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8章 千里曜戈甲(五)(1 / 1)
都說韋麻朗的戰艦指揮,是最厲害的,往往能夠以少勝多,以弱勝強。
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自己最擅長的就是望風而逃。
只有活下來,才有翻本的機會。
若是因為一次無謂的英勇,死在了海上,那麼所有的一切都會煙消雲散。
所以在這一刻,在他的船隊瞬間佔據下風的時候,最先想到的不是英勇抵抗,而是發出撤離的訊號。
事實上,他的那些手下們,在面對大明戰艦的攻擊時,也沒有多少抵抗的心思。
他們是喜歡財富沒錯。
可更加珍惜自己的小命,若是敵人軟弱一些的話,那麼他們就會化身禽獸,用最兇殘的手段,奪走最多的財富。
可面對的多手,能夠打的他們滿地找牙。
最先想到的就是合作。
既然打不過,那就求加入,當然這些都得休戰之後才會談起。
此時此刻,以儲存自己為目的才是最正確的做法。
“你不是說這些荷蘭人很兇殘的嗎?怎麼開打沒多久,就撤退了?”
在來到廈門的時候,劉世勳還想過到底會經歷一場多麼艱辛的戰鬥,才會勉強取得勝利。
從劉香和鄭芝虎的口中,也知道一支艦隊,對於經驗是有多麼的重要。
而自己的艦隊,偏偏差的就是經驗。
可在他的極度重視之下,一經開打之後,發現這些人,似乎都像是皇上口中說的那種紙老虎。
他還記得,當年大明的火槍兵,面對建奴的時候,似乎也是這個樣子。
兇殘的敵人,在面對火槍兵的時候,溫順的和養在豬圈當中的豬都差不多,似乎主人隨時都可以殺掉吃肉。
經驗他還沒有總結多少,然而對面的敵人,眼看著就要逃了。
劉世勳沒有等到有人來回答他這個問題。
劉香和鄭芝虎還在船艙帶著,身邊的人那會知道什麼原因。
“焦平,記得記錄一下,火炮的覆蓋效率,還是低了一點,另外就是道院研究的魚-雷,在這次的海戰當中,看不出有啥威力,還有戰船在逆行的時候,有沒有辦法不受風力和水流的影響。”
劉世勳只顧著提出問題,解決問題的人有道院。
畢竟人家才是專門研究這個的。
負責記錄的焦平,暗自吐舌:自家的將軍實在是太狠了,這種問題到底該如何解決,不要說道院了,他就是連想一想,都是不敢的。
不知以後,道院的那大學士,會不會又因為這些問題,多掉一些頭髮。
心中想著,手上卻是不慢。
飛快的記下了劉世勳的要求。
一場海戰,沒有熱血沸騰,更沒有英雄層出不窮,以摧枯拉朽的姿態,大明的水軍在瞬間就幹掉了荷蘭人的戰船。
一條條的追逐命令之下。
五百艘戰艦,已經分成了一百支隊伍,呈扇形圍剿了上去,力圖不讓敵人走掉一個漏網之魚。
戰艦仿若水中的猛獸,正在撲向眼前的獵物。
炮聲隆隆,接舷戰是不可能出現了。
對於此次,已經傾盡全力的大明水軍來說,只覺得是怒火中燒,原以為這次面對的敵人多厲害的。
讓大明水陸並進。
重視的朝廷已經拿出了所有。
等到戰鬥之後,就這?
一灘爛泥一樣的東西,到底是誰給他們的勇氣,來挑釁大明的底線,劫掠大明的商隊。
難道不知道,這還是在大明的勢力範圍嗎?
囂張也要有個限度。
上一個這麼囂張的建奴,現在已經奄奄一息了,另外一個蒙古人的林丹汗,也已經不知道多長時間,沒有訊息傳來了。
這個所謂的荷蘭人,是不是也要試試大明的火器,厲不厲害?
狼狽逃竄的韋麻朗,心裡已經後悔的無以加復。
此刻他恨不得把出去打聽訊息的人,給碎屍萬段,另外一個疑惑,也讓他覺得,這些混蛋都是在給他挖坑。
等著他犯錯了,才會有正當的理由,給一網打盡。
“你找的那個叫做熊文炳的人,到底靠不靠譜?”
