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2章 洞然如刷(七)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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交易如期完成。

祖大壽很慷慨,似乎杜度出價一文錢,那就是應該有的價格。

至於跟隨而來的祖家人,眼中憤怒的想要噴火,可在家主已經同意下來之後,也只能強忍著內心的衝動。

天色近黃昏。

騎兵的最後一點身影,也已經消失在了祖大壽的眼前。

祖大壽一動不動的站在這裡很久了。

就倒讓祖家的其他人,都以為祖大壽,化身成為了雕塑。

“火槍兵,哈哈,建奴當真好命,居然在這個時候,弄出來了火槍兵。”

若不是見到了這麼多的火槍兵,以祖大壽的脾氣,肯定會打上一戰才會和杜度對話。

然而。

許多事情就是這麼不講道理。

特別是軍力強盛的一方,人家說什麼就是什麼,不服氣,人家手中的軍隊會讓你服氣。

而且是心服口服的那種。

“咱們賣給建奴的鐵礦,會不會和大明交惡?畢竟······”

祖大弼在低聲說話的時候,微妙的看了周圍的人一眼。

論忠誠,這些守在長甸堡計程車兵,沒的說。

可要是面對大明的話,那又是另外一種說法了。

誰都知道。

當年從寧錦出走,看起來是解了燃眉之急,實際上就是一個錯誤的選擇。

讓自己落入了一種進退維谷的境地。

大明的繁華,即便是一個小縣城,也不是咸鏡北道這種還沒有完全開發出來的地方比得上的。

哪怕是回去做所為的勞改犯。

也比在這種地方,一天到晚的依然要勞作,依然要訓練,還沒有多少閒暇的享受,要強得多。

“要麼祖家立刻滅亡,要麼在不久的將來,被大明訓斥,乃至於送往工程隊,你覺得要選哪一個?”

許多事,看似有很多的選擇。

其實只有一條路可走。

沒得選啊。

“哎,那···幾個侄子已經去找大明的人了,這個······”

祖大弼心思沉重。

論計謀他確實不太行,可對於祖家後輩的關心,從來都沒有少過。

算是祖大壽幾個兄弟當中,心思比較單純的一人。

“這一點放心,大明的人是不會殺人的。”

祖大壽扭頭看向自己的弟弟,老臉上認真的說道:“皇上不同意。”

是的。

如今的大明,已經沒有死刑了。

只要還能夠喘氣,都會有活幹,只要人還活著,就能夠創造價值,死了不是就虧大了。

儘管沒有任何的自由。

“是啊,皇上不會同意。”

一種很微妙的,難言的情緒,在祖大弼的心中醞釀了出來。

任誰說現在的皇上有千般不好,可有一點是好的,皇上他不殺人,不管是任何一種身份的人。

從古至今的歷史上,有哪一個人做到了?

在一開始,不知道多少人聽到皇上下的這個詔令,心中都在等著看皇上的笑話。

可這個笑話已經過去了好幾年了。

似乎大明也沒有他們想象中的那麼混亂,反而是以飛快的速度在壯大。

“可大哥的佈局,算是全毀了。”

“毀了就毀了,現在咱們要抓緊時間,鍛造火槍了,這一次要是再有人跟胡亂的享樂,我就讓他舒坦一輩子。”

祖大壽意有所指的看向了他的弟弟,祖大成。

而祖大成已經在極力的縮小自己的存在幹了,在這一刻,還是被自家的族人們,用目光盯得彷彿沒穿衣服一樣。

不過羞恥心來的快,也去的快。

只是祖大成掩飾的很好,臉上的羞愧,任誰都看得出有多麼的誠懇。

只有心裡暗自嗤之以鼻:人一生,若是不享樂,那做官,掙錢還有什麼意思?

已經嘗試到了,奢侈的生活滋味,就很難擺脫繼續奢侈下去的心思。

於此同時。

早就帶著鐵礦石走遠了的杜度,滿意的看著滿載而歸的隊伍。

不用打仗,也不用死去更多的族人。

同時還拿到了本就應該拿到的東西,所付出的只有一文錢,他有滿意的理由。

只要這種事情,每隔一段時間,就去光顧一次祖大壽的咸鏡北道,那麼他們就能夠省下更多的人手,還能夠壓制祖大壽強大不起來。

一個弱小的鄰居,是他們現在最需要的。

如今想來,若是真的打下了祖家佔領的咸鏡北道。

還得佈置人手去開採礦藏。

麻煩事一堆,還不一定有現在這樣的收穫。

“不愧是代善的女媳,若是被祖大壽知道了咱們的火槍,最多隻有二十支,後面的全部都是木頭做的,不知道會不會被氣死。”

