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5章 連山如畫(四)(1 / 1)

加入書籤

張慎言沒有答話。

只是看著遠處連綿的屋舍,那都是給當地的百姓們居住的。

建設用的材料都是最新的水泥。

磚瓦房,大庭院。

一般人可住不起,可現在卻成了大多數人的標準住宿條件,官府給分配。

其實說是分配也不是很合適。

只能說是,用往後的工錢,提前購買了這一套房子。

這樣的運作方式,就可以讓幹活的百姓們積極性提高到最高,還不會有偷懶的人偷奸耍滑。

每個人都知道。

今天干的所有活,都是在給自己乾的。

明天干的所有活,也都是在給自己的子孫後代乾的,只要他們今天辛苦一點,後代就會生活的好一點。

這個時代的人。

想法可是會付諸於行動的。

張慎言不得不佩服,這一套辦法的可行性,要比曾經的那種徭役好的太多了。

免費的總是最貴的。

這句話出自京師的皇上之口。

多少人都參悟不透,總覺免費就是免費,為何會成為最貴的。

也只有切身經歷過,才會明白其中的微妙。

而他所看到的大明律,更是其中的一絕,只要真的能夠按照律法來辦事的話,大明就有了長盛不衰的奇蹟。

然而。

並不是每一個人都會學會觀察的。

馬士英的詢問,就讓他很失望,做過南京的內閣首輔,按理說不應該這麼淺薄才對。

為何被軟禁了一次之後······

或許不是軟禁之後,而是在孫傳庭他們駐紮在鳳陽府之後,就開始糊塗了。

要不然也不會輕易地被一群本就毫無作為的人---魏國公徐文爵他們,給拉了下來,軟禁在了自己的家中。

“大明律我也看過,若真的按照大明律上的律法貫徹下去的話,你我是真的沒有任何的機會。”

姜曰廣不等張慎言回答。

就給出了答案。

馬士英一怔,心中忽然就有了好奇,到底大明律上面寫了什麼東西,讓自己身邊的兩位能人,都覺得自己的想法很可笑。

要知道,不但他們在工程隊中聯絡著以前的那些熟人。

就是外面也有人在拿著銀子到處走動。

只要找對了人,再大的罪名,還不是一句話的事情。

怎麼到了張慎言的口中,就不成了呢?

“機會還是有的。”

不知道什麼時候,阮大鋮摸了過來。

在馬士英他們被軟禁的期間,阮大鋮過得並不如意,不但錢財沒了,就是自己辦理的報刊,都成了朝廷的。

自己還要每一天寫一篇吹捧徐文爵的文章。

寫得不“好”還不行。

至於怎能才叫好,古往今來所有誇獎名將的話,都得用上才行。

正篇的故事沒有幾個字,可肉麻話就佔了很大的篇幅,讓他的報刊根本就賣不出去。

若不死徐文爵覺得,讓每一個官吏和士紳們也讀他的光輝事蹟,是一件人生樂事的話。

印刷出來的報刊,估計就是解手都會有人覺得,髒了自己的屁股。

“你怎麼也進來了?不是聽人說,你逃了出去嗎?”

馬士英聽著來人的聲音很熟悉,轉頭就看到了阮大鋮。

曾經的風流倜儻,可以讓秦淮河上的任何一位青樓女子,都尖叫的人,此刻看模樣落魄的和那些前來幹活,為求一日三餐的苦哈哈們,沒啥區別了。

“人在南京城,能逃到哪裡去?”

他不是沒有逃過,然而都已經走出了很遠的一段路了,最後有悄悄地跑了回來。

身上沒有任何的錢財。

外面也沒有佈置什麼產業,出去了連吃飯都成問題。

早就聽說過,在家千日好,出門一時難,曾經他出門都是前呼後擁,有著大把的銀元可以花費。

如今他有什麼?

還記得他逃回來之後,說自己是阮大鋮的時候,可沒有多少人相信。

為了證明自己就是自己。

他還特意找到了幾個在他的印刷廠幹過活,還沒有付過工錢的幾位手藝人,才滿足了自己被抓起來的條件。

為了混上一口吃的,他容易嗎?

而為了在工程隊中,遇到馬士英他們就更是難上加難。

好在。

他的運氣還算不錯。

“說說你口中的機會。”

郭維經低聲問道,周圍都是眼睛,他可不想被人出來了他們的出逃計劃。

只有進了工程隊,他才發現,被人軟禁在了馬府,是一件多麼幸運,多麼舒坦的事情。

有人伺候著,每天除了沒多少自由。

可彈琴,畫畫,寫字和下棋也是挺好的。

就是心裡還沒有做出一番事業的不甘,很是煎熬。

而現在嗎?

