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5章 江左佔形勝(六)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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整個應天府,瞬間缺少了官員。

似乎也沒有影響到整個應天府的運轉,麻木的百姓們,只是轉著眼珠子,瞧著街道上來來往往的,揹著火槍計程車兵。

只有偶爾有一兩名士兵,打了報告脫離了隊伍,站在了一身衣衫襤褸的人前面。

“母親,兒子回來了。”

瞧著自己的母親,滿臉的疲憊,佝僂著背,完全看不出來,年紀只有四十歲左右。

年輕計程車兵,上前拉著女人的手。

手上的老繭,都已經開裂了。

乾涸的眼睛,在士兵開口叫人之後,才微微的有了一點溼潤。

只是被拉著的手,懼怕的想要往回縮回去。

似乎一點都不相信此刻站在她面前的,就是自己當年因為活不下去,送去當兵的兒子。

“娘,你受苦了,這次兒子回來了,你老就不用受苦了。”

年輕計程車兵,用手輕輕的擦了擦自己母親臉上的汙漬,隨即彷彿想到了什麼。

從自己的腰包裡拿出了一個水壺開啟之後,遞給了自己的母親。

“這是水,很好喝的。”

小巧精緻的水壺,被塞進了女人的手中,女人怔怔的看著水壺,有看了看面前的陌生士兵。

“你真的是狗蛋?是我兒子狗蛋?”

女人顫抖著手,想要摸一摸面前這位陌生的兒子,乾淨的臉蛋,卻又於心不忍的在髒兮兮的衣服上,擦了好幾次的手。

還是看其來很髒的手,剛剛伸了出去,就飛快的往回縮。

只是手在縮回去的中途,就被自己的兒子給拿住了,然後輕輕地放在了臉上。

“看看,這是不是你兒子的臉,就是現在變得白淨了一點罷了,臉上也有了一點肉肉。”

兒子看著自己的母親,眼睛漸漸的溼潤了起來。

彷彿整顆心都重新活了過來,眼中也有了神采,臉上的汙漬都在泛著莫名的光輝。

“你真是我兒子,真是我兒子,他們都說你都已經死了,死的毫無音訊,就是你的父親,現在不知道人在哪裡去了。”

說起他的父親。

作為兒子的就不以為然,當時他出去當兵,就是因為自己的母親生病在床,急需要錢去看大夫。

只可惜家裡本來好好的不算富有,也不算很貧窮,奈何一個“賭”字,就能讓人傾家蕩產。

不過是短短半年時間,就家徒四壁。

父親遊手好閒慣了,全家只有母親一個人撐著,自己還有一個不大的妹妹。

都差一點被自己的父親給賣了換錢。

“丫丫呢?今天怎麼沒有見到?”

士兵又從包裡面拿出了行軍乾糧,在沒有成為大明計程車兵之前,他可是從來都沒有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。

管飽不說,味道還很不錯。

他拿出的這一塊,是他省下來的,帶肉末的行軍糧。

馨香的食物氣味,讓周圍麻木的看著母親和兒子的一群人,不自覺的嚥了口唾沫。

“這塊乾糧,你先吃著,喝一口水在吃,很好吃的。”

兒子一邊說話,一邊眼神在左右觀察著。

隨即就在母親的身後,看到了一雙怯生生的眼睛,眼睛直勾勾的看著他手中拿著的食物,乾涸的嘴巴,髒兮兮的臉上,無不寫滿了渴望。

渴望吃上一口手中的食物。

“還有,還有。”

儘管臉上漆黑一片,兒子鬧不明白,為何自己的目前被給丫丫洗一下臉,卻是一點都不嫌棄的重新拿出了一塊行軍糧。

“丫丫,還不快謝謝哥哥。”

母親佝僂著的身體,似乎在這一刻,也能夠站直了,因為她有兒子了,看樣子自己的兒子還有出息了。

連吃的食物都是他們見過去不敢奢望的。

這種行軍糧,南京城裡面也有,都是大戶人家小孩子手中的零嘴。

以前只是眼饞的看著,等到小孩子吃完走了之後,悄悄的站在小孩子站過的地方,貪婪的嗅一嗅氣味。

彷彿那就是人間最美味。

“謝謝哥哥。”

一個乾瘦的小女孩,從母親的身後,扯著母親的衣角,光著腳丫子走了出來。

做哥哥的身手撫摸著妹妹的頭頂咧嘴一笑道:“只要有哥哥在,往後丫丫就不用再餓肚子了。”