其他的貝勒人,也都看著和碩圖。

年輕,聰明,他們大清現在正需要這樣年少有為的人才。

打仗憑藉著血氣之勇的人很多,可他們大清最缺的就是動腦子的人。

要想和大明周旋,就必須要有腦子。

而建議他們做出木槍的辦法,用以威懾祖大壽,也正是和碩圖想出來的辦法。

簡單,卻很實用。

其實也不怪祖大壽會上當,實在是這樣的做法,在建奴的身上,從來都沒有發生過。

“還是貝勒的功勞,在下的想法再好,若是貝勒不加採用,一樣是毫無作用。”

在周圍都是自己的長輩,職位還都比自己高的情況下,和碩圖也而不得不謙虛一點。

“你呀你,聰明就是聰明,咱們大清可不是大明,這一點容人之量還是有的。”

杜度的話,和碩圖不敢不聽,也不敢全聽。

什麼叫大清不是大明。

人的嫉妒可都是相同的。

大明有的,大清也一樣有,不過是暫時被所為的勇武,遮住了背地裡的醜惡嘴臉。

“貝勒說的是,在下以後一定改。”

說著,還挺了挺腰桿,彷彿他真的驕傲了一般。

這樣的姿態,反而惹得周圍的人一陣哈哈大笑。

都覺得,代善家的這個女媳,挺有意思。

這裡是屬於鎮朔關,杜度很熟。

萬馬奔騰的騎兵,很有種以前那種凱旋而歸的無敵氣概。

秋日的陽光,已經不是那麼的炎熱。

賓士而過的風,也讓騎在馬上的人,感到了一絲絲的涼爽。

“和碩圖,現在給你一個人物,算是對你的一個考驗。”

杜度馬鞭一揮,指著一個方向接著道:“鎮朔關我守著,孤山新堡你守著,有沒有問題?”

孤山新堡是一個小小的關卡。

剛好就處在鎮朔關回到盛京的必經之路上,而且有著一段當年大明人修建的城牆,就是遇到了襲擊,也能夠做好應有的防備。

“在下領命。”

和碩圖翻身下馬,單膝下跪行禮道。

“好,那麼你就去吧,你可以帶走一千人,我給你足夠的弓箭手,記得一定要守住咱們最後的一條退路。”

杜度給出的這個位置很巧妙,一旦有任何的險情,他的騎兵就能夠立刻趕去救援。

對於代善這個老狐狸。防備要有,可他的人也要用。

琢磨來去,也只有這個位置,最適合和碩圖。

“嗻,在下告辭。”

**

和碩圖的好運,最為哥哥的多積禮就沒有這種運氣了。

不是他大意,也而不是他手下的人不夠勇猛。

而是他帶著的瓶瓶罐罐實在太多了,多到已經讓整支隊伍提不起速度。

窮怕了的人,就是家中的一塊門板都想要抗走。

更別說是生活在苦寒之地,本就物資不豐厚的建奴了。

大車小車,揹著的,抱著的。

鬧哄哄的簡直不要太多。

所以在劉興祚帶兵追上來的時候,所有人都還來不及擺開防守的陣勢,就被一陣槍聲嚇怕了。

實在是,聚集起來的人多了。

什麼樣的流言都會有。

特別是關於大明火槍和火炮的,更是有種鬼神難敵的威力。

多積禮是知道這些流言的。

他本來想的就是,最好這樣的流言傳的更廣依一些,這樣才能夠讓別人認為,不是他自己不夠勇猛,也不是他手下計程車兵不厲害。

而是敵人根本就不可敵。

事實證明,他錯了。

流言這種東西,要是能夠有力的控制住,那就是自己的助力,很顯然,多積禮還是太過年輕。

看得書多了。

知道的謀略多了,總以為自己就已經學會了兵法。

現實交給他的則是,他學會的那些東西,都是別人玩剩下的。

“劉文秀那小子說的果然沒錯,給我殺,敵人不散,搶就不要停。”

曾經的三段火槍,現在已經成了兩段火槍了。

可射速依舊沒有任何的一點下降,反而還有所提升。

戰鬥的打響,對於多積禮來說很突然,可對於大明來時就是有準備的,望眼鏡這樣的神器,可不是一個擺設。

在寬闊的平原上。

其作用可要比斥候來的有用的多。

“可惜,後面的火炮沒有跟上。”

劉二揹著長刀,抱著火槍,他的任務現在就事保護劉興祚。

雖然以前也是這樣做的。

“沒辦法,路不好走,而且咱們還沒有戰馬,不過這次戰鬥結束之後,咱們的戰馬就有了。”