眼看著自己就要被包圍了,本來順風順水的天時,忽然風向一變,東南風就成了西南風。
這是要把他們硬生生的推到大明的水軍當中去啊。
連老天爺似乎也在和他過不去,哦,對了,老天爺是大名人習慣說的話,他自己還是很信奉上帝的。
韋麻朗心中閃過了一個和此時沒有任何相關的念頭。
“船長,你不能怪我啊,我找的那人,可是大明福建巡撫的弟弟,絕對沒有問題。”
福建巡撫是多大的官,韋麻朗心中還是清楚的。
曾經在大明的官員身上,吃了大虧,事後還是下了大力氣,好好的研究過的。
最後得出來的結論就是,這個地方的官員,好像經常坑自己人。
只要自己對付不了的對手和商隊,交給這裡的官府,很快就能夠搞定。
一直以來,他都有一種疑惑。
國家不是保護自己人的嗎?
怎麼到了這塊地方,卻都反過來了,不過這樣也好,能夠花一點小錢,做成自己用戰艦都做不成的大事。
還是很划算的。
前一次對付鄭家船隊,也是因為如此。
在海上,他們的戰艦是打不過鄭芝龍的戰艦的,更何況,本來合作的好好的劉香,也不知為何忽然不在合作了。
少了外圍勢力的支撐,單憑他自己的戰艦,應付西班牙人都很吃力,更不要說還要應對鄭芝龍和劉香。
“現在你也看出來了,那就是一個騙子,騙了咱們的銀子不說,還觸動的大明朝廷的戰艦。”
在說話的時候,大明的戰艦,又拉近了一點距離。
高大威猛的戰艦,上面的日月七星旗,迎風招展,黑黝黝的火炮,也因為海風吹散了發射過後的煙霧。
顯得更加的猙獰。
韋麻朗恨死熊文炳了。
拿了銀子不辦事,在任何地方,都是會遭受到唾棄的。
‘砰’
一顆炮彈,落在了他的戰船旁邊,濺起的水花,打溼了站在甲板上的所有人。
戰艦一陣劇烈的搖晃。
讓撤退的船速,立刻就慢了下來。
不知不覺中,大明的水軍已經跟了上來,被他們拋棄的手下戰船,也正在迅速的沉默。
“小心。”
眼看著韋麻朗將要摔倒,船副眼疾手快的拉了一把。
被一陣搖晃,晃得頭昏眼花的韋麻朗,睜眼看向了身後,欲哭無淚。
他出來的時候,拉起來的戰船,就這一回的時間,少了一大半,沉在海中的船員,正在掙扎著,想要得到救助。
奈何。
任何一支船隻,都沒有理會的意思。
好在,這些也活不久了,很快就能解脫掉自己的痛苦。
大明的水軍,緊跟其後,巨大的船身,仿若洪荒巨獸一樣,碾壓而過,就是運氣好,沒有受傷,只有落水,還抱著一塊小木板的船員。
也都會瞬間隨著泛起的白浪,消失在海面上。
“快,向岸邊靠近,向岸邊靠近。”
他算是看出來了,緊隨其後的大明戰船,吃水-很-深,只要到了淺水區,他們才有機會逃得性命。
在他看來,只要活著上了陸地,那麼就有機會和大明的人談談利益的問題。
畢竟,誰會拒絕利益呢。
而且他的背後,也是有著一個強大的國家的,大明敢胡來?
他對於大明的瞭解,不算深刻,卻也不是一點都沒有。
香山縣的一處山林中。
孫傳庭已經靜靜的聽了好一會火炮打擊的聲音了。
從一開始亂糟糟的炮聲,到最後整齊的只有一種聲音,再到現在,稀稀落落的炮聲。
讓他一陣耳熟。
“劉世勳這混蛋,跑的到挺快,後面的炮聲,已經聽不到雜音了,全部都是劉世勳戰船上發射的,這一點我不會聽錯。”
在鳳陽府的時候,他沒少聽戰船出去訓練的炮聲。
戰船上的火炮,只有主力艦上面,有著兩門巨炮,剩下的火炮並不大。
道院的人做過測試,火炮若是設計的大了的話,整艘船是承受不起那種後坐力的。
高傑在這方面,只能聽孫傳庭的,對戰船的火炮射擊,他不熟悉。
“那咱們現在怎麼辦?”
詢問的時候,側身看了看身後,差不多躺了一地計程車兵。
水土不服的問題,亟待解決,就是以後在這個方向駐兵的話,也需要精挑細選才成。
非戰鬥減員,對一名出征的將軍來說。
是最為鬱悶的事情。
還沒有開戰,自己就要先輸了一頭。
這仗還怎麼打?
