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1章 佳處縹渺著危樓(四)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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面聖。

在這個時代,是許多人一生,都夢寐以求的事情。

曾經在京師的時候,劉香就有著那麼一次機會,可都被他給輕易的錯過了。

事後回想起來,心裡還是有點後悔。

當時自己要是大膽一點的話,是不是很快就能夠和皇上拉上關係?

讓他沒有想到的是。

都已經來到了鳳陽府,居然會被皇上叫去問話。

恍恍惚惚的兩人,很快就被帶到了一處開闊的地方。

抬眼就看到了站在最後面的孫傳庭,劉香和鄭芝虎,心中一驚,在袞州孫將軍的權利已經是和李定過差不多了。

前面這麼多人。

是不是意味著,孫將軍在其中毫不起眼?

劉香快速的抬頭看了一圈,他明白,皇上是一位年輕人,可面前的年輕人也太多了一點,完全分辨不出來啊。

而鄭芝虎也不清楚那一個是皇上。

不過兩人都知道,只有站在中間的,肯定就是皇上。

於是,記下來就恭敬的低著頭,對著了一名侍衛。

“工程隊中的伙食,據說很不錯,你們怎麼沒有養的白白胖胖的?”

崇禎沒有站在中間,而是站在了邊上。

那個地方有著一塊木樁,剛好能夠靠在上面,省力氣。

崇禎一開口,劉香和鄭芝虎,就知道心中看錯了人。

在聽說而來工程隊的伙食之後。

更是嚇了一身的冷汗。

工程隊中能夠多好的伙食,很顯然皇上是聽到了他們兩人剛剛的談話。

在做官的人面前露富,本就是風險很大的一件事,在皇上面前露富,自己會不會被“劫富濟貧”?

想到這裡。

劉香“啪”的一下,雙腿一軟,就跪在了地上。

鄭芝虎緊隨其後。

“皇上,工程隊中的······”

還沒有等劉香把話說完。

就聽到遠遠的傳來的自己手下人說話的聲音。

抬頭從人群的縫隙當中,已經能夠看清楚,一群人正提著好幾個食盒,飛快的往這邊走來。

邊走還邊喊著。

“老大。”

“二少爺。”

“今天的螃蟹可是兄弟們剛剛從海中撈出來,立刻就送來的,味道鮮美極了。”

“螃蟹算什麼,我這個海龜,可是最補的,請了鳳陽府最好的廚師,熬了一天時間才做出來。”

劉香和鄭芝虎兩人慾哭無淚。

真的是怕什麼,立刻就來什麼。

心中一直對著自己說,一定要低調的劉香,更是嚇的趴在地上,肩膀顫抖個不停。

大明律被他經常掛在嘴邊。

都快要倒背如流了,可在面對皇帝的時候,什麼律法都被他丟到了九霄雲外。

一旁同樣跪著的鄭芝虎,更是恨不得把自己的這幾個手下,沉了海。

早不來,晚不來。

偏偏這個時候來,這不是在要他命嗎?

難道自己死了,這些混蛋,能夠繼承他們鄭家的家產不成?

崇禎扭頭看向了官道的方向。

正在飛奔而來,提著食盒的一群人,正好被孫傳庭的手下,給攔了下來。

而這些人,還沒有弄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。

一個個的,也是被嚇得不輕。

“起來說話,怕什麼?是不是在勞改期間,又犯事了?”

看到了官道上的那些人,以及那些人的喊話,崇禎心中已經明白,為何剛剛會聽到工程隊中的伙食很不錯了。

“草民不敢。”

劉香和鄭芝虎兩人,異口同聲的說道。

“哪有什麼不敢的?起來說話,朕還有問題要問你們。”

崇禎本就想要了解,鄭芝龍是個什麼樣的人。

擇日不如撞日。

如今剛剛好遇到了他的弟弟。

儘管以後鄭芝龍的兒子,鄭成功會厲害的一塌糊塗,可說實話,人家鄭芝龍也不弱的好不好。

離奇的身世。

更加離奇的經歷。

簡直都可以說是帶著主角光環活著的人。

鄭芝龍小名一官,父鄭士表。萬曆三十二年(1604年),出生在福建南安石井一個小官吏家庭,鄭一官十七歲時,赴香山澳(澳門)依舅父黃程,一官到過馬尼拉,並學會了盧西塔語和葡萄牙文,在與葡萄牙人打交道中,受其影響,接受天主教洗禮,取教名賈斯帕(Nicolas),另名尼古拉,外國人稱他尼古拉·一官(NicholasIquan)。