這樣的一幅場景,在很多的角落裡上演著。

溫馨的有很多,可哭的撕心裂肺的也不少。

也有人回來之後,已經找不到自己的家了,更有人找的了自己的家,卻早就人去樓空,找不到人了。

來回差不多一年的分別。

似乎就已經成了生離死別。

孫傳庭和李定國他們一群人走在髒亂差的街道上,

遠遠的看著這一幕幕早就看過了不知道多少的畫面。

在西安府的時候如此,在薊州的時候也是如此,等到來到了應天府,也一樣如此,似乎這人間的離別和團聚。

都讓他看了一個遍。

“傳令下去,只要是南京城內計程車兵,都有一天的探親假,記得吩咐後勤,把行軍糧多分發一點。”

孫傳庭心裡一陣心酸。

在冀州被建奴們欺負也便罷了,可在大明的腹地,自己人欺負起自己人也一樣是毫不手軟。

或者說是有過之而無不及。

手段的多樣性,只有想不出來的,就沒有做不到的。

若是以前在大明做官的時候,特別是做總兵的時候,孫傳庭可不敢把軍糧這麼分發出去,一個是糧食不夠吃。

另一個就是有邀買人心的嫌疑。

被御史參上一本,那可是有夠瞧的。

運氣好,能夠解釋的通的話,只是捨棄了一點銀子而已。

可要是運氣不好,那就是要株連九族的。

文人的一張嘴,能夠積毀銷金,也能夠逼死一個人不償命。

只有此時,在崇禎的手下,孫傳庭才會這麼做,也才敢這麼做。

若是有人拿赭石來大做文章,估計官也就做到頭了,忽悠人,忽悠到了皇上的頭上,就是死了也不帶冤枉的。

明確的軍部分工。

可以讓任何一名將軍沒法一家獨大。

那會出現擁兵自重的事情。

“慘不忍睹啊,看來得讓那些新來的官吏,立刻進入到治政中去,還要繁複的宣揚朝廷的政令才行。”

一河之隔,一直都是透過錦衣衛的訊息,來了解南京城中的一切。

而這些都沒有親眼看到的更加震撼人心。

或許是已經習慣了鳳陽府的井井有條,百姓們安居樂業,臉上的幸福微笑。

此刻看著整個南京城死氣沉沉的氣氛。

心中就滿不是滋味。

或許有人是真的為了做官而做官的,李定國其實一開始也是這麼想的,可隨著自己開始做實事。

那種為民請命的滿足感,已經不遜色於做官時的暢快了。

雖然有時候忙起來累的昏天倒地。

可跟多的時候,則是一種很奇怪的成就感,在支撐著他繼續下去。

許多時候,人的覺悟,也就是一瞬間的事情。

悟透了。

那麼就是一輩子的堅持。

“隔壁的揚州,是不是也這個樣子?”

劉世勳也是一直都在沉默著。

他的手下楊廷麟,還在南京城中住過一段時間的,也給他說過南京城中的繁華,可這次親自來看,似乎和自己聽說的,大不一樣。

繁華是有。

可也只有一兩條街的繁華,而且那些繁華,還都是一些酒樓,青樓,賭坊。

根本就沒有幾個像樣的產業。

稅收或許不少。

可對於整個生活在南京城之中的平民百姓們來說,那就是最要命的地方。

窮人看不到。

等到看到的時候,不是賣兒賣女,就是自家的男人已經輸得一窮二白了。

“還不清楚,訊息的傳遞,總是有著侷限性,只有親眼看過,才能夠清晰的知道,到底是個什麼樣子。”

李定國已經不指望,原本那些儒生們做官,會弄出怎樣啼笑皆非的事情了。

眼前的南京城,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。

看到了這裡,就想起了曾今的京師。

在皇上沒有出手治理之前,差不多也是這個爛樣,京師首善之地都這樣,更不要去想別的地方了。

“馬士英他們,還見不見了?”