在高傑的心裡,打建奴的時候,都沒有想這樣的麻煩過。
“留下一部分人,照顧身體不太好計程車兵,剩下的出擊,現在只有劉世勳的炮聲,可以想見,敵人已經處於劣勢,而且是毫無還手之力的劣勢。”
孫傳庭領兵過來,本來想的是,用陸軍的強大,來逼迫的荷蘭人和西班牙人,無法得到補給,從而取得勝利。
誰能想到,到了目的地之後。
陸軍還沒有任何建樹的時候,水軍卻先行拿到了頭籌。
“那就···”
黃得功回頭看了身後計程車兵一眼,他說不出讓誰留下的話,能夠來到這裡計程車兵,可都是渴望戰功的一群人。
現在的戰功,可要比一些真金白銀都吸引人。
他要是宣佈了這樣的決定之後,怕是躺在地上的人,爬也要爬到戰場上去打一槍才成。
不然心中不甘啊。
孫傳庭也是一陣頭痛。
安排誰留下來,都是一件最得罪人,也最麻煩的事情。
幾千里路都已經走過來了,偏偏在取得戰功的關頭,沒了自己的機會。
高傑左右看了看。
他也下不定決心,讓自己的手下,留下來看著別人戰鬥。
聞戰而喜。
他突然對這個詞,有了一種不忍直視的看法。
對將軍來說,手下好戰,也不懼怕戰鬥,是一件令人開心的事情,可在此時,就讓人頭痛了。
“要不,都帶過去?開槍的力氣,他們還是有的。”
高傑試探著問了一句。
反正不是多消耗體力的戰鬥,上紙彈,扣動扳機,簡單的操作,只是速度比平時慢了一點而已。
又不需要這些火槍兵,拿著刀槍,上去和人廝殺。
孫傳庭一拍額頭。
這都什麼事。
他可是經歷過,招兵都招不到的經歷,都是靠著很高的糧餉,才會有人加入的。
進了隊伍之後,訓練的狠了,都會有人做逃兵,要是聽到打仗的話,那就逃得更多了。
短短几年時間。
整個風氣就變了個樣。
許多時候,他都懷疑,前面的幾個朝廷上的大臣們,都是在把大明拱手送人,而不是在治理國家。
“都帶著?也不是不可以。”
孫傳庭小聲的嘀咕了一下。
“那就立刻行動,遲了的話,怕是連湯都喝不著了。”
孫傳庭不用琢磨。
擔架都是現成的,看著躺了一地的人很多,實際上,戰鬥力並沒有減弱多少。
當然,這些沒有減弱多少,是他的自我判斷。
安慰自己的判斷而已。
要是按照軍法條例上面的來看得話。
很顯然,這些士兵,是上不了戰場的。
孫傳庭的命令下達之後,沒有士兵抱怨自己的身體,還不是很好,兩腿軟的都沒有力氣走路。
眼中的欣喜,是怎麼也掩飾不住的。
各級的將官,也都交代了下去。
這次前往戰場,幾位將軍可是擔著重大的軍事責任的,誰要是回去了,嘴巴不牢靠的胡說八道。
那就對不起自己的上官了。
士兵們很清楚,軍令如山,要是將軍們不作出這個決定的話,他們是真的會被留下的。
要知道,當年防守建奴和林丹汗進攻大明的時候。
有幾個倒黴蛋,崴了腳可是被嘲笑了許久的。
這一次,他們剛到地方,就上吐下瀉。
那還不被人給笑死了?
黑壓壓的一群人,從山林中走了出來。
蹣跚跋涉,速度並不快。
前面的斥候,也都已經出發了。
香山縣城裡面的人,忽然看到一群陌生的人群,在弄不懂狀況下,只能迅速的關閉城門。
至於城門上計程車兵。
也不過是當地人,隨便弄出來湊數的,此時早就跑的無影無蹤。
孫傳庭他們,沒想過此時進城。
沿著修建的官道,毫無遮掩的向濠鏡澳方向行進。
“這裡的官道,建設的還算不錯。”
孫傳庭難得的評價了一句。
“看樣子,不是官道,而且這些道路,也不是官府修建的。”
對於曾經大明的一些建築狀況,黃得功看得很明白。
官府的銀子,根本就撥不下來。
就算有銀子,走在中途,就會被人給吃的一乾二淨,按照他的經驗來看,這些道路,都是當地計程車紳們修建的才對。
孫傳庭眼神閃爍,心中恍然,曾經的大明,可不是現在的大明。
誰若伸手,那就必須被辦了不可,想逃,大明雖大,可又能逃到那裡去?