他更想脫離拼命幹活的這種永無出頭之日的地方。

對於旁人來說,這一處好地方,可對於他們這些讀過聖賢書的人來說,完全就是君子入鮑廚,丟人不說,還惹得滿身腥臭。

“我看到了唐世濟,只要摘到這人,咱們舉報一番的話,刑期就會減少一半。”

勞改的條例上可是寫得分明。

舉報和出眾的手藝,是能夠給自己減少刑罰的。

只不過,對他們這些人來說,出眾的手藝,不過是去青樓畫舫上尋花問柳,只有舉報才是“正途”。

“唐世濟?這人還沒有被逮住?”

此人的名字,可是上了告示的。

能夠一手掀起反賊劫掠的人,朝廷怎麼重視都不為過,然而就是因為此事,惡了魏國公徐文爵,最後一無所有的被扔出了衙門。

有人說已經死了。

餓死。

也有人說是病死了。

沒了一身的官皮,也沒了銀錢,想要在南京這種地方生活下去,真的不容易。

就連他的妻子和兒女,都被徐文爵給賣了。

所有的一切線索都已經中斷。

那還會找得到人?

不過沒人相信唐世濟已經死了。

“反正我是看到活著的唐世濟了,就在昨天,還看到此人在工地上幹活呢,一身的邋遢,根本就看不出原來的模樣,若不是看到他的妻子帶著兩孩子,收了他送去的銅元,很容易就被忽略了過去。”

阮大鋮說著自己在那個地方見過唐世濟。

“他妻子和孩子們也都被送進了工程隊,這一點我知道,可給送銅元,難道工程隊中的囚犯,要能夠花錢不成?”

突兀的,馬士英看問題的角度,變了一個樣。

要是真的如此的話,他們的伙食,還是能夠有所改善的。

阮大鋮面色一僵,說的好好的,脫離苦海的計劃,怎麼就變了一個味道。

是他說的不夠明白。

還是馬士英根本就不想出去?

“你自己也是可以舉報的,為何要找上我們?”

郭維經可不會輕易的被人忽悠住。

好事能夠輪到自己,那也就不見得會是好事。

其中的風險,若是不弄清楚的話,誰知道會不會給自己加刑。

萬一來一個斬立決。

還不如現在勉強的活著。

阮大鋮心中尷尬,可面上去一點都沒有變化,若不是自己不確定是不是唐世濟的話,自己肯定回去舉報的。

畢竟。

勞改條例上也說了,誣陷他人,罪加一等。

他進來最多堅持五年時間,就可以出去了,要是自己判斷錯誤了的話,那就是十年時間。

人生能夠有幾個十年。

他的年紀也不小了,外面的妻兒們,可等不了這麼久。

周圍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人,沒了他一家人的生活可想有多麼的艱難。

“我就說,怎麼會遇到這樣的好事,你是不是跟著徐文爵他們學壞了,所以才上杆子的來坑我們大家?”

郭維經說著說著,面色不善。

彷彿只要一句話說不好,就會招致毒打一頓。

而這樣的毒打,可是在如今的工程隊中很普片的一種現象。

大多都是老百姓們,忽然遇到了曾經欺壓過他的官吏,然後忍不住就動手了。

懲處是有。

可對本就一無所有的老百姓來說,只要有口飯吃,那個地方都是極樂世界。

不就是免費幹活嗎。

他們有的是力氣。

可捱打的人就很難招架的住,通常都是整整一天時間,都無法下地。

吃喝拉撒,都得有人給伺候著。

不過若是因為這樣就是撿了大便宜,可以裝病一直到年尾的話,那就真的是想多了。

隨軍的大夫可是隨時都在伺候著。

“坑人?怎麼可能?”