南京城的破敗,也有這些人的一部分責任,不能說被人軟禁了,就可以無債一身輕。

事情沒那麼容易。

若是被審問除了,這些人也有貪贓枉法的案例。

那麼下場還是要去牢獄之中走一趟。

李定國突然問向了身邊的孫傳庭,在兩人見面之後,還說起過這件事。

最後為了迎接他們,才不了了之的。

“不見了,徒增煩惱罷了。”

孫傳庭搖了搖頭。

他已經不看好這些人的以後了,現在還能在馬府待著,以後就只能去工程隊中待著了。

見識了整個應天府的腐敗問題。

他也就明白為何馬士英他們那麼聰明的人,就沒有想過,立刻向皇上投誠,原因不過就是自己的身上也是一身的屎。

根本就不乾淨。

投誠了之後,還是會落得一個一無所有,還不如掙扎一下,看能不能和皇上談一個好點的,能夠接受的條件。

只是這些人都相岔了。

皇上從一開始,就沒有想過和人談條件。

或許在一開始皇上登基之後,要是有人大力支援變法的話,那麼還有點情分可講。

在被黃立極和施鳳來,以及後來的韓爌他們,擺了皇上一道之後,談話的可能性就已經沒有了。

如今皇上用火槍,重新打了一遍江山。

誰還有臉面值得皇上網開一面?

“將軍,劉香的兩位手下已經在牢房之中找到了。”

突然一名士兵小跑著過來彙報道。

“在牢房裡面?他們怎麼被關進去的?”

別說孫傳庭一臉的詫異,就是李定國和劉世勳他們也是如此。

透過了一些訊息的彙總。

他們也都瞭解到,鬧得沸沸揚揚的選秀事件,都是劉波和崔濤兩人引起的,而這兩個這麼重要的人物。

怎麼會被關進了牢房裡?

不應該呀。

“說是不配合魏國公他們的選秀籌劃,本來是要過幾天拉出去問斬的。”

士兵可不知道其中的彎彎繞。

說的也都是他早就詢問好的經過。

“這些人可真夠大膽的,人命居然可以這麼的隨意揮霍,皇上為了能夠讓更多的人活下來,花費了多大的代價,他們······”

李定國氣的都快說不出來話來。

草菅人命也不外乎如此,當真是潛力滔天了,就可使無視一切的大明法度。

“確實夠大膽的,不過咱們來了,他們的膽子,也就沒了。”

孫傳庭嘿嘿冷笑。

讓身後的劉世勳,不由的為如今關在牢房中的那些人默哀了一遍。

工程隊也是有還有壞。

只要到時候分配的任務重一點,還不一天到晚的都在忙碌著,只要忙起來了,所有的想法,都會為了想要停下來,喘口氣,而絞盡腦汁。

到了那時。

誰還認得出來,他們是那一家開國功臣的後裔?

“把劉波和崔濤拉出來,單獨關在一個房間內,到時候送去和劉香他們作伴,造謠生事,居然弄出了這麼大的聲勢。”

孫傳庭都不敢想,以後在史書上,這一次的南京事件,最初的鍥機只是兩個糊塗的人,辦了一件看起來聰明,其實也很糊塗的事情。

兩人很快就走到了應天府的衙門口。

兩個石獅子威武雄壯。

衙門的華麗程度,差不多快要趕上京師了。

在當年這裡也算是最早的大明國都。

“當年的永樂大帝,從應天府搬去了順天府,喊著天子守國門,君王死社稷,我相信他是為了大明的百姓們著想的,心中這麼想,也是這麼做的,奈何皇帝一腔熱血,就換的了整個大明的朝堂,滿朝的蛀蟲。”

最繁華的地方,還要數應天府的衙門。

瞧著對面開辦的青樓,就是現在都還能夠聽到絲竹之音。

唱曲的音調,也在隱隱約約的傳來。

“那個樓裡面的人,恐怕都還不知道,應天府已經變天了。”

李定國已經不知道有多久,沒有看到青樓的樣子了。

別的地方不清楚,反正在京師和袞州,很少有這樣的場所。

都有了一口飽飯吃,誰還會捨得賣了自己的兒女去那種操持賤業的地方去?

怕是連頭都抬不起來吧。

沒有了“貨源”,男人們也大都在努力的掙錢,給自己娶媳婦,自然這個行業就漸漸的衰敗了下去。

“旁邊的賭坊,生意和很不錯。”

在衙門口,開辦這樣的場所,不知道是在諷刺整個大明的朝廷,還是開辦青樓和賭坊的人手眼通天。

孫傳庭面無表情的說道。

“南京城已經爛透了。”

劉世勳也是無語。

不過回想道曾今皇上還沒有動手清理過的大明,似乎也都是同一個樣子。

而且是已經有了許多年都沒有變化了。

“儒生誤國啊,他們都是武人誤國,看來文人誤國起來,比武人更甚一籌啊。”

一旁的李定國,聽得翻了個白眼,沒好氣的道:“我覺得你話裡有話,孫將軍,別以為咱們兩關係好,就就可以信口開河的胡說,雖然我也看不上這些儒生們治國的本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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