劉興祚透過望遠鏡,眼神熱切的看著硝煙之外的地方。

那裡的物資,不說堆積如山,也足夠解決身後的那些流民們的飢餓問題了。

更多的是牛馬。

對於那些拉著物資的馬車,在見識了大明的馬車之後,劉興祚是看不上的,可牛馬就不同。

只有保障了火槍兵的後勤運輸。

他們才能夠繼續保持著最強大的攻擊力。

“讓人把攻勢放緩一些,別一下子讓建奴絕望了,咱們是要趕得他們筋疲力竭,才好卓拿回去給咱們幹活,可是不會全部都射殺乾淨。”

看了良久,劉興祚忽然下令。

物資就在眼前,可不是在他的手上,萬一建奴狗急跳牆了,他們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?

最後還得負擔起,俘虜的糧食問題?

“是。”

傳令兵立刻傳令了下去,槍聲瞬間就少了一半。

建奴本就被打的毫無還手之力,此時得了喘息的機會,很快就有人開始逃跑了,而且都是那些騎著馬的貴人。

他們的命金貴著呢。

大好的生命還沒有享受完,死在戰場上可是划不來。

然而,有了第一個,就會有第二個,第三個······

就算是多積禮,派出了自己最忠誠的衛隊,連續殺了好幾個逃跑的人,都是無濟於事。

“主子,咱們也逃吧,在等下去,就遲了。”

多積禮的一名奴才,牽著馬韁繩,哭聲說道。

前面的戰鬥,打的實在太慘烈了一些。

在見到大明的火槍兵的時候,他一開始還覺得,憑藉著自己這麼多的人,堆也能夠堆出一個勝利出來。

然而。

剛剛開戰,就瞬間崩潰。

騎兵沒有作用,射手的弓箭,根本就達不到有效的射程,就是拋射,也不過是眼睜睜的看著箭矢落在大明火槍兵的腳下。

人家似乎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。

“遲了?現在已經遲了,你個狗奴才,你認為我現在活著回去,能落得了好?”

多積禮內心恐懼著。

打勝仗誰都會越打越兇猛,可要是輸了呢?

他真的很年輕,可打過的仗也是不少。

卻從來都沒有像今天這麼無力過,在太子河的邊上,自己輸了,折損了最多的騎兵,可現在又要輸。

手上就這麼點人。

夠自己輸上幾次?

“去,下令,讓人把所有的物資都燒掉,破釜沉舟我大清的人也是會的。”

多積禮不打算走了。

而且看樣子,自己也是走不掉的。

遼東雖大,好像已經沒有了他的容身之處。

哭聲,慘叫聲,還有最後死亡時的絕望聲。

在現在的這個小戰場上,展現的淋漓盡致,劉興祚帶來計程車兵們,已經從新兵,快速的成為了一群老兵。

訓練的再多,都不如一場戰鬥得洗禮,來的深刻的多。

一直觀察著建奴後方的動靜,劉興祚搞不懂,明明他都已經給出了這些人一線活著的希望。

這些人為何還要苦苦的掙扎?

透過望遠鏡,他已經看到了有人正打算燒掉所有的物資。

“看來留不下這些人做俘虜了。”

劉興祚喃喃自語道。

“來人,下令加強攻勢,幾人敵人不想活了,我們就要成全他們,成人之美一直可都是中原人的美德。”

瞬間。

槍聲更加響亮,前方的敵人,倒下的速度也更快了幾分。

只堅持了幾個剎那,建奴們騎著馬的,就立刻一鬨而散。

少了騎兵的衝鋒,火槍兵的壓制,就更加的迅猛了許多。

劉二看得一怔:“原來建奴們也怕死,也會做逃兵。”

表達出來的語氣,很是不可思議。

想當年,他們在建奴的圍追堵截之下,廝殺的也很兇狠,可那些人明明都是不怕死的啊。

瘋狂的樣子,到現在都是歷歷在目。

“廢話,當年是當年,如今是如今,欺軟怕硬,本就如此。”

劉興祚看得透徹,當年大明士兵,能夠和現在的大明士兵相提並論?

“記得,建奴也是人,是人就有恐懼,現在是咱們開啟殺戮的時候了,可由不得他們說停下就停下。”

此時的劉興祚,有了一種覺悟。

那就是,只有死去的敵人,才是最好的敵人。

任何的仁義道德,都教化不好一群以搶劫發展起來的族群。

儘管他們現在已經辦後金,改成了大清。

根子都錯了,改什麼名字都是白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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