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1章 舉杯便可吞吳越(八)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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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人的勤奮很重要,可有的時候不得不承認,一個人的天分也很重要。

許多複雜的東西,有的人學一輩子都不一定能夠學得會。

可有的人就不同了。

只需看上一眼,具體的操作幾次之後,瞬間就能夠摸到竅門。

從而迅速的掌握其中的要領。

很顯然袁樞就是這樣的一個人。

能夠對山水畫研究到可以達到很高程度的人,本就是一個聰明人。

“原來底下已經寫得很清楚了,這樣的一條線,就是官道,而這種細線就是小道,還有小三角就是山丘,大三角就是高山,還有河流,村莊,鎮子,小城,能夠設計出這麼絕妙繪製地圖的方法,絕對是一個天才。”

研究了大半的地圖,總算之找出了其中的規律。

其中官道的那個地方到那個地方的長度,沒有具體的數字,只是用了行軍的速度來代替道路的長度。

雖然不一定準確,可絕對最有利於軍隊行軍佈陣。

“有了這樣的一張地圖,那就是個自己的一方開了天眼一樣,只要隨時掌握住了敵人的動向,完全可以在敵人剛剛行軍開始,就猜測道敵人的意圖。”

袁樞大開眼界。

似乎直到這一開,才認識了繪畫原來還可以這樣畫。

可總覺得那個地方不滿意,卻又找不出最關鍵的缺陷。

正在袁樞陷入沉思的時候,翻到了最後一張地圖,才發現下面還壓著一本地圖繪製手冊。

心中一怔的同時,也臉上露出了苦笑。

原來是有著一套行之有效的辦法的,自己就是太心急,根本就沒有來得急全部看完,就琢磨著怎麼去繪製地圖。

本著磨刀不誤砍柴工。

在心中閃過一個疑惑,不只是誰給他出的這種惡作劇,這本手冊應該是放在最上面才對啊。

手卻不聽使喚的,開始翻閱了起來。

翻閱的很仔細,生怕再錯過了某些他沒有察覺的東西。

“原來是少了顏色,我就說嘛,綠色小點就是草地,傘狀的綠色就是樹林,還有高山,河流簡直是應有盡有,就這幅地圖出來,看建奴該怎麼打。”

忽然想到,他來的時候,送給晁剛將軍看得那些地圖,和寫出來的一些謀略,似乎都像是一場像話。

在沒人的時候,還知道臉紅,顯然他的自尊受到了打擊。

自己蒐集不易的珍貴資料,原來在大明的軍部之中,只能是一種看起來小孩子塗鴉的遊戲之作。

“我自認為是個聰明人,可在皇上的眼中怕也是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罷了。”

一陣喪氣過後。

袁樞又重振精神,他能夠為了給自己的父親出口惡氣,悄悄的一個人準備著關於建奴的所有資料。

現在也能夠給自己爭一口氣。

畫出整個遼東最好,最精確的地圖。

沒錯,就是精確。

地圖繪製手冊上面可是說了,地圖繪製的越是精確,其用處就越大。

而真正的,最新的大明地圖,到現在都還沒有繪製完畢,從手冊上的寫得意思來看,似乎好要標示上一些礦藏資源分佈。

還有人口的多寡。

經濟狀況怎麼樣,往後要是在修路或者搭橋的話,也應該在地圖上添上一筆。

有著繪畫功底的袁樞,一旦進入了狀態,創作起來的速度就很快。

而隨著零碎的地圖,不斷的被拼湊起來的時候,袁樞也就明白了這一場戰鬥,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,從那個地方開始的。

其中投入了多少的兵力。

建奴的抵抗強烈程度如何,心中都是一目瞭然。

他也從這裡看出了大明火槍並的虛實,後勤的需求,是他讀過的所有兵書之中最少的。

其中消耗最大的,反而是那些彈藥。

而只要彈藥不消耗矣盡的話,無論是多少人來圍困,都能夠殺出一條血路。

不過想要圍困住大明的火槍兵,可是難如登天。

一個望眼鏡,就可以讓敵人的所有謀略,都化為烏有,除了使用一些沒有破解辦法的陽謀之外。

任何的陰謀詭計,都不會再起作用。

“舉杯便可吞吳越,可惜我的文采不好,想來想去也只有這一句,可以背的上大明如今的武力強大,建奴們完了。”

一張地圖,從佔領的部分,就可以看出建奴們的窘況。

缺少戰略縱深,缺少物資供應,更加缺少的卻是人口。

沒有更大基數的人口,建奴那什麼和大明的五千萬人對抗?

袁樞想不出來。

三個月一批的新兵,只要火槍發到手,就是一支無敵的軍隊,只要上了戰場,見了血之後,那就是一支精銳。

而建奴們有什麼?