黃程營商置舶,興販東洋,見外甥鄭一官能幹,天啟三年(1623年)譴其附日本平戶華僑李旦(泉州人)之舶,押送一批白糖、奇楠、麝香、鹿皮等貨物,從香山澳放洋,遠赴日本,僑居長崎,鄭一官從事商業活動和對外貿易,幫助李旦做生意,成為當時最有勢力的海商李旦的屬下,並以父事之,李旦擁有一支船隊,專門從事海外貿易,是當地華僑的首領,李旦覺得一官能幹,交給他一部分資產和船隻讓他到越南做生意,獲大利。不數年,鄭一官成為鉅富,常往來中國、日本間,居日華僑,鹹推重之。

鄭一官還熱心學習劍術,身為華僑領袖,晉謁已退隱的前幕府將軍德川秀忠於駿府(今靜岡縣)獻藥品,秀忠命招待於長崎賓館,賜賚優渥。鄭一官受幕府召見,日本人視為光榮顯赫人物,自是地方豪貴常從交遊,稱為“老一官”。

種種一切,都彷彿是讓崇禎在見證一個被父親不受待見的人。

然後從最底層崛起的故事。

在他上一世,不知道多少人在寫小說的時候,用的就是這樣的素材。

只是在小說中,都是裝逼打臉。

可在現實中,卻是更加的奇幻。

人家不需要去裝,一切都已經彷彿上天給安排好了似得,最後衣錦還鄉。

只是後來運氣不是很好,遇到了建奴,就是投降了,也一樣被殺。

彷彿老天爺給他的所有氣運,也就到他投降之時,就終止了。

若是當時沒有投降的話,是不是有事另外一種傳說?

崇禎心中轉動著古怪的念頭。

而作為他弟弟的鄭芝虎,也一樣是不受自己父親待見的,最後被趕出了家門,投奔了他的哥哥鄭芝龍。

至於鄭芝虎的下場如何,崇禎就不知道了。

聽到不會被殺頭。

劉香和鄭芝虎才真的放心的站了起來。

偷偷的抬眼看了一眼崇禎,心中都是一個疑惑。

皇帝長這樣?

也沒見有龍威什麼的?

看起來年輕,似乎還不如旁邊的那些護衛們兇悍。

崇禎若是知道,劉香和鄭芝虎心中是這樣的想法,肯定會讓他們見識一下,什麼叫做天子一怒。

“給朕說說,如今海上到底是個怎樣的情況,福建又是一個怎樣的情況。”

下一步就是要清理福建了。

接下來就是海上。

錦衣衛也有訊息傳遞回來,可到底是沒有當地人瞭解的多。

“草民知道的訊息,也都是三個月前的,現在如何,還真就不清楚。”

劉香諾諾的說道。

他在去往京師的時候,可是把自己的船隊都安置在了防守的位置。

沒有他主持海上的運作。

肯定是會被荷蘭人給連皮帶骨頭給吞了的。

就是他的手下給他送飯,也都很少耳聞,外面的情況。

“我離開鄭家已經快半年的時間了,家中的事務都是我大哥在打理,所以······”

鄭芝虎說到最後,也是吶吶不語。

“所以你也而不是很清楚?”

崇禎蹙眉問道。

“要是半年前的訊息,我們都知道一二,只是現在時過境遷,到底還準不準,會不會誤了皇上的大事,就說不好了。”

劉香立刻表態。

只有自己有用了,自己的性命才能夠保全。

他已經看到孫傳庭看他的眼神不對經了,再不說點實在的,很可能往後的日子不會好過。

只要一想到工程隊的伙食。

自己的刑期還有一個月。

怎麼熬,都會熬死自己。

“我也是。”

鄭芝虎不甘示弱的接著道。

恍然中,崇禎都還以為實在看桃園結義。

“半年前,就半年前,把你們知道的都說一遍聽聽。”

崇禎看著遠處的工地。

已經開始收工了,三五成群的工人們,也都眼巴巴的看向官道上,那裡帶著食盒的一群人,正在被攔著。

“讓人把食盒都送過去。”

崇禎揮了揮手,反正是劉香和鄭芝虎掏錢,福利也是當地當地百姓們在享福。

可不能給這些狗大戶省著。

劉香此時也顧不上吃飯的事情了,在崇禎擺出了衣服側耳傾聽的樣子,就整理了一下思緒,開始說著自己在海上的見聞。

曾經他也是這麼對劉世勳說過。

此刻再來一遍的話,說的更是順溜。

從荷蘭,葡萄牙到西班牙,林林總總還有許多小國家。

李長庚和高弘圖都彷彿是在聽天書一樣,他們原本還以為,在整個天下,只有大明最強大。

可仔細聽過之後。

也有和大明差不多一樣強大的國家。

而且人家的一個什麼公司,就可以堵著大明的水軍,出不了遠海。

更不要說這些國家的主力艦隊了。

視野的開闊很重要,所有的話,要是崇禎說出口,肯定沒有別人說出來更加讓人震撼的。

孫傳庭的心中,震動更大。

難怪皇上一直都在說,以後有的是仗要打,原來伏筆就在這裡,自己還是心急了,這次讓皇上不爽了,自己是不是機會就少了?

