是一名,捨不得近在尺尺的財富,回答出來的問題。

此人的想法就簡單的多了,老婆沒了可以再找,子女沒了可以再要,可要是眼前的財富沒了的話,還不知道下一次,有沒有機會帶著自己的人,跑到這裡來搶一波。

“你是覺得,能夠封鎖遼河和渾河的大明水軍,打不過太子河上面的水師?要是按照你的辦法來的話,也就不用回去了,乾脆留在這裡好了。”

有人心情不爽的反駁著。

到時候太子河再被封鎖了的話,他們從那個方向回去?

難道繞道鴉鶻關?

然後早撫順關?

到那時,盛京還在不在都是兩說。

“其實,留在這裡也不安全,大明能夠水陸並進,在來這裡之前,我都聽說了劉愛塔那個人的訊息,據說是在復州拉起了一股勢力,若是我沒有猜錯的話,想必就是大明的火槍兵,到時候火槍兵打過來的時候,咱們這三萬多人,根本就不夠看。”

之前,皇太極可是召集了十萬人攻打大明的,最後怎麼樣?

一敗塗地。

時候據說,守城的人只有差不多一萬人。

這你能信?

一萬的火槍兵,就打敗了他們十萬人的進攻,現在他們只有區區的三萬人,怕是連大明兩千人都擋不住。

雙方之間的戰鬥力,差距也太大了一點,

杜度瞧著滿帳篷的人,沒有一個人能夠說出一點有用的東西,不由的有點失望。

“若大明已經做好的全面進攻的準備,那麼祖大壽也是可以成為咱們的助力的。”

隨著另外一名年輕人話音落下。

帳篷內忽然一靜。

他們本就是來攻打祖大壽的,什麼時候可以和祖大壽合作了?

就算是咱們願意,祖大壽也不會願意啊。

“說仔細一點。”

杜度卻是眼睛一亮,詫異的問道。

“祖大壽不相信咱們大清的人,其實大明的人又何嘗相信過祖大壽,畢竟此人可是大明的叛將,所以咱們只要撤退了,大明就必須分出一部分的精力來防備朝-鮮這一方面。”

此人說的是朝-鮮,而不是祖大壽一人。

很顯然是把袁崇煥和何可綱他們也算計到了一起。

“那麼咱們現在又該怎麼做?撤兵?還是···和祖大壽做一次交易?”

“交易,只有咱們拿到了鐵礦,祖大壽才會認為這場交易是沒有問題的,還有就是撤退,皇上運籌帷幄,咱們能夠想到盛京會失陷,皇上一樣能夠想到,所以當務之急就是守住幾個險要的關卡,不讓大明的軍隊,更加深入咱們的腹地。”

少年人洋洋灑灑的說了一通。

大部分人都是拿著刀子只知道戰鬥的莽夫,哪有這麼多的謀略。

然而聽完少年人的這一番話,雖然還不明白其中大地算計了多少,可不明覺厲是有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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