騎兵?

這樣的騎兵,要多久才能夠存練出來,就是目前為止,大明已經連續勝利了好幾次,建奴們還有多少人口可以消耗?

應該不多了。

只要女真人的數量下跌到了一定的規模,就是大明不用兵,也會有人從背後給建奴們一個狠得。

那些所謂的蒙古八旗。

看著安分,卻也只是看著而已。

不知不覺中,天就黑了。

在入迷當中坐著自己最得心應手的工作,時間過得總是很快。

“吃飯了,聽廚子說,你見天只吃了一頓早飯,剛剛我敲門你都沒有聽到。”

林伍長推開們,露出太陽將要落山的最後一線亮光。

紅霞滿天,就像是天邊有著勇士,也在為了自己的光明而戰鬥。

袁樞轉動著痠痛的眼睛。

眼珠子上佈滿了血絲,在袁樞轉頭看向門口的時候,林伍長都差點被嚇了一跳。

“你不會是畫了一天都沒有休息吧?”

還以為是個關係戶,看樣子是真的肯拼命。

林伍長心中閃過這樣的一個念頭。

“下午了?”

彷彿一天的自言自語,讓他此時說話的聲音,都變了另外一個人。

“是晚上了,走吧,快去吃飯,晚了可是連湯都沒有了。”

邊說,邊走上前去看了一眼地圖繪製的情況,具體的沒有細看,可大致的樣子,讓他很滿意。

這說明,走關心進來的這人,還是有點真本事的。

他卻不知道,在之前,袁樞可是一點都不清楚,大明最新的地圖畫法。

要不然肯定是會大吃一驚的。

“哦,晚上了啊,那等我吃完飯,給我準備一盞燈,我接著畫。”

呆愣的片刻,袁樞才慢慢的正常了起來。

說話也流利多了。

“那可不行,晚上這裡是禁止點火的,要是一個意外,一把火把這裡燒了,那損失可就大了去了。”

林伍長可不敢這麼做。

為了這些地圖,劉興祚和劉文秀可是費了老大的勁才勉強做了出來。

還都是一小塊,一小塊的。

只有拼接到一起,才是整個遼東的全景地圖。

“我會小心的。”

“小心有個屁用,這是軍令,你不會忘了地圖儲存操守吧?”

“呃,還沒來的及看。”

“等吃完飯,我就送給你一本,好好的看看其中的注意事項,被自己犯錯了都不知道錯在了哪裡。”

“成。”

飯堂。

在所有人都快要吃完飯走人的時候,往常李邦華都是走的最快。

可今天晚上,卻一直留在了最後。

袁樞去的那間房子,是地圖的存放處,他雖然處理著蓋州的政務,卻不是官府的官員,還沒有資格單獨進入那間房子的。

在袁樞離開他的辦公地點之後。

就一頭扎進了地圖儲存室當中,再也沒有出來。

心中不由的有了一點憂慮。

“這一聲李伯伯可真不是一般人能夠受得起的。”

李邦華吃飯都不香了。

他本來還想要多交代一點關於遼東的注意事項的,都沒有找到一點機會。

放下的了筷子,目光看向了飯堂的門口,他聽到了腳步聲,也知道林伍長前去叫人了。

然而,再次見到袁樞的時候。

卻是一陣無語。

“你就因為沉迷繪製地圖,完全忘記了外面的一切?”

李邦華還以為袁老的寶貝兒子出事了呢。

還為此擔心了許久,

現在看來是他想多了。

“嗯,讓李伯伯擔心了。”

“知道就好,現在吃飯,都瘦的成什麼了,多吃點魚肉,這個據說吃多了長腦子。”

袁樞沉默不語的看著自己碗裡,堆著高高的飯菜。

是從某種意義上來說,自己真的應該補補腦子了。

自己的聰慧,完全跟不上自己的年齡。

看看周圍,都是年輕人。

帶領他們來此的韓楓更加的年輕,可人家都把聰明長在了腦子裡,就只有自己是還給了時間。

“你們認識?”

坐在一旁吃飯的林伍長蹙眉問道。

他需要正視一下袁樞了,能夠讓韓楓特意的交代照顧,還能夠和李邦華相識,怎麼看在大明這樣的人都不多見。

“認識,他父親曾經是我的上官。”

李邦華沒有欺騙人的打算。

“······”

上官?

林伍長立刻就找出了好幾個人的名字,然而其中只有一位最為特殊,那就是袁可立。

在遼東的這一點時間,他也在許多人的口中,聽到過這人的名字。

也在報刊上,瞭解過此人的光輝事蹟。

據說,那些時機,還是從皇宮傳出來的,可信度極其高。

“難怪。”

林伍長搖頭失笑,此時他總算是知道這位爺是什麼來頭了。

“你家裡就你一個兒子,袁老舍得放你來遼東?”