隨即又想到,一直窩在冀州的洪承疇,原來這人,也是最喜歡跳騰的。

可現在安靜的都看不出曾經的精氣神。

原來是在這裡等著。

或許整個大明,被清理乾淨的時候,就是大明的軍隊遠征的時候,而開疆擴土的戰功,可不是隨時都有的。

想到這裡,孫傳庭就對今日自己做出來的事情,感到幼稚的可笑。

接著又想,李定國知不知道這件事?

劉世勳是不是心裡也清楚一二?

他仔細的回憶了好長時間,每一個和李定國,劉世勳他們閒聊的時候,這兩人都對他有過這方面的暗示。

可惜自己沒有轉過腦子。

根本沒有深想。

一股懊惱的情緒,讓孫傳庭恨不得時光能夠倒流,讓今日的事情從來都沒有發生過。

劉香主講,鄭芝虎補充說明。

兩人講的聲情並茂,而聽眾則是心中暗自震驚不已。

王衝眼神恍惚的總算明白,自己這個上將軍以後回去做什麼了。

分封可不是在大明分封,外面的疆域遼闊,是佔到就是誰的。

而自己正好就是一個被皇上推出去的榜樣。

一直等到崇禎感覺到自己的一身力氣又回來了,劉香和鄭芝虎也快要講到了尾聲。

“鄭芝虎,就是你建議劉世勳用大明的水軍,護衛商船出門熟悉海戰的?”

崇禎忽然記起了劉世勳給他上的一份密摺。

上面充分的解釋了水軍要怎樣才能夠強大起來。

訓練是第一步,出海,特別是出遠海,就是第二步,往後還有第三步,第四步。

想要水軍無敵。

那就要多戰鬥,只有活下來的水軍,才是有戰鬥力的水軍,這個是個陸軍有著根本性的區別。

訓練不易。

打起仗來,消耗可是很簡單的。

在海上,一點有沉船,那幾乎很難留下活口。

而且輸了的更加絕望。

連給自己人收屍的機會都沒有。

“是的,皇上。”

鄭芝虎遲疑了一下,迅速的回答道。

劉香一怔,抬頭飛快的看了崇禎一眼,想要說話,卻知道沒有被問到,就不能隨便的開口。

另一邊的李長庚還沒有說話,高弘圖卻是行禮道:“皇上,使不得啊,軍隊乃大明重器,豈可隨便的護衛商人們的商隊,若都這麼做的話,往後的軍隊治理都很成問題。”

高弘圖說的是老成之言。

軍隊若是開始保護商人的利益了,那麼長此以往,是不是就會讓軍隊變得不可控制?

有樣學樣的人可是很多的。

既然第一個人都沒有治罪。

那麼往後的那些人是不是也一樣不算犯法?

崇禎都要答應下來的時候,忽然發現,護衛商隊的想法,還真的有待商榷。

李長庚也上前一步的勸說道:“皇上,茲事體大,還得好好的考慮一二才成。”

“朕知道了。”

隨著崇禎的話音落下,無論是鄭芝虎,還是劉香,心中都是一陣失望。

若是能夠讓海面上少了海盜的話。

他們只需要行商,那麼獲取的利潤就會更大,而且安全上面也會有很大的保障。

大明的水軍,他們也都看到了,只是缺少一場戰鬥。

勝利是一定會有的。

這一點他們堅信。

“不過打擊沿海的海盜,大明的水軍一定要去做,就當做練兵。”

崇禎沒有正面回答,是不是一定會組建護衛商隊的戰艦。

可也從側面給出了一定的支援。

“這件事,回去好好的討論一下,大明不光要有陸地上的疆域,還得有海上的疆域,不能讓人堵在家門口,還沒有辦法出去,憋氣啊。”

崇禎的話,讓劉香和鄭芝虎又重新燃起了希望。

單憑他們的戰艦,看起來多,其實還真就不是長久之計。

只有國家參與進來了,才能夠正面對剛另外的一些國家,這一點,他們這些遠行海上的人,心中最清楚不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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