阮大鋮必須不承認。

他只是想要多找幾個人,分擔一下可能會失敗的後果。

“那你說說看,為何不自己舉報唐世濟?按照你的說法,這樣做了的話,可是會減刑兩年的。”

郭維經不懷好意的看著阮大鋮。

別以為和馬士英的關係不錯,就可以前來給他們挖坑。

都是官場上的老人了,這一點問題還看不透徹,早點回家的好,免得出門就被人送進了大牢裡面。

死了都沒有人覺得冤枉。

在郭維經說話的時候,忽然整支工程隊中忽然起了一陣騷-亂。

馬士英他們抬頭看去,就看到帶領著他們修路的工頭,正拿著一份公文走了過來,站在了略高一點的地方展開宣讀。

“需要舉報的人之中,唐世濟已經被找到了,我過來就是通知一下大家。”

工頭來的時候,氣勢很足。

然而說是念誦公文,還不如說是給出了一個告知。

告知一下,從現在開始,已經沒有舉報這一項條例了,往後想要減刑,就必須做出一點成績出來。

最好的就是,有一門厲害的手藝。

“對了,唐世濟被抓,是因為他的妻子大義滅親,現如今他的妻兒們已經刑滿釋放回去了。”

工頭轉身正要走的時候,突然補充了一句。

而正是這一句,讓阮大鋮後悔不跌。

他要是自己冒險一下的話。

現在是不是自己也會讓自己的妻兒們,免除勞改之苦?

雖然只有半年的時間,可一個大家小姐,怎麼可能忍受的了這種幹活的苦楚。

本來面色難堪的郭維經,此時更是氣憤不已。

若不是他懷疑阮大鋮的話,現在他們是不是已經被減刑了?

馬士英的小團伙之中,氣氛忽然變得古怪了起來。

“我是來給你們分享一個好訊息的,既然被懷疑了,我就走了。”

阮大鋮搖頭苦笑。

說白了,也是他一開始存心不良。

明明是一個絕佳的機會,卻被自己這種不想擔負責任的心思,生生的推走了。

此刻他心中都懷疑,所謂的大義滅親,很可能就是唐世濟自己要求他妻子去做的。

用自己的命,來換取家人的自由。

在這一點上,他阮大鋮是不如唐世濟的。

按照他的想法就是,只要他能夠率先出去,就立刻去掙錢,報紙還是能辦的。

他寫得東西,也一樣有著特殊的價值。

最後在重新娶一個媳婦。

可現在一切全完了。

一個囚犯,有哪一個女人願意嫁給他?

“時運不濟啊。”

馬士英嘆息一聲,想要怪罪誰,似乎都不對,一開始郭維經追問,其實也都是他們這些人默許了的。

可結果就是老天爺和他們開了一個玩笑。

好好的一次機會,就這麼輕易的因為懷疑,錯過了。

而這次錯過了,可就是錯過了一輩子。

另一邊的唐世濟。

在查驗了身份之後,就被送去洗了澡,換了一身乾爽的囚服,穿在了身上。

在見過了人情冷暖之後。

也看到了貧窮和絕望之後,人的心態總是會發生很大的改變的。

從一個只想做官,做大官的心思,轉變成了為了家人,自己甘願受懲罰,就是一種很微妙的變化。

“你應該不會再跑了吧?”

看押他的人,語氣奇怪的問道。

他可不認為唐世濟的妻子,真的是在大義滅親。

從總總跡象表明,都是唐世濟在自首,不過使用的方法不同而已。

“能跑到什麼地方去,工程隊就挺好的,我已經幹了很長一段時間的活了,相信以後還會繼續幹下去。”

唐世濟的情緒很穩定。

沒有自哀自怨,也沒有怨天尤人。

都是他自己的選擇,也算是為了曾經,一心想要做官所犯下的錯誤來贖罪吧。

看押他的這人,看了他良久,才喟然長嘆道:“很難想象,你這樣的人,本來是會有大好前途的,卻一定能要把自己給毀了,才會大徹大悟。”

“大徹大悟?或許吧,看你頭上的頭髮很短,是不是以前就是出家的和尚?”

“好眼力,以前是和尚,現在是官兵,你是不知道我在薊州的時候,到底殺了多少的建奴,就是不知,以後佛祖會不會原諒我。”

這人說完,自己先嘿嘿的笑了起來。

“佛祖用該不會管這種閒事。”

唐世濟安慰了一句。

“說的也是,要是什麼事都管的話,佛祖還不得煩死。”

接下來,兩人之間閒聊了許久,不大一會就被送進了工程隊。

在轉身剛要走的時候,唐世濟忽然轉身說道:“你真的不再考慮一下,我說的可都是真的,就在南京城外的十八里鋪的大樹下,藏著我收集的財富,只要拿到手,你一輩子都不夠花。”

“不用考慮了,我會上繳朝廷的,不過會給你的家人留下一點。”

押送他的這人,一點都不為所動。

他是和尚,當兵只是為了殺敵,為了救朝廷。

錢財是什麼?

他在寺廟裡,可見過不少的財富的。

再多的錢財,能夠有佛祖的香油錢多?

↑返回頂部↑

書頁/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