“我給他們留下了一個孫子,還有這件事其實我父親是不知道的。”

袁樞此時說的,可就和給李邦華說的而不一樣了。

為了避免自己是走的歪門邪道,袁樞不得不說情自己的來歷,而李邦華卻是臉色一變,吃驚的看著袁樞。

似乎這位乖巧的,叫著自己伯伯的孩子,突然之間陌生了起來。

“偷偷來當兵?”

林伍長感覺有意思了。

“是的,若不這樣的話,我來不了遼東。”

“你不缺衣食,家裡人也不需要你出來奮鬥,為何會想著來遼東?”

“為了我父親的未了心願,我知道他這麼多年來,到底是怎麼過得,當年可是隻差了一點,就一點建奴不肯能有幾年前那麼大的聲勢。”

袁樞陳述者自己的想法。

子承父志,這一點在整個大明算是被認作有出息的象徵。

當然,還有這第二點,他沒有說。

也不可能說出來。

闞玉樹的卜卦,在京師,乃至於整個大明都是很有名的,若不是自己是袁可立的兒子,人家闞玉樹闞大師,是絕對不會輕易的開口的。

為了給自己的父親延壽。

他也是拼了。

“還算是個孝子。”

林伍長對袁樞的看法,好轉了一些。

打仗不是玩泥巴,那是要死人的,無論對誰來說,有著一個可靠的隊友,才是戰場上的生存第一要訣。

走關係可以,但得憑本事才行。

如若不然,坑的只能是自己,還有那些跟著他的人。

“另外,我發現了一個很有意思的事情,就是不知道準不準確,能不能夠用得上。”

袁樞不想在自己的身份上繼續討論。

轉而說起了,他在繪製地圖的時候,發現的一個小秘密。

“鞍山那一帶,很可能有著鐵礦存在,根據地圖上的一些標識,還有當地的一些山脈走向,鐵礦應該是很有可能出現的。”

一瞬間,李邦華呆滯。

林伍長也跟著呆滯。

這樣的一個重大訊息,一旦傳播出去,建奴非瘋了不可,目前制約著建奴沒有辦法發展壯大的根本原因,一個就是工匠。

另外一個就是,在遼東未曾發現有鐵礦存在。

而一但已有了鐵礦的訊息,就憑這劉興祚和劉文秀手中的哪一點兵力,真的有點玄乎,能夠守住遼東鎮。

畢竟,在建奴的認知當中,現在最重要的是和祖家達成盟約。

用祖家手中的鐵礦來發展自己的火槍兵。

而有著,這樣的一個胡蘿蔔吊著,建奴們才不會輕易的向遼東放送巨大的兵力。

雖然大明的火槍兵很厲害。

他也看不上建奴的騎兵,可一旦人家開始拼命了,那就是另外一回事情了。

畢竟,這裡本就是大明的疆域。

現在最多算是大明自己給奪了回來。

其中的利益雖然很大,可也不至於傷筋動骨,建奴的根本地盤可是在奴兒干都司和女真部,而不是再在的遼東鎮。

“這訊息現在是隻有你一人知道,還是已經傳出去了?”

林伍長自己都沒有發現,說話的時候,自己的聲音都已經變了。

顫抖之中,還有著沙啞。

口乾舌燥的在說完話之後,連喝了幾口魚湯,才算是解渴了。

而李邦華則是認真的看著袁樞。

似乎想要從袁樞的臉上看出,是不是這次依舊是在騙他。

“只有我一個人知道,不過在畫出來的地圖上,已經標明瞭大概的位置,山脈的走向已經明確了,周圍的一些草木,也都在暗示著礦藏的分佈情況,而卻我估計規模絕對不會小。”

袁樞看書很雜。

繪畫講究天分,也講究眼力。

能夠從所有地圖的山脈走向上面,看出有礦藏存在,其本事可是不小。

“快吃,吃完飯,我今晚就睡在地圖室不走了,還有你,今晚也和我住在一起那也不要去。”

說著看向了李邦華,林伍長沉默不語。

“我什麼都沒有聽見,剛剛已經睡著了。”

“好吧,今晚我和你們住在一起,這總行了吧?”

“明天,明天你的人也跟在我身邊,我去哪,他們就跟著去哪,要是還不行,我絕得你還是把我關在牢房裡好了,哪裡安全,至少對我來說很安全。”

可憐的李邦華,年紀一大把了,還要受這樣的罪。

“這可是你說的,那就這麼辦,我的人跟著你,直到大明穩固了遼東鎮之後,才能夠鬆口氣。”

李邦華忽然發現,這個林伍長被劉興祚和劉文秀他們放在蓋州,真的是一個很聰明,也很難纏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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